肖沉發了會兒呆,覺得肚子裏空空的,可是又不想麻煩前面的六六。他不是個愛給人添麻煩的人,只要是他自己能做的,他是斷斷不肯去求別人的。
所以現在,即使肚子餓得咕咕叫,肖沉只會默默從座位上去翻他隨身攜帶的包,摸出一煙點燃,把食欲壓下去。
直到煙被叼在嘴裏,他剛剛眯起眼吸了一口時,才驟然發現,他現在已經不適合抽煙了。
香煙在肖沉眼裏從來都是個好東西,它被燃燒時滋滋作響,仿佛情人在夏夜的耳語,溫柔地能在任何時刻起到安撫人心的作用。
無論是煩躁不安,還是激動,飢餓,困倦,它對肖沉來說,從來都是一個良藥。
只是懷孕之後,肖沉突然失去了抽煙的權利,而與此同時,這個替他排憂解難的事物消失後,他開始變得煩躁起來。
他叼着那支煙,用舌尖輕輕頂了頂煙屁股。
六六聞到煙味的時候嚇了一跳,她以爲除了他們倆還有人在車上抽煙,正要回頭去看,卻發現肖沉嘴裏叼着一煙,正在煙霧繚繞中與她對視。
如果說今天見到的第一面,可以說肖沉是溫柔病態的美,但此時的他,五官浸泡在白色的煙霧裏,竟然生出一股奪人心魂的漂亮。
他似乎有些被熏到,微眯着眼睛,眼角染着嫣紅的煙火氣,似乎還掛着迷蒙欲墜的晶瑩淚珠。
——宛若墜落人間的美人,不過肖沉如此。
他吸了一口,四面八方的霧氣順着他紅潤的唇擠了出來,煙尾上已經星星點點沾了些水漬。
六六看得出神,卻突然被遠方傳來的聲音吸引了。
“嗯,把明天後天通告全都推了。”傅秦臨的聲音低沉有力,是最好辨認的一個,嚇得六六趕緊回頭讓肖沉掐煙。
肖沉還不知所雲,門就被人打開了。
傅秦臨被煙霧撲了一臉,接着看到肖沉指尖只剩的半個煙頭,他的臉色一下就冷得有些嚇人。
“誰給他的煙?”
傅秦臨盯着肖沉的那支煙,甚至都沒回頭問,但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凌厲氣場已經讓身後的工作人員心驚膽戰了。
無人敢應答,也不敢話。夜空寂靜無聲,偶有一兩聲蟬鳴。
六六的鼻尖絮繞着淡淡的煙草氣味,她不敢回頭,因爲她能感覺到自己背後有一道強勁的冰冷目光。
“我自己的。”肖沉淡淡道,他看着傅秦臨那張陰沉的臉,以及身後人發虛的哀痛表情,突然意識到,似乎只有他才能讓此時緊張的氛圍產生改變。
“幫我掐了。”肖沉把煙頭遞給傅秦臨,看着對方強壓着火氣接過,他忽然唇角上揚,勾起一抹笑意,“過來陪我坐。”
傅秦臨愣了一下,低頭把煙掐了,便長腿一踩車座底,靈活地鑽進了後座。
“讓一下,暈。”肖沉見傅秦臨坐了進來,順勢就把腦袋靠在了他的懷裏。
六六轉過頭看見自家老板的臉色由黑轉紅,這才暗中和經紀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暗中誇到,“終於遇到能治他的人了。”
後面幾個工作人員在二排落座,司機也上了車。
經紀人和幾個工作人員在交流着工作室的事情,肖沉靠在傅秦臨肩上,車子慢慢往前開,他恍然覺得回到了在秋山的子。
秋山總是落很晚,肖沉會在學校門口的書店看書,等傅秦臨打完球找他一起坐公交回家。
有時候打球打得晚了,會帶一瓶橘子汽水和泡芙來找肖沉求饒,否則,傅秦臨就沒作業抄了。
車子已經離開錄節目的地方開往大路,肖沉的耳朵緊貼着傅秦臨細長堅實的鎖骨,路上由於不穩,車身不小心顛了一下,肖沉被傅秦臨攬着肩膀,扎扎實實地護在懷裏。
傅秦臨的胳膊肌肉縱橫,溫柔有力。肖沉在懷裏像小動物取暖般蹭了蹭,忽然就聽見對方的心髒加快速度跳了起來。
“我想吃泡芙。”
肖沉忽然像只躲在巷子口曬太陽的貓似的,又軟又懶地伸出粉紅色的小肉墊去跟主人撒嬌。自始至終,他卻沒抬頭看傅秦臨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