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了季知盈公寓樓下。代駕師傅禮貌地問:“先生,需要等您嗎?”
“不用了,謝謝。”沈向辰付了錢,就讓代駕先走了。
師傅離開後,車裏只剩下他們兩人,氣氛忽然變得有些不自在。
“那個……”季知盈解開安全帶,“我上去了,你也早點回吧。是再找個代駕,還是把這停這兒你打車走?”
“不急。”沈向辰說,“再聊會兒。”
季知盈動作一頓,又坐了回去。
車窗降下一半,夜風吹進來,帶着初秋的涼意。遠處有隱約的蟲鳴,樓上幾戶人家還亮着燈,窗戶上映出溫暖的黃色光暈。
“季知盈,”沈向辰忽然叫她的全名,聲音很輕,“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季知盈鼻子一酸。
是啊,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她敢愛敢恨,喜歡就會大聲說出來,哪怕是自認爲的“暗戀”,也要鬧得人人盡知。難過就哭,開心就笑,像個小太陽,不知疲倦的發光發熱。
可現在,她縮在自己的殼裏,害怕受傷,害怕失望,害怕一切不確定。
“那個人……”沈向辰斟酌着用詞,“讓你受委屈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季知盈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她也不知道爲什麼,明明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明明她已經可以平靜的講述那段經歷了,可當沈向辰用這種溫柔的語氣說出來時,所有的委屈忽然決堤。
“對不起,”她慌忙擦眼淚,“我喝酒了就容易情緒化……”
“沒事。”沈向辰遞過來紙巾,聲音溫柔得讓人更想哭,“想哭就哭,不丟人。”
季知盈接過紙巾,捂着臉,肩膀微微顫抖。
沈向辰沒有安慰她,也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陪着。等她哭聲漸歇,他才輕聲說:“遇到不好的人,不是你的錯,不要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季知盈吸了吸鼻子,啞着嗓子說:“我知道……可我還是會怕。”
“怕什麼?”
“怕再受傷,怕再失望,怕……”她頓了頓,“怕自己不值得被好好對待。”
沈向辰沉默了幾秒,然後很認真地說:“季知盈,你值得。”
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季知盈抬頭看他,眼睛還紅着,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沈向辰伸手,很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就像很多年前,她估分終於能過本科線了,蹦蹦跳跳去找他報喜時,他做的那樣。
“不早了,”他說,“上去吧,好好睡一覺,我們以後再慢慢聊。”
雖然他還有很多話想說、想問,但不能繼續了!才剛重逢,此時又喝了酒……再繼續聊下去,他有點無法保證自己的“自控力”了!要是把“小鴕鳥”嚇跑了,那可麻煩了!
季知盈點點頭,推開車門。夜風吹在臉上,讓她清醒了幾分。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沈向辰還坐在車裏,隔着車窗看着她,眼神溫柔。
她揮了揮手,轉身跑進樓裏。
電梯上升時,季知盈靠在轎廂壁上,看着鏡子裏眼睛紅腫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又掉下來。
但這次,不是委屈的淚。
回到家,季知盈洗了個熱水澡,卻毫無睡意。她窩在沙發上,抱着抱枕,腦子裏像放電影一樣回放着今晚的每一個細節。
沈向辰剝蝦時專注的側臉。
他說話時溫柔的語氣。
他說“你值得”時認真的眼神。
還有最後那個輕輕的摸頭,以及“我們以後慢慢聊”。
“啊啊啊~~~~”季知盈把臉埋進抱枕,發出壓抑的尖叫。
她完蛋了。
徹底完蛋了。
見面之前,她還能信誓旦旦地告訴自己:單身多好啊,自由自在,不用遷就誰,不用爲誰改變,更不需要融入陌生的“婆家”、面對不可預料的“婆媳矛盾”。就算沈向辰約她,她也能保持理智,就當是老朋友敘舊。
可見了面,所有的防線都土崩瓦解。
他溫柔,他細心,他博學,他幽默,他待人接物彬彬有禮,他舉止分寸恰到好處……更重要的是,他看自己的那種眼神,那種獨一份的溫柔和包容,讓她本無法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