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無名業火自腳底直沖天靈蓋,花子虛甚至未及思考,身體已先於意識而動。
“原來是花……”張大戶口中剛擠出幾個字,一只力道千鈞的腳掌便如戰船破浪般當踹來!他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肥胖的身軀便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裏間的榻沿,發出一聲悶響。
張大戶只覺得眼前一黑,口如遭重錘,心髒仿佛驟然停跳,一口氣堵在喉頭,只能翻着白眼,發出“嗬嗬”的倒氣聲。
花子虛自己也是一怔,沒料到情急之下,自己竟能將一個百多斤的壯漢踹出這麼遠。
但他怒火未消,依舊怒視着張大戶,他可是從900年後穿越過來的剛考上號稱國防七子之一的熱血青年,此時熱血上頭滿腦子都是鋤強扶弱見義勇爲,更何況這孟玉樓還即將是自己的女人,正待要去再補上一腳!
“好漢!萬萬不可!”
孟玉樓此刻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授受不親”,心下駭極,生怕鬧出人命,慌忙沖上前從背後死死抱住花子虛的腰,聲音帶着哭腔:“冷靜!爲這等小人攤上人命官司,不值當啊!”
她是真的怕了——若張大戶死在這裏,且不說她自己將百口莫辯,眼前這仗義出手的好漢也必被官府問罪!
“呃……嗬……嗬……”
就在這時,那癱軟如泥的張大戶終於猛地抽進一口氣,如同離水之魚般劇烈地嗆咳起來,總算緩過了一口氣,趴在地上,驚懼交加地望着花子虛,如同見了閻羅。
張大戶憋得醬紫的老臉艱難抬起,渾濁的雙眼終於看清了來者——竟是那花子虛!
認出是他,口那口堵着的氣更是上下不得,一張老臉由紫轉青。他顫抖地伸出手指,指向花子虛,喉嚨裏“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活像一只被割了喉的鴨子,只能徒勞地張大嘴巴拼命喘息,心窩處傳來的劇痛更是讓他渾身哆嗦。
花子虛只是冰冷地睨着他,心中竟無半分後怕,反而念頭飛轉:若這老厭物真就此嗝屁了,大不了使銀子擺平,若銀子也擺不平便去那梁山找宋江入夥兒去!
孟玉樓也緊張地盯着喘息不止的張大戶,心情復雜。
她雖恨不得這老賊立時斃命,卻又怕他真死在這裏,連累了眼前這仗義出手的好漢。
一念及此,一雙玉臂不由得將花子虛的腰身箍得更緊,仿佛生怕他再沖上前去。
屋內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唯有張大戶粗重艱難的喘息聲。過了好半晌,他翻白的眼珠才勉強歸位,恢復了些許精神後捂着心口扶着塌踉踉蹌蹌站起身。
見他似要開口,花子虛從鼻子裏冷冷哼出一聲,目光如兩道冰錐直刺過去,唇齒間只迸出一個字:
“滾。”
張大戶聞言張張嘴終是什麼也不敢說,雙手捂着難受的心口踉踉蹌蹌掀簾向外逃去。
“噓~”
“呼~~”
見這家夥離開,裏間的花子虛和孟玉樓不約而同長舒一口氣,走了就好,只要沒死在這裏,那便好!
“嗯?” 心神一鬆,花子虛這才清晰地感知到背後傳來的溫熱與柔軟。那緊貼着他的嬌軀微微顫抖,縷縷幽香沁入鼻息。
“呀!” 孟玉樓也猛地回過神,驚覺自己竟還緊緊摟着陌生男子的腰身,羞得無地自容,宛若受驚的麋鹿,修長的雙腿一蹬,便向後躍開老遠。一張俏臉霎時紅透,如同晚霞染就,辣地燒到了耳。
花子虛轉過身,目光終於得以從容地落在孟玉樓身上。方才情急未曾細看,此刻靜觀,但見她:
身形修長得似一株臨風的玉竹,然其身段卻並非瘦削,而是骨肉勻停,豐腴有致。
肩若削成,腰如約素,一身素雅的月白綾羅裙裾,被她穿出了流風回雪般的風姿。
瑩潤的鵝蛋臉兒,膚光勝雪,細膩得尋不出一絲瑕疵,那雙杏眼眸色清亮,眼尾微微上挑,反沁出幾分凜然不可犯的冷豔。
鼻梁挺拔,朱唇不點而紅,一頭烏油油的青絲綰了個簡單的墮馬髻,只斜一支素銀簪子,並一朵指尖大小的珍珠頭花,再無多餘飾物,卻比那些珠圍翠繞更顯清雅貴氣。
她只是那般靜靜地站着,頎長婀娜的身姿便已是一道風景,既有北地女子的高挑挺拔,又不失江南女子的婉約風韻。
花子虛刹那間,心頭不由自主地靜了半分~
孟玉樓察覺到面前好漢凝視的目光,頰上才褪的緋紅又漫了上來,直燒得耳都發燙。她慌忙垂下頭,筍尖似的指尖無意識地絞着繡帕上那對並蒂蓮,聲如蚊蚋裏帶着幾分慌亂:
“多謝公子仗義相救……敢問、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花子虛驀地回神,意識到自己竟看得癡了,忙拱手賠禮:“是在下唐突了,孟娘子莫怪。鄙人花子虛。”
“花…子虛?”孟玉樓檀口微張,忍不住抬眸細細打量——眼前人身姿挺拔如鬆,眉宇間自帶一股朗朗正氣,這竟是那個傳聞裏流連勾欄、不思進取的花子虛?
她心下驚疑不定,這分明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與傳言中那軟弱怯懦的形象判若兩人。
方才他踹開張大戶那凌厲的身手,分明像是練過把式的,哪有半分縱欲過度的模樣?
這反差實在太大,倒叫她一時怔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