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紅藍交錯的警燈映亮了半邊天。
原來這個村子裏的人,很多年前就一直靠着買賣婦女兒童爲生。
這一次的突然襲擊,竟歪打正着地將他們所有人都一網打盡了。
我在警察的陪伴下,一張一張掃過那些畜生的臉。
越看,我胃部的不適感就越重。
可我一定要找到當年看守我們的人,我要問一問,我的小如姐,究竟到哪裏去了!
就在我即將看到末尾的時候,我終於又一次看見了那張臉。
“是他!”
“當年帶我和小如姐回來的人就是他!”
我和陸阿姨什麼也顧不上了,沖上去死死抓住他的領口質問道:“許清如在哪!”
他咧着嘴笑,眼神卻不懷好意地落在我身上,“你不知道嗎?”
“我們給那個丫頭可是找了個好去處的。”
“只不過啊,聽說她過去時候還是不怎麼聽話,可是吃了不少苦呢。”
我看着身邊幾十個被解救出來的女人,裏面卻沒有一個長着許清如的臉。
面前的男人還在笑。
我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忽然抬手朝他的臉上狠狠揮了一拳。
這一拳的力氣極大,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他的笑意減了半分,惡狠狠地將一口含着血的唾沫吐在了我的腳邊。
男人壓低了聲音,“你要是再早來一天就好了。”
“早來一天,說不聽還能聽見那個賤人的遺言。”
聞言,我只感覺自己身上那點剛剛汲取到的微末熱意迅速地褪去了。
我狠狠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楔進了他的皮肉。
“你說什麼!”
“我說,許清如那個賤女人。”
“昨天被打死了。”
陸阿姨聽見這個消息,整個人幾乎癱倒在地上,我一邊扶着她,一邊死死盯着男人,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
男人盯着我看了一會兒,忽然大笑起來。
“你是不是就是當年跑掉的那個死丫頭?”
“可憐許清如還一直等着你回來救她呢。”
“沒想到,你倒是自己在外面過上好子了。”
“說到這兒。”男人忽地湊近我,“你還沒謝謝我給你選的那對好父母呢。”
大概是一瞬間接受了太多的信息,我的腦袋又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
周圍的一切都仿佛在我的眼前被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所有的顏色都開始變得失真,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一片嘈雜的嗡鳴。
我突然明白,我這段時間之所以會頻繁地夢見許清如。
是因爲她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而昨天晚上,那個我曾在鏡子中與她面對面的時刻。
大約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句求救。
可我沒聽懂。
“虞山月!”
我聽見似乎有什麼人在叫我。
我跌跌撞撞地朝着聲音所在的方向走去。
“虞山月!”
“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虞山月!”
我的思緒在那個聲音的呼喚下一點一點地穩定下來。
等我能再一次看清東西的時候,才發現站在我面前的人是那個一直陪在我們身邊的女警。
她臉上的表情帶着不忍。
片刻後,女警才有些掙扎地開口:
“許清如找到了。”
“但是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時隔十五年,我終於又一次見到了許清如。
她蒼白地躺在一張破舊的草席上。
臉上和身上露出來的地方,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疤痕。
我跪在她身邊,眼淚無聲地落了滿臉。
是我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