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婉(如今已正式更名沈姝)作爲準宸王妃,入宮向皇後請安是必不可少的禮數。盡管心中對這位曾罰跪原主、又多次言語敲打她的皇後並無好感,沈姝還是依制打扮妥當,帶着得體的微笑,來到了皇後所居的鳳儀宮。
殿內熏香嫋嫋,皇後端坐鳳椅之上,儀態萬方,只是那笑容如同戴久了的面具,透着一股子疏離的冷意。她受了沈姝的禮,賜了座,便開始例行公事般的問話。起初無非是些“在府中可好”、“婚期臨近準備得如何”的客套話,氣氛尚算平和。
然而,幾句過後,皇後的話鋒便悄然轉向,帶着綿裏藏針的刁難。
“說起來,沈小姐……哦不,如今該稱沈姑娘了。”皇後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着浮葉,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你與宸王的婚事,陛下金口玉言,自是美滿。只是,本宮聽聞,沈姑娘婚前便常與宸王同遊,甚至……有些舉止,未免過於親近,少了些閨閣女子的矜持。這京城人多口雜,難免有些風言風語,於你名聲,於宸王清譽,終究是不好。”
她這話,看似關切,實則是在指責沈姝行爲不檢,有損皇家顏面。殿內侍立的宮人皆屏息垂首,氣氛瞬間凝滯。
沈姝心中冷笑,知道這是皇後借題發揮,無非是因着舊怨,又忌憚沈家與宸王聯姻後勢力更盛,想給她個下馬威。她正欲開口,不卑不亢地回應,殿外卻傳來內侍清晰的通傳聲:
“宸王殿下到——”
話音未落,百裏宸已大步踏入殿中。他顯然是剛從議事殿過來,一身親王常服襯得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目光如電,掃過殿內,瞬間便捕捉到了那不同尋常的壓抑氣氛,以及沈姝微蹙的眉頭。
他徑直走到沈姝身旁,先向皇後隨意拱了拱手:“皇嫂。”算是見了禮,隨即目光便落在沈姝身上,語氣自然而關切:“等久了?與皇嫂說完話了麼?本王接你回去。”
他這旁若無人的態度,儼然沒將皇後的刁難放在眼裏,更是將“護短”二字寫在了臉上。
皇後面色一沉,強壓着怒氣,維持着端莊:“宸王來得正好。本宮方才正與沈姑娘說起,女子婚前當謹言慎行,恪守禮教,以免惹人非議,損及皇家體面。宸王以爲如何?”
百裏宸聞言,眉梢微挑,轉而看向皇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刀:
“皇嫂有心了。不過……”他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本王與未來王妃如何相處,是本王與她之間的事,不勞外人置喙。至於皇家體面——”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皇後略顯僵硬的臉,聲音冷了幾分:“皇家體面,靠的是君臣一心,國泰民安,靠的是本王與沈將軍這般臣子在邊關浴血奮戰,護佑山河。而不是靠苛責一個恪守本分、即將過門的王妃,拘泥於什麼虛無縹緲的‘風言風語’。”
他這番話,可謂毫不留情!直接將皇後的“關切”定性爲“外人置喙”,更是將“皇家體面”拔高到江山社稷的層面,反襯出皇後在此糾纏細枝末節的小家子氣。一句“恪守本分”,更是直接肯定了沈姝的行爲無可指責。
皇後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握着杯子的指節微微發白。她身份尊貴,何曾被人如此當面頂撞,而且還是被自己的小叔子,爲了一個她根本看不上的臣子之女!
“你!”皇後氣得一時語塞。
百裏宸卻不再看她,轉身對沈姝伸出手,語氣瞬間柔和下來:“姝兒,我們走吧。府裏新得了些江南進貢的果子,味道不錯,帶你去嚐嚐。”
沈姝看着眼前這只骨節分明的手,又瞥了一眼鳳椅上臉色鐵青的皇後,心中既覺解氣,又有些許忐忑。但她沒有猶豫,將自己的手放入百裏宸的掌心,溫順地應道:“好。”
百裏宸牽着她,旁若無人地向外走去,至殿門口,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地淡淡道:“皇嫂掌管六宮,事務繁忙,日後這些微末小事,就不必替本王與王妃操心了。安心頤養鳳體便是。”
這話更是誅心,暗指皇後手伸得太長,多管閒事。
直到走出鳳儀宮很遠,沈姝還能感覺到背後那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她抬頭看向身旁神色自若的百裏宸,低聲道:“宸哥哥,方才……是否太過讓皇嫂難堪了?她畢竟是中宮皇後。”
百裏宸停下腳步,低頭看她,目光深邃而堅定:“姝兒,記住,你是我百裏宸認定的人。在這宮裏,除了父皇母妃,無人可以給你氣受。皇嫂若識趣,大家便相安無事;若她非要尋釁,本王也不介意讓她明白,誰才是她不該招惹的人。”
他語氣中的霸道與維護,讓沈姝心頭一暖,所有的不安瞬間煙消雲散。她知道,有他在,前路縱然有風雨,他也必會爲她撐起一片晴空。
而鳳儀宮內,皇後狠狠將茶盞摜在地上,碎裂聲清脆刺耳。今日之辱,她記下了。但同時,她也更清晰地認識到,那個叫沈姝的女子,在宸王心中的分量,遠超她的想象。今後的日子,怕是更難平靜了。這場護妻風波,如同投入深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必將蔓延至更深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