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楊四河就拿着鑰匙回來了：“媽，二哥他走不開，讓我們先坐坐，中午他打飯菜回來，讓我們不用做飯。”
接過鑰匙打開門，這是一個大單間改成的兩房一廳，他們夫妻兩個住一間，小房間給女兒住，兩個兒子就在客廳裏當廳長。
沒有正經的廚房，屋後面搭了個棚子，那就是廚房了。
地方不大，但楊四河很羨慕，來回轉了好幾圈。
畢竟這可是公社裏的平房。
要是大丫能嫁到公社，也能住上這樣的房子……
中午，楊二川和葉知琴前腳剛到家，後腳楊七菊、楊八海就跟着三個侄子侄女回來了，一下把屋子塞得滿滿當當。
楊巧映仔細打量着自己便宜二兒子，他比楊四河要高大半個頭，膚色白皙，身量挺拔，長相是時下很受歡迎的濃眉大眼，穿着打扮上，楊二川衣服只有三四個補丁，一身工裝表示了他讓人羨慕的工人身份，楊四河又黑又瘦，身上的衣服已經是他最好的了，卻補丁打補丁，要仔細看才能看出底色。
不看這些外在，不知情的旁人會以爲楊四河是哥哥，他看上去比楊二川至少要大上五歲，勞累暴曬太摧殘人了。
楊二川在早上被四弟告知媽媽去看大夫的事，回來第一件事就是仔細打量她，看到她好端端的在那裏站着，鬆了一口氣，他有些責怪：“媽，你上回過來的時候怎麼不來找我？我陪你一塊去看大夫啊。”
而聽到他的話，二兒媳葉知琴忍不住暗暗翻了個白眼，瞧婆婆這好端端的樣子，說是生病了誰信，她弟那種骨瘦如柴的樣子才是病人呢，這多半只是張口要東西的一個借口而已。
想到男人今天從食堂打回來的四個豬蹄，她臉色更不好了。
楊巧映忽略了二兒媳的臉色，只對着楊二川擺手：“不用你陪，你請假又要扣工資，我沒大事兒，能走能動。”她不想反復說這個，轉移話題：“你們也有陣子沒回去了，家裏還好吧？”
楊二川有些無奈的樣子：“都好，我正想着這周末回去一趟。”說着，他揚了揚手裏拿着的籃子，興致勃勃起來：“媽，今個有口福了！食堂做了豬蹄，我打了四個，讓師傅給我剁碎了，一人能分一塊，我們食堂師傅他做這豬蹄是一絕，要不是我說家裏來人了，我都搶不到四個。”
一聽到這豬蹄，回來的五個學生臉上同一時間亮了，那樣子看的楊二川不禁笑出聲：“你們想吃吧？”
楊八海竄到他身前，笑容燦爛：“那當然想，謝謝二哥。”
那可是肉誒！難得吃到一次的肉誒！
果然媽來二哥這裏，二哥就願意大出血，可惜媽一年也就來那麼幾次，太可惜了。
要是她多來幾回，自己也能跟着多蹭幾次好吃的。
除了四個大豬蹄，楊二川還打了兩份茄子豆角、兩份麻婆豆腐、兩份燜魚段，雜糧飯也打得滿滿當當。
他生的一女兩子看到這豐盛的菜色都在暗地裏咽口水。
他們平時也難得吃這麼好啊，奶奶來一趟真好！
至於他們媽難看的臉色，他們有志一同的忽略了。
這一頓，楊巧映吃了兩塊豬蹄，其餘人一人一塊。
沒有人嫌少，那骨頭都吸的津津有味，要不是豬蹄的骨頭硬，他們恨不得嚼碎了吞進去。
楊巧映一邊吃一邊心裏嘆氣，她有的時候恨不得拿出來的東西多一點，讓大家都能吃頓好的，但是想到原主勤儉節約的人設和現實，只能繼續摳摳搜搜的拿一點出來，就這，楊家上下已經很開心了，還不止一個人私底下問她是不是撿到錢了——撿到的錢是不義之財，要盡快花出去。
吃完，楊四河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一定要好好求一求二哥，要是大丫嫁到公社，以後時不時也能吃上肉了，他這當爸的也不貪心，逢年過節收她一塊肉一瓶酒，這不過分吧？
他們午休的時間並不長，吃完飯，楊四河不敢耽誤，說有話想跟他二哥說，就把他拉到了路邊，“二哥，我家大丫讀書不靈光，小學畢業就回家下地了，現在說起來虛歲也十八了，該看人家了，我是當爹的，希望她能過上好日子，我自己是沒有那個運道，但她是女孩子，不一樣，她還有機會跳出農門。”
這個機會就是嫁人了。
楊二川明白了，他蹲下身體，然後一屁股坐到草地上：“之前你二嫂跟周圍打聽過，這人選沒那麼好找，一說是鄉下的，他們就都搖頭，根本不想再聽別的，只有那自身條件差的，才會願意娶鄉下的。”
他頓了一下，又道：“上次你二嫂打聽到保衛科有個鰥夫，三十八歲，前頭那個生了一場病沒了，留下三女一子，他再找，想要女方沒有孩子的，還要年齡小，這樣的條件，城鎮戶口的難找，他就往鄉下的看，現在已經定親了，對方二十歲，還是個沒有嫁娶過的大姑娘。”
而這樣的條件之前，他四弟妹是一口就拒絕的，說後媽難當，年紀又差的太大了，她不要這樣的女婿。
楊二川也爲難，他在公社除了嶽家就沒有別的親戚，要是侄女嫁過來了，還能互相幫襯，但這四角俱全的婚事……機會很小。
楊四河也不想大丫去當後媽，也蹲下身體，看着他：“二哥，這個人已經訂婚了就不說了，還有其他人家吧，這是關乎大丫一輩子的大事兒，你給她找個好人家，我們一輩子都感激你，她要是嫁在這，離你們近，以後就是你們半個女兒，逢年過節都要帶厚禮過來，不然就是白眼狼，二哥，你再幫我們打聽打聽，可能她緣分就是晚一點。”
楊二川嘆了一口氣，“我再問問吧，你別抱太大的希望。”
葉知琴看到他臉上有些發愁的回來，眉頭一跳，這老四難道是來找他們借錢的？
那可不行，他們家沒錢！
在他們上班之前，楊二川給楊巧映偷偷塞了一塊錢：“媽，你買點肉吃，家裏的雞蛋別拿去賣錢了，留着自己吃吧，身體最重要。”
楊巧映收了，不僅收了，還問：“有多餘的票嗎？”
楊二川就去找了葉知琴，然後葉知琴僵着臉拿了幾張票出來，有兩張火柴票、一張工業品劵票、一張油票、一張豆腐票：“媽，家裏就這麼點了，我們日子也不好過。”
楊巧映只拿了兩張火柴票，見此，葉知琴立刻笑了，然後把豆腐票也塞了過來：“媽，買點豆腐補補身體。”
豆腐？她最不缺的就是豆腐，但這話不能說，她收下了：“誒，你們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
很快，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楊四河以爲媽去供銷社買了火柴後就回家，結果媽帶着他來到了廢品回收站。
“媽，這麼多夠了吧？”
在書堆裏翻找了一陣，看着那些被挑出來的小人書、輔導書，楊四河覺得夠了。
楊巧映繼續埋頭翻找：“你別說那麼多有的沒的，還不如抓緊時間把這一堆書找完，你不嫌臭？”
他當然覺得臭，所以才會提意見，“媽，你最近看那麼多書，你打算去上學啊？你看得懂嗎？”
這也是一件稀奇事，媽她有空就愛看點舊報紙和課本什麼的，把家裏那些都翻了一遍，這是沒看夠，所以才來廢品回收站了？
媽這個年紀了，不能真是想去上學吧？
楊巧映：“我不上學就不能看書了，你就當我不想當井底之蛙了。”
楊四河：“……”
媽這話是不是內涵他是個井底之蛙？
他是不愛看報紙，有什麼好看的，上面寫的都看不懂，小人書倒是好看。
想到這裏，他閉上了嘴巴，買吧買吧，廢品回收站裏的書論斤稱，買得起，想到這裏，他看了一下翻找出來的書，積少成多，這都能換兩斤肉了，可惜家裏不是他當家作主，他沒有阻止的權利。
看差不多了，楊巧映直起身：“你繼續找，我看到一個熟人路過門口，我去和他打個招呼。”
留下這句話，她就跑了。
不跑的話沒有機會偷渡一些東西出來。
她這幾天的運氣不太好，每天雜貨鋪刷新的三樣物品大部分都比較雞肋，就比如今天，三樣商品分別是一束茉莉花、一個精美瓷碗、一根擀面棍，她把擀面棍買下了，昨天也只買下一樣商品，那是一條五花肉，肥多瘦少，大約三斤。
看到肉，她立刻就割下一半，瘦的煮面疙瘩吃了，肥的熬豬油，剩下那一半她打算拿出來，家裏的油罐子早就見底了，每天做飯用筷子在油罐裏粘一下，再放到鍋裏涮一涮，她保證，一點油花都沒有，但這個步驟沒少，就跟什麼必須做的儀式一樣，看的人心酸。
也幸好遊戲空間的倉庫可以保鮮，所以這個溫度放一天都沒事。
她吃肉，家裏也得吃點肉湯，她開小灶沒有什麼罪惡感，但只顧着自己開小灶，到時候她自己吃的紅光滿面，其他家人面黃肌瘦，這要說她沒偷吃，別人也不會信。
豆腐票來的正好，她拿出來了一斤腐竹。
她的加工坊裏對黃豆加工品就三種：豆腐、豆幹、腐竹。
現在這個點了，副食品店裏豆腐豆幹一般都賣完了，但腐竹不一樣，這東西耐放。
布料她想拿，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放回去了，今天買肉了，下次再買布回去。
她身上的衣服舊是舊了點，幹淨程度是不錯的，還能繼續忍耐。
她轉了一圈，然後又若無其事的回去了回收站，東西塞到她隨身帶着的籃子裏，別人根本看不出多了什麼。
楊四河已經翻完了，坐在那裏看着一堆書發呆。
他沒帶錢，要是媽不回來，這些書白挑了。
看到楊巧映回來，他眼前一亮：“媽，你去哪了，怎麼才回來？”
楊巧映看了一下那堆書，確認小人書沒有重復的，輔導書、課本也沒有重復的。
可以說，高中二年的課本基本就買齊了，這裏還有些輔導書，比如《數理化自學叢書》、《上下五千年》、《十萬個爲什麼》，雖然不成套，但有就不錯了，楊巧映不挑。
裏面還夾雜了幾本醫學方面的，她當做沒看見，一起買了。
別說，還挺重，要是她一個人來，回頭沒人了就放到遊戲空間去，但現在有楊四河在。
他根本不當回事兒，他的身板是不怎麼壯實，那也是常年勞作的農家漢子，一把力氣沒得說。
在回去的路上，他有些心不在焉，二哥說會幫他再打聽打聽，讓他耐心等等，不知道會不會有好消息？只是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回到家四點多，“怎麼家裏一個人都沒有？這些小崽子又不知道去哪兒瘋了。”楊四河這純粹是隨口一說，小孩子哪能天天在家呆着，真要那樣了，他還得擔心是不是哪裏有問題。
放下東西，他想去看看豬和雞，這些大寶貝他們家每個人每天都得看幾回，不看心裏不踏實。
但他被楊巧映叫住了：“老四，你來燒火。”
楊四河答應了一聲，“媽，你做飯啊，等下她們就回來了，不用你做。”自從孫媳婦進門，媽就徹底不下廚了，家裏女眷多了，媽操勞這麼多年，休息一下是應該的。
一邊說，一邊乖乖進廚房，然後他就看到了灶台上那一串讓他兩眼發光的五花肉。
他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來，跟做賊似的，“這肉真漂亮！哪來的？”
這麼好的肉，天還沒亮就去排隊都不一定能買得到，他們在回收站的時候是下午，肉渣子都沒了，所以這是黑市買的？
想到黑市的價格，楊四河一邊咽口水一邊心疼。
雖然不是他花錢，依舊心疼。
他知道二哥給媽偷偷塞錢了，他這次真大方啊。
楊巧映沒有正面回答：“反正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家裏的油罐子空了，熬點豬油，晚上用瘦肉和豬油渣炒菜。”
楊四河嘿嘿笑：“今天有口福了，中午吃到了一塊豬蹄，晚上還能沾肉。”他很快生起了火，肉切丁，一下鍋，肉香瞬間爆開，楊四河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媽，我去院門口拔草，有事你喊我。”
說是拔草，其實是看門。
這肉香是藏不住的，他要去門口守着，防止有不速之客進門，家裏人回來了才給開門。
誇張嗎？
不誇張。
他們這住的是比較偏的，要是在村中心，有哪家做肉了，半個村子都聞得到，附近的小孩哭鬧起來跟八百只鴨子似的讓人頭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