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將三個包袱都收在手裏。
轉身遞給了不遠處的江巧柔。
語氣竟帶着幾分討好:“柔兒,這些東西你拿着,路上能用得上。”
江巧柔毫不客氣地接過,甚至沒看三個嫂子一眼,只是對江父柔柔一笑:“謝謝爹。”
三個嫂子看着這一幕,臉色發白,卻敢怒不敢言。
她們早就習慣了在這個家裏,江巧柔才是中心,她們這些做兒媳的,不過是伺候人的下人罷了。
江念禾站在一旁。
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底一片冰涼。
前世的她,也是這樣被這個家忽視、苛待。
如今看到三個嫂子重蹈覆轍,她沒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種冷眼旁觀的漠然。
官差催促着出發的哨聲響起,江父將包袱塞給江巧柔,便轉身催促衆人上路。
三個嫂子低着頭,默默地跟在隊伍裏,連最後看一眼娘家的勇氣都沒有。流放的路剛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隊伍裏就傳來一陣尖利的哭喊。
戰王的妹妹陸婉婷捂着腳,一屁股坐在地上。
精致的臉上滿是痛苦和不耐:“我走不動了!這路太磨腳了!”她自幼嬌生慣養,哪受過這種苦,腳上剛磨出兩個水泡。
就疼得直掉眼淚。
押解的官差早就憋着一肚子火,見她磨蹭,揚手就用鞭子柄狠狠戳了她一下:“起來!哪那麼多廢話!再不走,直接拖走!”
陸婉婷被戳得疼了。
頓時炸了毛,指着官差就罵:“你敢打我?我可是戰王府的小姐!都怪那個江念禾!”
她猛地轉頭。
惡狠狠地瞪向不遠處的江念禾,聲音尖利得刺耳:“都是你這個喪門星才導致我們全家流放的。”
這番話毫無邏輯,卻像點燃了引線,周圍幾個戰王府的女眷也跟着附和起來,紛紛將怨氣撒到江念禾身上。
“就是!要不是她,我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果然是災星!”
江念禾停下腳步。
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陸婉婷身上。
陸婉婷被她看得心裏發毛,卻還是梗着脖子:“你看什麼看?我說錯了嗎?”
江念禾沒理會她的叫囂。
只是看向旁邊的官差頭頭張齊,淡淡道:“官爺,她妨礙隊伍前行了。”
張齊本就煩陸婉婷的哭鬧,聞言立刻喝道:“來人!把她架起來!再敢鬧事,直接用繩子捆了!”
兩個官差上前,粗魯地架起陸婉婷就往前走。陸婉婷嚇得尖叫,卻掙扎不過,只能被拖着踉踉蹌蹌地跟着,嘴裏還在不停地咒罵江念禾。
陸景辭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卻被張齊冷冷一瞥:“戰王殿下,管好你的人。再擾亂秩序,休怪我不客氣。”
陸婉婷的哭鬧剛歇。
陸景辭就快步走到江念禾身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江念禾,你就非要這樣咄咄逼人嗎?婉兒年紀小,說了幾句氣話,你至於讓官差這麼對她?”
江念禾抬眸看他。
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戰王殿下這話就有意思了。她罵我是喪門星,我沒讓官差掌她的嘴,已經算客氣了。怎麼,只許她罵我,不許我反擊?”
“你!”陸景辭被噎了一下。
想起剛才陸婉婷那番話,確實過分,可看着妹妹被拖拽的狼狽樣,他心裏的火氣怎麼也壓不住,“不管怎麼說,你也是戰王府的人,就該有戰王府的樣子!”
“戰王府的樣子?”江念禾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是像二房三房那樣哭天搶地,還是像你妹妹那樣遷怒於人?抱歉,我學不來。”
她上前一步,直視着戰王的眼睛,聲音清晰:“對了,正好趁這個機會,你給我寫封休書吧。從此你我和離,各不相幹,省得你妹妹總說我占了戰王妃的位置。”
他一怔。
顯然沒料到她會提這個。他本就對這樁婚事不滿。
並且是江巧柔讓她嫁給自己的……若不是爲了心愛的人,他也不會娶她。
此刻被她這麼一說,竟真的動了心思,剛要開口應下,旁邊突然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
“景辭哥哥,念禾姐姐也是一時氣話,你別往心裏去。”
江巧柔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現在正是難的時候,我們更該團結一心,怎麼能說和離的話呢?念禾姐姐心裏也不好受,你就讓讓她吧。”
她說話時,眼神怯怯的,帶着幾分懇求,看向陸景辭的目光裏,滿是依賴。
陸景辭看到她這副樣子,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柔和了不少,連語氣都放緩了:“我知道了,巧柔。”
他轉頭看向江念禾。
眼神又冷了下來:“休書的事,不要再提。現在是流放途中,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江念禾看着他對江巧柔的和顏悅色,再對比對自己的冷硬,心裏只剩一片寒涼的譏誚。
果然,無論什麼時候,江巧柔總能輕易牽動他的情緒。
她沒再糾纏,只是淡淡道:“隨你。但記住,這休書,我遲早會拿到。”
說完,她轉身就走,沒再給他和江巧柔一個眼神。
江巧柔看着江念禾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隨即又換上擔憂的神色,對戰王道:“景辭哥哥,你也別生念禾姐姐的氣,她……”
“無妨。”他打斷她。
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兩人並肩往前走,看起來就像是一對夫妻,將江念禾遠遠甩在了身後。
江念禾走在隊伍後面,聽着身後隱約傳來的溫柔話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江念禾剛走出沒幾步,就被父母追了上來。
江母拉着她的袖子,臉上帶着慣有的溫柔,語氣卻透着一股勸說的意味:“念禾啊,你怎麼這樣能夠跟你的夫君說話!”
江念禾看着面前的母親,眼神平靜,“哦。”前世她也是這樣溫柔的勸她把自己賣了,給江巧柔換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