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的晨霧比青石鎮濃三分,溼冷的水汽沾在衣襟上,像一層化不開的憂慮。蘇輕瑤攥着驅蠱液瓷瓶的手微微泛白,指尖反復摩挲着瓶身的紋路——那是昨夜她連夜刻上去的流雲紋,和君瑾劍上的圖案一模一樣,仿佛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一些。
“輕瑤,再往前就是秘道入口了,小心腳下的青苔。”墨影走在前面,回頭時見蘇輕瑤正走神,快步折回來扶她。剛觸到蘇輕瑤的手腕,就見她身子一歪,右腳踝猛地崴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怎麼這麼不小心?”墨影趕緊蹲下身,掀開蘇輕瑤的褲腳——腳踝已經腫起一塊,泛着淡青色。蘇輕瑤咬着唇搖頭,想撐着站起來,卻被墨影按住:“先處理下,不然走不了秘道。”
正說着,身後傳來阿墨的聲音:“蘇姐姐,我帶了消腫草藥!”少年捧着個布包跑過來,裏面是他清晨在山谷裏采的活血草。蘇輕瑤接過草藥,剛要自己搗揉,手腕卻被一只溫厚的手輕輕握住——是清風掌門,他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手裏還拿着個陶臼:“我來幫你,你們年輕人心急,反倒容易出錯。”
草藥搗成泥的清香彌漫開來,清風掌門小心地將藥泥敷在蘇輕瑤的腳踝上,又用布條纏緊:“這藥能暫時止痛,秘道裏路窄,你扶着我走,別再崴到。”蘇輕瑤點點頭,目光卻始終望着秘道入口的方向,心裏像被貓爪撓着——君瑾被玄蒼帶走已經快一天了,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有沒有被玄蒼折磨。
衆人順着秘道入口往下走,石階溼滑,每一步都得踩實。蘇輕瑤扶着清風掌門的胳膊,右腳不敢用勁,走得有些慢。墨影在前面開路,火把的光映得石壁上的玄陰符號忽明忽暗,像一雙雙盯着他們的眼睛。
“前面有蠱蟲!”走在隊尾的弟子突然喊了一聲。蘇輕瑤立刻掏出驅蠱液,對着前方的黑暗撒去——淡綠色的液體落在地上,瞬間傳來一陣“滋滋”聲,幾只通體發黑的蠱蟲從石縫裏爬出來,很快就蜷成一團不動了。
“是玄蒼布的‘守道蠱’,專門用來防外人闖入。”蘇輕瑤鬆了口氣,卻又更擔心君瑾,“他連秘道都布了這麼多陷阱,君瑾在裏面……”
“別慌,”墨影回頭看她,眼神堅定,“君瑾比我們想的要堅強,他肯定在等我們救他。”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突然傳來隱約的鍾聲,沉悶的聲響順着秘道傳過來,震得人耳膜發疼。“是玄陰教的‘祭蠱鍾’!”青禾突然開口,她跟着隊伍一起來了——爲了幫妹妹報仇,也爲了贖罪,“玄蒼在啓動祭蠱儀式,他要開始用活人喂蠱了!”
蘇輕瑤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也顧不上腳踝的疼,加快腳步往前沖:“快走!君瑾可能在祭壇!”
轉過最後一道彎,眼前突然開闊起來——是個巨大的石室,中央立着一座黑色祭壇,祭壇上綁着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君瑾!他的 wrists被鐵鏈鎖在祭壇柱上,脖頸處勒着一道紅痕,顯然是掙扎時被鐵鏈磨的;腳下的石板上沾着血跡,右腳的褲腳破了個洞,露出的腳踝也腫着,像是被重物砸過。
“君瑾!”蘇輕瑤再也忍不住,沖了過去。君瑾聽到她的聲音,緩緩睜開眼,原本渙散的目光瞬間亮了起來,幹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輕瑤……別過來,有陷阱。”
話音剛落,石室兩側突然沖出十幾個教徒,手裏拿着長刀,對着他們砍來。墨影和弟子們立刻迎上去,短匕與長刀碰撞的聲音在石室裏回蕩。蘇輕瑤跑到祭壇前,看着鎖着君瑾的鐵鏈,急得團團轉——鐵鏈上刻着玄陰符號,普通的刀根本砍不斷。
“用流雲劍!”君瑾提醒她,目光落在自己腰間——流雲劍還別在那裏,只是劍鞘上沾了些血跡。蘇輕瑤趕緊抽出流雲劍,劍尖對着鐵鏈上的符號砍去,只聽“咔”的一聲,鐵鏈應聲而斷。
君瑾失去支撐,身體晃了晃,蘇輕瑤趕緊扶住他,手臂不小心蹭到他脖頸的紅痕,君瑾疼得悶哼一聲。“對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蘇輕瑤立刻放輕動作,指尖輕輕拂過他脖頸的紅痕,指尖的微涼讓君瑾緊繃的身體顫了顫。
“我沒事,”君瑾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心裏一陣刺痛,抬起沒受傷的左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別擔心,我還能走。”他剛要邁步,右腳卻疼得一軟,差點摔倒。蘇輕瑤趕緊蹲下身,掀開他的褲腳——腳踝又紅又腫,傷口還在滲血,顯然是被玄蒼用鐵棍砸的。
“怎麼傷得這麼重?”蘇輕瑤的眼淚掉在他的腳踝上,滾燙的溫度讓君瑾心裏一暖。她掏出傷藥,小心翼翼地塗在傷口上,指尖輕輕按摩着腫脹的地方,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玄蒼對你做了什麼?”
“他想逼我交出純陽體質的修煉心法,我沒說,”君瑾看着她專注的側臉,火把的光映得她眼睫投下淡淡的陰影,心裏滿是柔軟,“輕瑤,別管我的傷,玄蒼在祭壇下面藏了毒陣,他要用我的血啓動,快帶大家走。”
“我不走!”蘇輕瑤抬起頭,眼裏滿是堅定,雙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要走一起走,我已經找到破解毒陣的方法,我們一起出去。”
就在這時,石室門口突然傳來玄蒼的笑聲:“君少主,真是好福氣,有這麼個癡心的姑娘陪着你一起死。”玄蒼走了進來,手裏拿着個黑色的盒子,裏面爬着一只通體金黃的蠱蟲——正是那只變異的蠱母,“可惜啊,今天你們誰也走不了,這毒陣一旦啓動,整個石室都會被毒霧籠罩,你們都會變成我蠱母的養料!”
君瑾扶着蘇輕瑤站起來,流雲劍握在手裏,劍尖對着玄蒼:“玄蒼,你的陰謀不會得逞的!你以爲用毒陣就能控制江湖?做夢!”
“是不是做夢,很快就知道了!”玄蒼打開盒子,蠱母展開翅膀,發出一陣刺耳的嗡嗡聲,“君瑾,你不是想保護蘇輕瑤嗎?只要你自願把血滴在祭壇上,啓動毒陣,我就放她走,怎麼樣?”
蘇輕瑤立刻抓住君瑾的手:“別答應他!我不會讓你用自己的血換我走!我們一起想辦法!”
君瑾看着她眼裏的決絕,心裏一陣溫熱。他握緊蘇輕瑤的手,對着玄蒼冷笑:“你以爲我會信你?就算我用血啓動毒陣,你也不會放她走。玄蒼,有什麼沖我來,別爲難她!”
玄蒼的臉色沉了下來,對着教徒喊:“給我上!把他們都抓起來,扔到毒陣裏!”
教徒們蜂擁而上,墨影和弟子們已經殺得精疲力盡,漸漸有些支撐不住。蘇輕瑤掏出最後一包迷煙粉,對着教徒們撒去,卻被玄蒼用扇子擋開:“這種小伎倆,還想對付我?”他甩出一把毒針,對着蘇輕瑤射去。
“小心!”君瑾一把將蘇輕瑤拉到身後,毒針擦着他的胳膊飛過,釘在石壁上,冒出黑色的煙。君瑾的胳膊被毒針劃傷,傷口瞬間泛黑,他踉蹌着後退一步,蘇輕瑤趕緊扶住他,從懷裏掏出解藥,喂進他嘴裏:“堅持住,解藥很快就會起效!”
玄蒼看着他們,眼裏滿是瘋狂:“別浪費時間了!毒陣已經開始啓動,你們很快就會變成傀儡!”他舉起盒子,蠱母對着祭壇飛去,就要落在祭壇中央的凹槽裏——只要蠱母落下,毒陣就會徹底啓動。
“不能讓它落在凹槽裏!”蘇輕瑤突然想起父親醫書裏的記載,毒陣的凹槽是陣眼,只要用純陽劍氣堵住陣眼,就能暫時壓制毒陣。她對着君瑾喊:“用流雲劍的純陽劍氣,對準祭壇中央的凹槽!”
君瑾立刻舉起流雲劍,運起體內僅存的內力,劍氣順着劍尖射向凹槽。就在蠱母即將落下的瞬間,劍氣擊中凹槽,發出一陣耀眼的白光,蠱母被白光彈開,落在地上,掙扎着想要再次飛起。
玄蒼見狀,氣得大喊:“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他沖過去,想要撿起蠱母,卻被墨影攔住,短匕對着他的胸口刺去。玄蒼躲不開,被刺中肩膀,鮮血直流。
“我們走!”君瑾抓住機會,拉着蘇輕瑤,跟着墨影和弟子們,朝着秘道出口跑去。玄蒼在後面追,嘴裏喊着:“你們跑不掉的!毒陣只是開始,我還有更厲害的後手,你們遲早會落在我手裏!”
衆人跑出秘道,一路朝着山神廟的方向跑。蘇輕瑤扶着君瑾,他的胳膊還在隱隱作痛,卻依舊緊緊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她無比安心。跑到山谷口時,蘇輕瑤實在撐不住,右腳一軟,差點摔倒。君瑾趕緊蹲下身子,背對着她:“上來,我背你。”
“可是你的腳也受傷了……”蘇輕瑤猶豫着。
“別廢話,”君瑾回頭看她,眼裏滿是溫柔,“我是男人,這點傷不算什麼。”蘇輕瑤只好趴在他背上,手臂環住他的脖頸,臉頰貼在他的後背——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還有他身上淡淡的劍氣與藥香混合的氣息,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君瑾的腳步有些踉蹌,卻走得很穩。他能感受到背上的重量,還有蘇輕瑤環在他脖頸上的手臂微微用力,像怕他摔倒一樣。他輕聲說:“輕瑤,等這件事結束,我帶你去流雲閣,那裏有滿山的翠竹,還有你喜歡的薄荷茶。”
蘇輕瑤的臉頰貼在他的後背,聲音帶着哽咽:“好,我等你帶我去。”
身後的山谷裏,玄蒼的怒吼聲漸漸遠去,可誰也沒注意到,一只小小的金色蠱蟲,正悄悄趴在蘇輕瑤的裙擺上,跟着他們一起,朝着山神廟的方向去了——那是玄蒼故意放走的“眼線蠱”,能將他們的行蹤,一字不差地傳回到玄蒼耳邊。
回到山神廟時,天已經黑了。林嬸趕緊幫君瑾和蘇輕瑤處理傷口,阿墨和青芽端來熱粥,孩子們圍在旁邊,小聲問:“君哥哥,蘇姐姐,你們沒事吧?”
君瑾摸了摸孩子們的頭,笑着說:“我們沒事,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們了。”可他心裏清楚,玄蒼不會善罷甘休,那只逃走的蠱母,還有他說的“後手”,都是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劍。
夜深了,蘇輕瑤坐在君瑾的床邊,幫他換傷口的藥。她的指尖輕輕拂過他胳膊上的毒痕,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瓷瓶:“玄蒼的毒很霸道,這解藥只能暫時壓制,要徹底解,還得找他的總壇,拿到他的‘毒經’。”
君瑾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她安心:“我知道,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得盡快找到總壇的位置。輕瑤,謝謝你,一直陪着我。”
蘇輕瑤抬起頭,看着他眼底的溫柔,臉頰微微發燙:“我們本就是一起的,不管遇到什麼危險,我都會陪着你。”
兩人的目光緊緊相扣,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櫺灑進來,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像一層溫柔的紗。可誰也沒發現,蘇輕瑤裙擺上的那只金色蠱蟲,正悄悄爬到床腳,觸角動了動,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差地傳向遠方——玄蒼的總壇裏,玄蒼正看着蠱蟲傳回來的影像,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君瑾,蘇輕瑤,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這場暫時的脫險裏,埋了更深的危機——玄蒼的總壇位置未明,變異蠱母仍在,還有那只潛伏的眼線蠱,都在預示着,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而君瑾和蘇輕瑤之間悄然滋生的情愫,也將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經歷更嚴峻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