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勤部”待了一個月，我見過了太多血腥。手術台的血跡、女人們的哭聲、鱷魚籠裏的殘骨，這些畫面像毒蛇一樣纏在我心上。黑爺看我“老實”，把我調回了業績部，扔給我一個新任務：用“戀愛局”騙個女人來，不僅要騙錢，還要騙她親自來園區“入職”——按照新規矩，騙來活人能拿雙倍抽成，比單純騙錢更“劃算”。
“這姑娘是個大學生，剛畢業，在網上找工作呢。”黑爺把一份打印的社交賬號資料扔給我，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馬尾，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眼睛亮得像山裏的星星，“她賬號裏全是求職動態，急着賺錢，最好騙。”
我捏着那張紙，手指冰涼。騙錢已經讓我夜夜難眠，騙一個活生生的女孩來這地獄？我做不到。可黑爺的電棍就在旁邊敲着桌子，鱷魚籠的腥臭味仿佛還在鼻尖縈繞——我沒有選擇。
當晚，我注冊了一個新的社交賬號。頭像是網上找的帥哥照片，資料填成“跨境電商老板，在緬北做玉石生意，年收入百萬”。按照話術本的教程，第一步要“建立信任”，不能上來就談錢，得先“談戀愛”。
我給女孩發了第一條消息：“看你一直在找工作？我公司正好缺個助理，要不要聊聊？”
她很快回了：“真的嗎？你公司在哪裏呀？”
“在緬北，這邊玉石生意好做，缺個細心的女孩幫忙管賬目。”我盯着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不過得先說明，這邊離家遠，但薪資高，包吃住，實習期月薪就有八千。”
她沉默了很久，回了個猶豫的表情：“緬北……我聽說那邊不太安全？”
“都是謠言啦。”我趕緊打字，心髒跳得像擂鼓，“我在這邊待了三年，治安好得很，都是中國人在做生意，跟在國內沒區別。”爲了讓她相信，我特意找了幾張網上下載的“玉石市場”照片發過去，“你看，這是我們市場，熱鬧得很。”
她又問了很多細節：工作內容、住宿環境、有沒有女生一起住。我按照話術本上的“安全話術”一一應付，說“住宿是兩人間，有女同事”“工作就是記記賬、對接客戶，很輕鬆”。其實我知道，所謂的“女同事”，就是那些被騙來的女孩，住的是十幾人擠在一起的鐵皮房，所謂的“工作”，要麼是詐騙，要麼是被凌辱。
聊了三天，她對我漸漸放下戒心，開始跟我聊生活：說她家裏條件不好，爸媽身體不好，弟弟還在上學，她急着賺錢養家；說她大學學的會計，夢想是找份穩定的工作，攢錢給爸媽治病。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想起了小胖——他也是爲了給媽治病，才被我騙來的。愧疚像潮水般涌來，我關掉聊天框，想把賬號注銷。可一抬頭，就看到牆上貼着的“業績榜”，最後一名的名字被紅筆劃掉了——上周那個沒完成業績的新人，已經成了“醫療室”的“貨”。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打開聊天框，敲下一行字：“看得出來你是個孝順的女孩，跟我以前很像。”
從那天起，我開始“追”她。每天早上發“早安”，晚上說“晚安”；她加班晚了，我說“別太累，身體重要”；她跟我抱怨生活難，我說“等你來了這邊，我帶你好好賺錢，以後讓你爸媽過上好日子”。我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溫柔多金、懂得疼人”的老板，用虛假的溫暖一點點包裹她。
她漸漸對我產生了好感，會主動跟我分享日常，發她做的飯的照片，說“等以後有空，做給你吃”。看到這句話，我胃裏一陣惡心，卻還是回了個笑臉：“好啊，我等着。”
一周後，我開始“鋪墊騙錢”。我發了條朋友圈：“這批玉石成色極好，可惜資金周轉不開，差點錯過這筆生意。”很快，她就私聊我：“老板，你資金不夠嗎？”
“是啊，差了五萬，不然這單做成了，能賺二十萬。”我故意發了個嘆氣的表情，“本來想給你留個好崗位，現在看來……”
她沉默了很久，回：“我手裏有三萬塊，是我攢的生活費和兼職賺的，你要是急用錢，我可以先借給你。”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那三萬塊，是她省吃儉用攢下的血汗錢，是她給爸媽治病的希望。我盯着屏幕，手指抖得厲害，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終，我回復：“真的嗎？太謝謝你了！等我這單做成，馬上還你，再加一萬利息！你真是我的幸運星。”
她發了個害羞的表情：“不用利息啦，你能幫我找工作就好。”
第二天，她真的把三萬塊轉到了我給的銀行卡裏——那是黑爺提供的“洗錢賬戶”。收到轉賬提醒的那一刻，我沒有完成業績的輕鬆，只有鋪天蓋地的罪惡感。我把自己關在廁所裏，吐得昏天黑地，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老鼠找到我時，我正蹲在地上發抖。“騙到了？”他問。
我點點頭，眼淚掉了下來：“我騙了她三萬塊，她還以爲我是好人……”
“這才剛開始。”老鼠嘆了口氣，遞給我一張紙巾，“黑爺要的是活人，你還得騙她來。”
我知道，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我要把這個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女孩，親手推進地獄。我看着聊天框裏她發來的“你一定要好好賺錢呀”，突然覺得自己比黑爺、比坤沙更惡毒——他們用暴力施暴，而我，用溫柔的謊言，把人引向深淵。
可我停不下來了。刀疤用命換我活下來，我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這一步。
我深吸一口氣，擦幹眼淚，在聊天框裏敲下一行字：“等我忙完這陣，接你過來玩幾天吧？就當旅遊，順便看看工作環境。”
發送成功的那一刻，我知道，下一把刀，已經磨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