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向遠先醒了過來。
房間裏光線還有些暗,窗簾沒有拉開,只有一絲晨光從縫隙裏擠進來。
他動了動身體,感覺手臂有些發麻,低頭一看,溫暖正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
她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着,呼吸均勻而綿長,一張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恬靜。
向遠就這麼看着她,昨晚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腦子裏回放。
這個守了二十多年,性格剛烈的女人,在自己身下徹底融化的樣子。
他心裏一陣發熱,忍不住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溫暖的睫毛顫了顫,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呢喃,翻了個身,繼續睡了過去。
向遠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酸麻的肩膀。
“小暖,起床了。”他試着叫了一聲。
“嗯……”溫暖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人一動不動。
“該回村了,起來了。”向遠又推了推她的肩膀。
溫暖皺了皺眉,把臉埋進枕頭裏,聲音帶着濃濃的睡意。
“再睡會兒……好累……”
向遠看着她疲憊的樣子,心裏又是心疼又是得意。
昨晚確實是把她折騰得夠嗆,足足開了二十多次會,鐵打的人也受不了,更別說她這塊荒廢了二十多年的地,重新被開墾,能不累嗎。
算了,就讓她多睡會兒吧。
向遠心裏想着,便不再叫她。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洗漱完畢,準備自己先下樓去轉轉,順便買點早餐回來。
他想好了,去買點豆腐腦和油條,自己吃完再打包一份,等她醒了正好吃。
走出旅館,外面的太陽已經火辣辣的了,曬在人身上有些發燙。
街上已經有了不少行人,早點攤的油煙味和吆喝聲混在一起,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向遠剛走出去沒多遠,就發現前面的街角圍了一大群人,正對着什麼指指點點。
“哎喲,這是怎麼了?”
“一個年輕姑娘,躺地上了,一動不動的。”
“看樣子是中暑了,這天也太熱了。”
議論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向遠心裏一動,醫者父母心,他想着過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他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他從人群的縫隙裏往裏擠。
等他擠到最前面,看清躺在地上的人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竟然是女教師大玉兒!
她就那麼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穿着一件碎花連衣裙,但此刻那張漂亮的臉蛋一片煞白,嘴唇都沒有血色,手腳也有些僵直。
這明顯是嚴重中暑,甚至可能已經休克了。
向遠來不及多想她爲什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鎮上,也顧不上欣賞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就算是陌生人他都不能見死不救,更何況是熟人。
“都別圍着了!影響空氣流通!”向遠沖着周圍的人群大喊了一聲,“我是醫生!”
人群聽到他是醫生,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給他讓出了一片空地。
向遠立刻蹲下身,手指搭在大玉兒的手腕上。
脈搏很弱,而且非常快。
情況比他想的還要嚴重。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隨身的口袋裏摸出那個用了多年的針袋,攤開在地上。
他捻起一根銀針,看準了穴位,快準狠地刺了下去。
人群裏發出一陣小聲的驚呼。
“這麼年輕的醫生,行不行啊?”
“還用針扎,不會扎出問題吧?”
“看着挺專業的,先看看吧。”
向遠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大玉兒的身上。
一根又一根銀針落下,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遲滯。
就在這時,旅館二樓的房間裏。
溫暖被樓下嘈雜的吵鬧聲弄得心煩,終於從沉睡中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身體的酸痛感立刻席卷而來,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
身邊是空的。
向遠呢?
她撐着身體坐起來,聽到窗外的聲音越來越大。
心裏莫名有些不安,她披上衣服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街角那群人,以及被圍在人群中間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向遠!
他跪在地上,好像在對什麼人施救。
他出什麼事了?還是別人出事了?
一股說不清的擔憂涌上心頭,溫暖再也躺不住了,她迅速換好衣服,也顧不上身體的不適,急匆匆地就往樓下跑。
樓下。
向遠已經施針完畢,大玉兒的狀況有了一些好轉,但呼吸依然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停了。
向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過最佳搶救時間,神仙都難救。
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進行人工呼吸。
可是……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向遠就糾結了。
他不是傻子,能感覺出來大玉兒對自己有那麼點意思。
現在要自己嘴對嘴地去救她……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平安旅館二樓的窗戶。
溫暖還在樓上睡覺。
這要是被她看見了,那還了得?自己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了。
昨晚才剛剛確定關系,今天就跟別的女人親嘴,雖然是救人,但哪個女人能受得了?
他猶豫了。
可看着大玉兒漸漸開始發青的臉,那點猶豫瞬間被焦急所取代。
等救護車來?肯定來不及了!
這是一條人命!
“操!”
向遠在心裏低低地罵了一句。
管不了那麼多了!
救人要緊!
他相信溫暖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女人,事後跟她解釋,她一定會理解自己的。
對,她肯定會理解的。
這麼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向遠不再遲疑。
就在他身後不遠處,溫暖已經跑下了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人群的外圍。
她一眼就看清了裏面的狀況。
向遠跪在地上,而他面前的,是昏迷不醒的大玉兒。
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向遠施針,看着他皺眉,看着他伸手去探大玉兒的呼吸。
然後,她看見向遠的動作停住了。
他好像在掙扎着什麼,甚至還抬頭往旅館的方向看了一眼。
溫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想什麼?是顧及到自己嗎?
她看着他,心裏既緊張又害怕。
她怕向遠真的不顧及她的感受,就那麼做下去。
但心底深處,又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要相信他。
相信自己和女兒共同看上的男人,他不是那種人。
就在她天人交戰的時候,人群裏傳來一聲嘆息。
“唉,可惜了,這麼年輕的一個姑娘,怕是不行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在了溫暖的心上,也刺在了向遠的心上。
向遠猛地回神,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俯下身,雙手按在正確的位置,緩緩地,朝着大玉兒的臉低了下去。
溫暖在人群後,屏住了呼吸。
就在他俯身的瞬間,溫暖出現在人群中。
她看着向遠的動作,心裏忐忑不安。
但她相信向遠不是那種人。
向遠正要低頭,突然感覺背後有人。
他回頭一看,是溫暖。
“你怎麼下來了?”向遠問。
“聽到吵鬧聲。”溫暖說,“需要幫忙嗎?”
向遠鬆了口氣:“幫我叫救護車。”
溫暖點點頭,撥打了120。
這時大玉兒呼吸更加微弱。
“不行,等不了了。”向遠望着她故意說,“我得做人工呼吸。”
其實,當看到溫暖後向遠就知道怎麼做了。
心裏暗自慶幸,多虧她下來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溫暖沉默了一下:“我來吧。”
假裝很意外,向遠愣住了。
溫暖蹲下身:“我也會人工呼吸,讓我來。”
向遠看着溫暖的眼神,心裏一暖。他明白她是在幫自己解圍。
溫暖開始給大玉兒做人工呼吸。
很快,大玉兒的呼吸恢復了正常。
救護車也到了,醫護人員把大玉兒抬上車。
“謝謝你們。”大玉兒虛弱地說。
向遠他們趕緊說不客氣。
大玉兒莫名的看着向遠,那目光讓人心疼的很。
人群散去,街道恢復了平靜。
向遠看着溫暖:“你真好。”
溫暖低頭:“我相信你。”
向遠心裏一動,伸手握住她的手。
溫暖沒有掙脫,任由他牽着。
“回去吧,你還沒吃早飯。”向遠說。
“嗯。”溫暖點頭。
兩人一起走回旅館。路上,向遠買了豆腐腦和油條。
回到房間,溫暖吃着早餐,向遠坐在一旁看着她。
“你怎麼不吃?”溫暖問。
“看你吃我就飽了。”向遠笑道。
溫暖臉一紅:“別貧嘴。”
“昨晚累壞了吧?”向遠問。
溫暖瞪了他一眼:“還不都怪你。”
向遠湊近她:“今晚我輕點。”
“誰要跟你今晚…”溫暖推開他。
向遠笑着摟住她:“我的人了,還想跑?”
溫暖掙扎:“誰是你的人。”
“昨晚不是叫得挺歡…”
“你閉嘴!”溫暖羞得滿臉通紅。
向遠親了她一下:“吃完回村?”
溫暖點頭:“嗯,該回去了。”
“回去我跟你睡。”
“不行!”
“爲什麼不行?都這樣了還裝什麼。”
“那是意外…”
“意外?意外能有二十多次?”
“你…”溫暖說不過他,氣得直跺腳。
向遠哈哈大笑,摟着她不撒手。
溫暖無奈,只好由他去了。
吃完早飯,兩人收拾東西準備回村。
臨走前,向遠又去問了問大玉兒的情況。得知她沒事,這才放心。
回村的路上,向遠一直牽着溫暖的手。
溫暖掙扎了幾下沒掙開,也就隨他去了。
她心裏清楚,從昨晚開始,她和向遠的關系已經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