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與這少年相比,簡直……
燕赤霞的驕傲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若他算得上天才,那悟塵又該稱之爲何?
怪物嗎?!
悟塵嘴角微揚,目光轉向燕赤霞:"燕道長,以我如今的修爲,可夠資格來管這蘭若寺的事?"
燕赤霞搖頭苦笑:"若你都不配,這世上便無人敢說了。"
他並非心生妒忌,只是想到自己被人推崇半生,今卻遇見這般天資卓絕的少年。兩相比較,頓覺往虛名不過浮雲。
好在他年歲已長,早淡了爭勝之心,很快便釋然了。
"不過仍需謹慎。"燕赤霞正色道,"那千年樹妖道行與我相當,縱有佛法相克,可她麾下鬼魅無數。須知人力終有窮盡時。"
"小僧省得。"悟塵含笑應道,"若得燕道長相助呢?"
"這...自然可行。"燕赤霞略作遲疑,隨即頷首。
二人遂商議對策。聽着悟塵的計劃,燕赤霞眼中漸露精光。
......
蘭若寺內忽現金色光罩,如暗夜明燈。
群鬼窺伺,卻見光罩隔絕內外,只得悻悻作罷。
待光幕散去,現出一老一少兩道身影。
衆鬼見那小和尚膚若凝脂,饞涎欲滴;待看清旁邊那道袍老者,頓時魂飛魄散,四散奔逃。
正是燕赤霞與悟塵師徒。
兩人面色陰沉,仿佛因某事徹底決裂。
燕赤霞滿臉漲紅,怒指悟塵,眼中盡是失望。
悟塵則更爲決絕,轉身便走,徑直踏入大殿。
忽然,遠處天際傳來一道沙啞陰森的嗓音,不辨男女。
"燕赤霞,莫忘約定!入寺受惑者,你不得預!"
"此番,你越界了!"
"呸,休要聒噪!"燕赤霞怒喝,"這等自尋死路之徒,老子才懶得理會!"
"哼,休耍花招!"那聲音再度響起,顯然不滿他的稱呼,卻未動真怒。
它心知肚明——讓這正氣凜然的道士目睹凡人送死,對方豈能不惱?
不過無妨,利益既得,何須計較?
混口飯吃,不丟人。
至於方才閃現的金罩,老妖婆並未在意。燕赤霞素來不守信用,總暗中警示誤入者。
可惜來者多是蠢貨,從不當真。
荒山野嶺遇見陰森古刹仍要闖入,這般人能有多聰明?
更可笑的是,竟對獨處破廟的美女生出邪念,簡直自尋死路!
色迷心竅,終成枉死鬼。
想通此節,暗處的存在不再逗留,悄然隱去。
半空中,泛着幽綠的透明光罩隨之消散——此乃隔音防窺的靈障。
那老妖頗爲精明,早料定燕赤霞會作最後掙扎,故提前設防。方才指責他耍花樣,正是察覺其故意高聲示警。
隨着暗影退去,庭院重歸死寂。
燕赤霞察覺到那股氣息消散,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千年樹妖,就憑你也想吸食小和尚的精氣?"
"當心把牙硌掉了。"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又趕緊繃緊臉,故作憤怒地走回房間。
......
夜色漸濃,轉眼已至陰氣最盛的子時。
蘭若寺深處,那株老槐樹詭異地輕輕搖晃。
槐樹下的一間小屋中。
一位容貌絕美的柔弱女子正在梳妝。
她生得一張鵝蛋臉,烏發襯得肌膚如雪。
櫻唇微啓,透着幾分天真。
高挺的鼻梁配上一雙杏眼,活脫脫是個溫婉的閨秀。
若不是面色過於蒼白,稍減風韻。
簡直堪稱完美無瑕。
此刻她眉間卻籠着輕愁,似有心事縈懷。
忽而一名青衣婢女推門而入。
望着少女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妒色。
隨即換上笑臉,快步上前。
“小倩姐,姥姥讓我傳話,蘭若寺今來了個精氣充沛的小和尚。”
“姥姥命你去取那和尚的陽氣,滋養自身。”
“這麼快?”聶小倩聞言一怔,絕美的面容浮現抗拒之色。
青衣侍女繼續道:“明黑山大王要來提親,姥姥說要你補些血色才更美。”
聶小倩指尖微顫。
她生前良善,死後亦不願害人。這份堅持讓她在初成遊魂時,因被黑山老妖相中而獲得些許自由。
可這自由終有盡頭。
明便是提親之,千年樹妖爲求完美,見悟塵和尚到來,便動了心思。
縱使萬般不願,聶小倩也只能輕嘆:“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待青衣侍女離去,她蹙眉低語:“該如何是好?若只取少許陽氣......可初次行事,若有差池......”
......
“南無阿彌多婆夜......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訶。”
夜色籠罩下的蘭若寺,忽然響起悠揚的誦經聲,竟讓這座凶名在外的古刹顯出幾分寧靜。
殘破的大殿內,年輕的悟塵和尚盤坐在褪色的 ** 上,口中吟誦着晦澀的 ** 。他身後那些面目可怖的屍鬼,在佛音感化下漸漸平靜。
金色的佛光自悟塵周身流轉,照在那些遊魂身上。它們的軀體開始分解,化作縷縷黑煙消散於虛空。
"阿彌陀佛,願諸位早登極樂。"待最後一只屍鬼超度完畢,悟塵輕誦佛號,緩緩睜開雙眼。
這些遊魂原是盤踞大殿的怨靈,悟塵不忍見其受苦,便以佛法將其度化。此刻他 ** 調息,殿內重歸寂靜。
新換的蠟燭在殘破的燭台上跳動,爲幽暗的大殿添了幾分光亮。斑駁的佛像在燭光映照下,竟也顯出幾分莊嚴。
夜深人靜時,一陣陰風忽地穿堂而過,燭火隨之搖曳。房梁上不知何時多了道白衣飄飄的身影——正是匆匆趕來的聶小倩。
"難怪都說是個妙人兒..."透過屋頂的縫隙,聶小倩望着悟塵清秀的面容,眼中閃過驚豔之色。雖年紀尚輕,但那超凡脫俗的氣質,已勝過世間萬千男子。
在她看來,這少年僧人恍若九天謫仙。只是想到樹妖姥姥的吩咐,又不免暗自嘆息:"這般人物,何苦要來這蘭若寺..."
聶小倩心中暗嘆,這般俊俏的小和尚若就此喪命,實在可惜。
可她別無選擇。
雖在樹妖手下尚算自在,但涉及與黑山老妖的婚事,她無法違抗。
夜已過半,時間緊迫,聶小倩不再遲疑。
她指尖輕抬,妖風驟起,卷入殿內。
燭火搖曳,漸漸染上異色。
破敗的大殿轉眼煥然一新,卻非佛門清淨地,反倒似那煙花之處的廂房。
陳舊的燭台化作桌案,擺滿珍饈佳肴。
悟塵所坐的 ** ,此刻竟成了一張綺麗紅帳軟榻。
“吱呀——”
門扉輕啓,嬌笑聲盈盈入耳。
“姑娘們,迎客啦!”
一聲清喚,衆女子含笑款款而入,目光卻直勾勾鎖住榻上的悟塵。
“喲,姐妹們,稀奇事,這風月地竟來了個小和尚。”
“小師父,清規戒律多無趣,不如隨姐姐享這人間極樂。”
“來,嚐嚐這美酒,飲罷便與姐姐共赴巫山……”
鶯聲燕語間,衆女或執瓊漿,或捧鮮果,將悟塵團團圍住。
更有幾人扭動腰肢,跳起 ** 之舞。
爐煙嫋嫋,惑人心神。
這般酒色迷陣,換作常人早已沉溺。
“唉!”悟塵忽睜雙目,長嘆一聲。
他早察覺異樣,隱忍不發,只爲看幕後之人有何手段。
可眼前景象,卻令他倍感失望。
縱有千嬌百媚,不過幻影爾爾。
在後世見識過各種化妝、美顏和整容手段的悟塵眼中,眼前這些不過是尋常姿色罷了。
既沒有誘人的黑絲,也沒有緊身的瑜伽褲,連可愛的洛麗塔裝扮都看不到。
這種程度的 ** ,怎能動搖得了修行之人?
悟塵對周圍這些刻意 ** 的女子提不起半點興致,內心平靜如水。
他面色淡然,暗自思忖:
這等粗淺的把戲,絕非那千年樹妖的手筆。
想必只是些小鬼小怪在作祟。雖然輕易就能破除這幻境,
但爲了不打草驚蛇,還是暫且忍耐爲好。
悟塵可不想讓那千年樹妖逃脫,要除就要斬草除。
想到這裏,他緩緩閉目,手捻佛珠,輕誦佛號:
"阿彌陀佛!"
......
(大綱整理耽擱了更新,見諒)
就在悟塵陷入幻境之時,聶小倩卻滿臉困惑。
"奇怪,小青她們明明說過,施展幻術後男人都會醜態畢露..."
"爲何這小和尚毫無反應?"
初次施展此法的聶小倩不禁懷疑是否出了差錯。
雖然她以往較爲自由,這次也是不得已而爲之。
即便手法生疏,她也深知這幻術的威力。
在這個連簡單 ** 圖都能引起轟動的時代,蘊含法力的幻境更是直擊男人軟肋。
可以說,即便是太監也會動心——因爲在幻境中,他們能重獲完整。
除非是真正的正人君子或傳說中的聖賢,才能不爲所動。
難道這小和尚竟是真君子?
聶小倩哪裏知道,悟塵非但不是正人君子,恰恰相反——他是個十足的色胚。
家中已有狐妖相伴,自不會飢不擇食。
不過是瞧不上眼罷了。
可聶小倩卻忍不住浮想聯翩。
見這小和尚竟是位真正的正人君子,她不禁面頰微熱。
這世道,正人君子自帶幾分魅力。
若品行端正,相貌尚可,
傾心的姑娘怕是能排滿一條長街。
這便是古人常說的良配。
誰不願自己的夫君受人敬重?妻憑夫貴,亦是常理。
更何況悟塵這般俊朗的,更是稀罕。
聶小倩不得不承認,她有些動心了。
若她還活着,若未曾許給黑山老妖,她或許早已不顧一切。
只是……
想到黑山老妖,她幽幽一嘆,
眼中泛起愁緒。
那千年樹妖命她害這小和尚,她怎忍心下手?
可命運由不得她做主,
她只能順從。
不過,雖仍要取悟塵的陽氣,她卻想換種法子——
以口相渡。
人中一口氣,便是陽氣生機。
既然 ** 無用,便只能如此。
雖未經歷過,她卻毫無遲疑。
與其後嫁給黑山老妖,便宜那老怪,
不如給了悟塵。
若非怕黑山老妖察覺,怒而令她與悟塵魂飛魄散,
她甚至願將一切都交予悟塵。
心意已決,聶小倩輕揮衣袖,
散去籠罩悟塵的幻境。
她翩然躍起,如柳絮般飄至悟塵身旁。
望着他俊朗的面容,她哀怨的眸中終於漾起一絲笑意。
聶小倩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戳了戳悟塵的鼻尖,想逗他睜眼。
悟塵正納悶四周的鶯聲燕語爲何突然消失,忽覺鼻尖一癢。
他猛然睜眼,想瞧瞧是誰在搗鬼。
視線觸及那道倩影的刹那,悟塵微微一怔。
“呵!”聶小倩見他睜眼,掩唇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