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這一次,就讓我們好好道個別吧。”
“哦對了,我媽做的骨頭湯真的很好喝。”
“你記得替我再去喝一次。”
我緊緊抓着她的手不肯放開。
這一刻,我在心裏求遍了我能想到的所有,想要求求他們把我的小如姐還回來。
可人死不能復生。
我們明明比誰都要明白這一點。
小如姐還是那樣笑着看向我,她說:“虞山月,再見。”
我輕輕地抱了她一下,“小如姐,再見。”
下一瞬,她的身影就在我的眼前一點點變得透明。
醒來之後,我才發現我的眼淚竟然將枕頭都浸溼了。
我幫着陸阿姨一起辦了小如姐的後事。
幾個月後,這起跨越了十幾年的拐賣案終於宣判了。
當年拐賣我和小如姐的人被判了。
張建國和郭曉芹也因爲參與人口買賣,被判了。
而他們因爲覺得丟人,留在鄉下的那個傻兒子,也徹底成了一個沒人管的廢物。
據說,沒過多久,他就在某個夜晚因爲腳滑,不慎跌入了一個半人高的水塘,被淹死了。
而我的親生父母,早已在尋找我下落的過程中積勞成疾,去世了。
得知這一切的時候,我已經帶着陸阿姨回到了我工作的城市。
我婉拒了公司外派我去國外工作的機會,在工作的城市買了一間小公寓。
又一年冬天到來的時候,陸阿姨給我做了骨頭湯。
那一天的餐桌上,我擺了三副碗筷。
陸阿姨看着空碗的位置,眼神也不自覺地變得溫柔起來。
“阿如還在的時候,就喜歡喝我做的湯。”
我起身走到她跟前,半蹲在她面前,微微仰頭看着陸阿姨那雙溫柔的,帶着淚的眼睛。
“陸阿姨,以後就讓我來當你的女兒,好嗎?”
家裏安靜下來,只有砂鍋在爐子上咕嚕咕嚕的聲音。
就在我以爲陸阿姨不會回答我的時候,我聽見她輕輕地說了一句:“好。”
轉眼,又到了一年的春節。
監獄那邊聯系上我,說郭曉芹得了癌症,已經是晚期了,恐怕再沒有幾個月好活。
她希望能在死前,最後見我一面。
我拒絕了。
對於我來說,她永遠只是一個罪犯。
她永遠不是一個能從我這裏得到臨終關懷的對象。
大年初一的那天,我和陸阿姨一起包了餃子,帶去了小如姐的墓前。
墓碑上的她還是我第一次見她時的年紀。
她沒有笑,隱約能看見陸阿姨口中那個桀驁又叛逆的少女的影子。
我把一束白色的芍藥放在她的墓前,額頭輕輕貼上了冰冷的墓碑。
“你說得對。”
“咱媽的骨頭湯真的很好喝。”
“謝謝你。”
“奮不顧身的,一次又一次地救我於水火之中。”
抬起頭,新年的第一輪太陽,正明晃晃地照在雪地上。
一切都是嶄新的,最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