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紅着臉,聲音很小:“以後,你就叫我名字吧。”
向遠愣了,“叫名字?”
“嗯。”溫暖低着頭,不敢看他。
向遠撓了撓頭,“媽,你這是咋了?我知道昨晚那事讓你不好意思,但也不至於這樣吧?”
溫暖搖頭,“不是因爲那個。”
“那是因爲啥?”
溫暖咬了咬嘴唇,“就是覺得,咱們這樣叫不合適。”
向遠更疑惑了,“哪不合適了?你是小芳的媽,我叫你媽沒毛病啊。”
“可小芳已經走了。”溫暖抬起頭,眼裏有種說不清的情緒,“你跟她連證都沒領,也沒……也沒那個。”
向遠明白了,這女人是覺得自己不算她女婿。
“那也不能不叫啊。”向遠說,“我跟小芳雖然沒領證,但在村裏人眼裏,我就是她男人。你就是我媽。”
溫暖的臉更紅了,“可我才三十八,你才二十二。”
“那又咋了?”
“才差了十六歲呢。”溫暖聲音很小,“你叫我媽,我心裏……心裏不舒服。”
向遠看着她,突然想起楊春華說的那些話。這女人不會是誤會了吧?
“媽,你是不是以爲我對你有啥想法?”向遠直接問。
溫暖的臉刷一下紅透了,“我沒……我沒那麼想。”
“那你爲啥讓我改口?”
“就是覺得不合適。”溫暖轉過身,背對着他,“你要是不想改,那就算了。”
向遠嘆了口氣,“行,那我以後叫你溫暖。”
溫暖的肩膀抖了一下,“嗯。”
“但你別多想,我對你真沒別的意思。”向遠解釋,“我這段時間對你好,是因爲你差點出事。我怕你再想不開,所以才多照顧你點。”
但是說完後,向遠都覺得太牽強了。
他也可以離開的,可是他沒有這樣做了。
一開始或許是因爲擔心溫暖做傻事,可現在呢?
她已經情緒穩定了,向遠也沒有要離開的想法。
或許,向遠自己心裏都不清楚,他已經離不開這個女人了……
溫暖不說話。
“你放心,等你好了,我就不這麼黏着你了。”向遠繼續說,“到時候你想幹啥幹啥,我絕不管。”
溫暖突然轉過身,“你是不是誤會我了?”
“沒有。”
“那你爲啥說這些?”溫暖的眼圈紅了,“是不是覺得我喜歡你?”
向遠頭疼了,“我就是怕你誤會。”
“我誤會啥了?”
“誤會我對你……”向遠說到一半,卡住了。
溫暖盯着他,“對我咋了?”
向遠硬着頭皮說:“誤會我對你有那種想法。”
溫暖愣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她的臉紅得像要滴血,“你……你說啥呢?”
“我沒別的意思。”向遠趕緊擺手,“我就是怕你多想。”
“我多想啥了?”溫暖聲音發抖,“你說清楚。”
向遠不知道咋說了。這事越解釋越亂。
“我就是覺得,咱們這樣不合適。”他憋出一句,“你是長輩,我是晚輩。我對你好是應該的,但你別往別的地方想。”
溫暖的眼淚掉下來了,“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要臉?”
“沒有。”
“那你爲啥這麼說?”溫暖擦了擦眼淚,“我哪往別的地方想了?”
向遠徹底慌了,“媽……溫暖,你別哭啊。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向遠抓了抓頭發,“我就是想說,你別因爲我對你好就覺得我有啥企圖。”
溫暖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想勾引你?”
“沒有沒有。”向遠趕緊否認,“我真沒那麼想。”
“那你說這些幹啥?”溫暖哭得渾身發抖,“我就是讓你改個稱呼,你非要扯到這上面。”
向遠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就是想解釋清楚,沒想到越解釋越亂。
“溫暖,你聽我說。”向遠走過去,想拉她的手。
溫暖往後退,“你別碰我。”
“我沒別的意思。”
“你有。”溫暖指着他,“你就是覺得我不要臉,覺得我想……想跟你那個。”
向遠傻眼了,“我真沒那麼想。”
他完全沒想過,溫暖竟然會這麼直接。
聽完她親口這樣說後,向遠內心壓抑的沖動,徹底鬆動了。
他已經控制不了,沒有任何理智了。
反正他們已經沒關系了,內心這樣安慰自己,一下打開了新世紀的大門。
門裏,是喜悅,是幸福。
門外,是世俗眼光,道德三觀……
就在向遠發生轉變後,溫暖再次哭了。
“你有。”溫暖哭着說,“不然你爲啥說那些話?”
“我就是怕你誤會。”
“我誤會啥了?”溫暖擦了擦眼淚,“你說清楚,我哪誤會了?”
向遠不知道咋說了。
他看着溫暖的樣子,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說錯話了。
“對不起。”他低下頭,“是我想多了。”
溫暖不說話,轉身就走。
“溫暖。”向遠喊了一聲。
溫暖沒回頭,腳步很快。
向遠站在地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玉米地裏。
他一拳打在地上,“操。”
太陽曬在身上,向遠覺得熱得喘不過氣。
他脫了上衣,光着膀子繼續幹活。
鋤頭在地裏翻,汗水滴在土裏。
向遠越想越煩。
他就是想解釋清楚,沒想到弄成這樣。
溫暖那個樣子,估計是真生氣了。
他停下來,坐在地頭。
玉米地裏傳來風吹的聲音,一片一片的葉子在搖。
向遠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煙霧在空氣裏散開,他盯着遠處發呆。
這事咋辦?回去道歉?可溫暖那個樣子,估計不會理他。
向遠抽完煙,站起來繼續幹活。
地裏的活還沒幹完,他得把這塊地翻完。
太陽慢慢偏西,向遠幹了一下午。
他收拾東西,往家走。
路過大玉兒家,大玉兒正在院子裏洗衣服。
“遠哥。”她看見向遠,站起來。
“嗯。”向遠點點頭,沒停。
“遠哥,你咋了?”大玉兒追出來,“是不是出啥事了?”
“沒事。”向遠擺擺手,“我先回去了。”
大玉兒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向遠回到家,院子裏沒人。
他去廚房看了看,灶台上沒飯。
西屋的門關着,向遠走過去敲門。
“溫暖,開門。”
沒人應。
“我知道你在裏面。”向遠又敲了幾下,“你開門,我跟你說幾句話。”
還是沒動靜。
向遠嘆了口氣,“那我在外面說。今天是我不對,我不該說那些話。你別生氣了。”
門還是沒開。
“你要是還生氣,那就打我一頓。”向遠靠在門上,“但你別不理我。”
半晌,門開了。
溫暖站在門口,眼睛紅腫。
“你走吧。”她說。
“走哪去?”
“隨便你。”溫暖轉身要關門。
向遠伸手擋住,“溫暖,你聽我說完。”
“我不想聽。”
“你得聽。”向遠推開門,走進去,“今天是我錯了,我跟你道歉。”
溫暖背對着他,“你沒錯,是我多想了。”
“你沒多想。”向遠說,“是我說話不過腦子。”
“你說的對。”溫暖聲音很小,“我就是不要臉。”
“你別這麼說。”向遠走過去,“你哪不要臉了?”
“我讓你改口,你就覺得我有那種想法。”溫暖轉過身,眼淚又流下來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想勾引你?”
“我真沒那麼想。”向遠急了,“我就是怕你誤會我。”
“我誤會你啥了?”
“誤會我……”向遠說不下去了。
溫暖盯着他,“你說啊,我誤會你啥了?”
向遠深吸一口氣,“我怕你覺得我對你有想法。”
溫暖愣住了,“你對我有啥想法?”
“沒有。”向遠趕緊說,“我就是怕你以爲我有。”
溫暖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你是不是覺得我老?”
“沒有。”
“那你爲啥這麼說?”溫暖哭着問,“你是不是嫌我醜?”
“你不醜。”向遠說,“你很好看。”
溫暖哭得更厲害了,“那你爲啥不想跟我……”
她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向遠也愣住了。
兩個人就這麼站着,誰也不說話。
半晌,溫暖轉過身,“你走吧。”
“溫暖。”
“你走。”溫暖的聲音很堅決,“我不想看見你。”
向遠站在那,不知道該咋辦。
“你要是不走,我就走。”溫暖說完,往外走。
向遠攔住她,“你去哪?”
“不關你事。”溫暖推開他,“你讓開。”
“你不能走。”向遠抓住她的手,“外面天快黑了。”
“我就要走。”溫暖掙扎,“你放開我。”
“我不放。”向遠把她拉回來,“你要是走了,我咋跟小芳交代?”
溫暖聽到小芳的名字,身體僵住了。
“小芳走了,我答應過她要照顧你。”向遠說,“你要是出事了,我咋辦?”
溫暖不動了,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你別哭了。”向遠鬆開手,“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溫暖擦了擦眼淚,“你沒錯。”
“我有錯。”向遠說,“我不該說那些話。”
溫暖搖頭,“是我想多了。”
“你沒想多。”
兩個人又沉默了。
半晌,溫暖開口:“你真的對我沒想法?”
向遠愣了一下,還是沒敢捅破這層窗戶紙“沒有吧……”
“那就好。”溫暖內心失望不已,轉身進了裏屋。
向遠站在那,聽着裏面傳來的哭聲。
他嘆了口氣,走出西屋。
幸虧楊春華出門了,去妹妹家串門去了。
不然她在場,今天這事肯定得被她看笑話。
院子裏的天已經黑了,月牙掛在天上。
向遠坐在台階上,點了根煙。
這事鬧的,越來越亂了。
……
想了半天。
向遠覺得自己不能那麼慫了,溫暖和那些女人不一樣。
她是向遠見過最美,也是最有女人味的女人。
“溫暖,我……喜歡你!”
向遠終於鼓起勇氣,來到門口說出了這句話。
房間裏正在哭泣的聲音截然而止。溫暖哭的更凶了,這個挨千刀的,果真對自己圖謀不軌……還以爲是擔心自己尋死,他才留下的。
想不到他竟然有亂……這種可怕想法。
怎麼辦?
他也不讓自己走,看來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