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幼宜挺驚訝:“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
宋清偃朝車載導航頁面揚了揚下巴:“它距路橋站的地鐵口最近,不過也有十一公裏。”
方幼宜睨了眼導航:“是有點遠。”
所以每次去看,她都得挑不加班的休息。
雖然她面對的多是國外客戶,但周末也經常需要筆譯很多東西。
她一直希望能多賺點錢,可以買輛方便通勤的二手車,或者搬到療養費附近的新小區,這樣方便看望,還能帶去兜兜風。
想到這裏,她打開手機,想確認師兄的回復內容。
她剛才拿到手機往家走時,點開微信看到師兄和李言都給她發了信息,但她還沒點進去,就接到了醫生的電話。
但剛點進微信,她又鎖上了屏幕。
即便宋清偃在開車,也不能確保他不會不小心地看到自己的手機。
被老板看到她在外面接私活,簡直比看到她周末有相親還要糟糕。
後者是暴露她的隱私,前者則會讓老板覺得她對公司不忠。
即便是紳士如宋清偃,也不會大度到允許員工大接私活。
車裏的溫度逐漸上來了,方幼宜冰冷的皮膚,逐漸變得溫熱。
她瞥了眼開着暖風的空調,又看了看穿得板正的宋清偃。
車外大雨滂沱,車內他的額頭上,好像有晶瑩的汗珠滲出。
一看就是熱的。
而他這樣做,是爲了幫她驅寒、取暖。
方幼宜的心頭,再次感覺到暖意。
她甚至在想,人與人的差距爲何會如此之大。
同樣是男人,宋清偃做任何事都恰如其分。
而謝西洲從一開始追求她就大肆宣揚,以前被他僞裝的深情蒙蔽,以爲那是炙熱的愛情。
現在看來,他只是把她當成轉嫁仇恨的獵物,把她當做戰利品追到手後,她就落入了他以愛爲名編織的獵網。
而兩年爲期,就是他收網的期。
如果不是無意間撞破他的陰謀,她不敢想象毫無防備沉浸在幸福中的自己,在兩周年的紀念派對上,會受到多大的傷害與羞辱、痛苦和打擊。
想到這些,即便她已經足夠克制,但下意識緊握的雙手,還是暴露出了她外泄的情緒。
方幼宜的這一動作,被宋清偃的餘光捕捉到了。
她神色悲憤,像是在擔心她,又像是想到了別的不開心的事情。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朝她挪過去,在快要碰到她時,才驚覺自己的荒唐。
他迅速收回手,幅度之大速度之快,令方幼宜都從思緒裏回過神。
爲了掩飾剛才的唐突,宋清偃順勢抬手揉了揉鼻子,狀似不經意地說:“車載冰箱裏有牛和餅,想吃都可以拿。”
宋清偃說着反手想打開冰箱,方幼宜連忙說:“謝謝宋總,不過我不餓,有點熱倒是真的。”
宋清偃看一眼她微微泛紅的臉,收回手把空調的暖風開到最低:“車內起了霧,開點暖風才能把車窗玻璃上的霧氣吹散,現在這種溫度你可以接受嗎?”
其實剛才的溫度對方幼宜來說正合適。
但她擔心宋清偃太熱,才這樣說的。
於是她點點頭:“現在的溫度不冷不熱,正合適。”
車子在雨天裏堵堵停停,即便宋清偃已經開得足夠的“見縫針”,但到達療養院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宋總,我在這裏下車,今天實在太麻煩你了。”
方幼宜說着去開車門,試了幾次都打不開,而宋清偃還在往離開:“你住在哪一棟?雨很大,我送你進去。”
雨水沒有停歇的樣子,方幼宜低頭看了眼腳上的棉布拖鞋,再次道謝:“實在太麻煩宋總了。”
“幼宜。”
“恩?”
“你不用和我太客氣,即便是陌生人,互相幫助也很正常。更何況我們之後會共事很久,所以隨意一點就行了。”
宋清偃說着笑了笑:“除非你覺得我長得嚇人,令你總是防御性的想和我保持距離。”
“宋總,當然不是,你長得很帥,性格脾性也很好,不過你是我的領導,作爲下屬對領導懷有恭敬之心,是很必要的。”
宋清偃唇角的笑意加深:“恭敬就不必了,不管下屬還是領導,各司其事把份內的事兒做好就行。不過你對於我帥氣的認證,我接受了。”
宋清偃不經意的幽默,隨和得像認識多年的老友。
就像……就像那個曾資助她七年,也和她通了七年郵件的大哥哥。
只是一年半前,他毫無征兆地注銷了郵件,和自己徹底斷了聯系……
想到這裏,方幼宜的思緒有些飄遠……
宋清偃停好車,就看到方幼宜心事重重的臉。
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方幼宜肩上,回過神的方幼宜剛想說話,宋清偃率先道:“衣服一脫一穿容易感冒,溫度忽熱忽冷身體更吃不消,萬一着涼感冒,你吃點藥熬幾天也就過去了,但你年紀大了,沒有太強的抵抗力,會比較難熬。”
方幼宜被說服了。
以前是她的鎧甲,但現在是她的軟肋。
她拉緊衣領:“謝謝宋總。”
宋清偃:“在車裏等我。”
宋清偃從後車廂取出雨傘,撐着來到副駕駛,把門打開後方幼宜道謝想去接傘,宋清偃就抬高了手:“送你進去。”
“謝謝。”
車子雖然已經停在了比較燥的地方,但車邊還是汪了一灘水,宋清偃想過抱她或者背她過去,但她毫不在意地跳進水潭,快速往裏走。
那風風火火富含生命力的樣子,令他會心一笑之餘,又快速跟上。
方幼宜對療養院已經十分熟悉,她直接找到了病房,看到瘦削的躺在床上,頭上綁着繃帶和紗布,而血跡甚至已經滲透紗布,露出醒目的紅色。
“…………”方幼宜輕聲叫喚着,怕吵醒了她,又怕吵不醒她。
幾滴眼淚從她眼中滾落,但她很快擦拭了去,然後問一旁的護工了解的情況。
“方小姐,你摔到了腦袋,不過已經第一時間給你拍過腦部核磁,目前來看問題不大,具體情況你可以去找醫生詢問。”
方幼宜輕輕撫摸着輸點滴的手,直起身子想去找醫生,就聽宋清偃說:“找醫生把你的片子發給我,我認識幾個頂尖的腦科專家,可以先聽聽他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