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海上風暴逐漸平息，救援隊姍姍來遲。
賀聞洲已經在海水裏泡了一夜了。
累到極致的時候，他會扒着救生艇的船沿休息一會。
葉枝瑜在艇上流着淚苦苦哀求他：“聞洲，你快上來吧，你叫來那麼多救援隊，他們會找到阮明月的。”
賀磊也在一旁嚎啕大哭，不斷向他揮舞着小手：“爸爸，我好害怕，你找到媽媽了嗎？要是她真的死了，是不是就沒人給我輸血了？”
賀聞洲對兩人的哭喊充耳不聞，冰涼的海水順着發絲流下，他抓着船沿的手已經累到發抖，露出的一小截手臂被凍得通紅。
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氣，又探入了幽藍的海水中。
海裏到處漂浮着從大船上面傾落下來的物品，賀聞洲憋着氣，不斷推開眼前的障礙物，穿梭在海水中，偶爾與魚群擦肩而過。
他的體力已經透支到極限，體溫降到危險的臨界值，四肢開始不受控制的痙攣。
往海水深處墜落時，賀聞洲恍惚看到一抹倩影朝自己遊來。
他本能地向她伸出手臂。
“明月……”
他呢喃着，噙着笑失去了意識。
夢裏，阮明月抓着船舷，瘦弱的身體在海風中搖曳。
她仰着頭，冰冷的眼神睨着賀聞洲，冷笑出聲：“賀聞洲，愛上你是我此生最後悔的事情。”
下一秒，她的身體向黑暗的深淵墜去。
忽而，她又孱弱地躺在床上，臉色慘白。
一根手指粗的針管扎進她的滿是淤青的手臂，大量的鮮血瞬間被抽走，她嗚咽一聲，眼角溢出淚水。
含着恨意朝他哭喊：“賀聞洲，我恨你！”
……
賀聞洲躺在床上，眉頭痛苦地擰起，雙手死死攥着床單，嘴裏斷斷續續地呢喃着。
“不要走！明月，我求你，不要走！”
“聞洲！你醒醒！”床邊的葉枝瑜聽見他一直叫着阮明月的名字，心裏又氣又急，使勁晃着他的肩膀。
“啊！”
賀聞洲終於從夢中驚醒，猛地睜開眼，濃濃的消毒水味道刺入他的鼻腔。
他環顧四周，雪白的天花板和牆壁，葉枝瑜哭得紅腫的雙眼，似乎是房間裏唯一的一抹彩色。
“聞洲，”葉枝瑜撲進他懷中，淚水染浸溼了他的胸膛，“你終於醒了，你差點就死在海裏了！”
海裏？
賀聞洲猛地回神，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往門外走去。
“明月還在海裏，我要去救她！”
葉枝瑜眼裏閃過一絲妒嫉，但還是壓着情緒拉住他。
“沒用了，救援隊已經在那片海域搜尋了兩天兩夜了，連阮明月的屍體都沒找到，她大概已經被鯊魚吃掉了吧。”
賀聞洲臉色慘白，身體踉蹌着往後退了兩步，機械性地搖着頭。
“不，不，明月不會死，只要沒找到她的屍體，她就一定還活着。”
他說着，就要往門外沖，葉枝瑜根本拉不住他。
手機鈴聲兀地響起，賀聞洲下意識接通，電話那頭傳來管家顫抖的聲音。
“賀總，您和太太的……離婚證寄到家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