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夕夕走後,實驗室的火箭模型還立在桌角,陽光落上去,卻照不暖空氣裏的沉寂。沈慕言把那桶糖醋排骨分給了實驗室的同學,保溫桶壁殘留的溫度,他刻意避開——那是宋夕夕的心意,太真,他接不住,也不能接,怕誤了她。
往後的子,圖書館三樓的熱牛沒了,下課路口的鵝黃色身影消失了,場看台上,再也沒有抱着畫板、筆下綴着橘子糖的姑娘。沈慕言照舊泡在實驗室,改設計圖到深夜時,會摸出口袋的橘子糖——是蘇瑤剛寄來的,糖紙上畫着小火箭,寫着“加油,離星星又近一步”。含在嘴裏,甜味純粹,沒有半分苦澀,他忽然更清楚,心裏的位置,從來只裝得下一顆糖,一顆叫蘇瑤的糖。
有次去美術系送資料,他遠遠看見宋夕夕站在梧桐樹下,正笑着給同學講解畫筆的用法,馬尾晃蕩,梨渦淺淺,眼裏的光比以前更亮,只是那束光,終於不再落在他身上。沈慕言悄悄繞開,心裏沒有空落,只有鬆快——還好,她沒有停在原地,還好,她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光亮。
蘇瑤的視頻電話打來時,背景是師範大學的畫室,牆上貼滿了學生畫的橘子糖。“聽說你去找過那個小姑娘?”蘇瑤的聲音帶着笑意,手裏捏着支畫筆,“慕言,我知道你心裏的想法,別覺得愧疚,喜歡從來不是將就。”
沈慕言捏着糖紙,目光落在桌角那張泛黃的照片上——是高考後重逢時,他和蘇瑤站在香樟樹下,手裏都捏着顆橘子糖。“我只是想跟她好好說聲對不起,”他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不想讓她覺得,是她不夠好。但我心裏……從始至終,只有你。”
蘇瑤愣了愣,然後笑了,眼裏的光溫柔得像當年的香樟葉:“我知道。等你寒假回來,我們去母校看看吧,看看樹洞裏的橘子糖,看看場的籃球架——這次,我請你吃橘子糖,你教我打球,好不好?”
“好。”沈慕言點頭,嘴角的笑意,是拒絕宋夕夕後從未有過的輕鬆。
那天下午,沈慕言還是去了美術系的畫室,想把保溫桶還給宋夕夕。同學說,她去場寫生了,說要畫“最後一幅有橘子糖的畫”。
他走到場,看台上的鵝黃色身影很顯眼。宋夕夕低頭對着畫板,陽光落在她的發梢,畫板上,籃球架下的梧桐葉鋪了一地,旁邊那顆小小的橘子糖,糖紙上沒有虛線,只有三個字:“放下啦”。
聽見腳步聲,宋夕夕抬頭,看見沈慕言,眼裏沒有了之前的局促,只有坦然的笑:“沈同學,你是來還保溫桶的嗎?”
“嗯,”沈慕言遞過保溫桶,手裏捏着顆橘子糖——是蘇瑤寄來的,他沒拆開,“宋夕夕,對不起,之前讓你難過了。你很好,真的很好,只是我心裏……早就有喜歡的人了,從年少時就有,一直沒改變過。”
宋夕夕看着他手裏的橘子糖,又看了看他眼裏毫不掩飾的堅定,忽然笑了,梨渦淺淺的:“我知道呀。上次你和蘇瑤學姐視頻,我聽見了——‘要造觸到星星的火箭’,她眼裏的光,和你說起她時的樣子,我就懂了。”
她低頭,在畫紙上的橘子糖旁邊,添了顆小小的星星,然後把畫板轉向他:“你看,橘子糖我畫完了,以後,我要畫星星,畫向葵,畫所有不叫‘沈慕言’的風景啦。”
沈慕言看着畫板上的橘子糖和星星,心裏忽然鬆了口氣:“謝謝你,宋夕夕。你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顆只屬於你的、滿心滿眼都是你的糖。”
“會的,”宋夕夕把保溫桶收好,抱着畫板站起來,“沈同學,祝你和蘇瑤學姐,能一起摘星星,一起吃橘子糖——就像你當年期待的那樣。”
風從場吹過,帶着梧桐葉的香,吹得畫紙上的線條輕輕晃動。沈慕言看着宋夕夕的鵝黃色身影漸漸走遠,沒有難過,只有祝福——他沒接她的糖,不是殘忍,是不想騙她,也不想騙自己。心裏的糖,從年少時攥在手心的那顆橘子糖開始,就只屬於蘇瑤,從來沒變過。
那天傍晚,沈慕言給蘇瑤發了張照片,是宋夕夕畫紙上的橘子糖和星星,配文:“我跟她說清楚了,她很好,會找到自己的光。寒假回去,我們去看香樟樹,去打球,你說的,你請我吃橘子糖。”
蘇瑤很快回復,附帶一張她畫的畫:香樟樹下,兩個少年少女,手裏都捏着橘子糖,旁邊寫着:“等你回來,一起實現當年的約定。”
沈慕言捏着手機,含着蘇瑤寄來的橘子糖,甜味漫開,心裏滿是踏實。他抬頭看天,星星已經出來了,很亮,像蘇瑤眼裏的光,像他要造的火箭,要觸到的遠方。
原來,有些拒絕不是傷害,是對自己的坦誠,也是對別人的負責。心裏的糖,從來不需要替換,因爲從始至終,只有一顆,甜得純粹,甜得長久,甜得,能支撐着他,一步步走向那個有星星、有蘇瑤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