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祁野瞳孔微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那雙漂亮得惑人眼裏，此刻已滿是怒意。
可不等他反應，許昭月用更加淒厲的哭喊聲拽回了他的注意力：“阿野！我的頭好痛！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我會不會死啊阿野！嗚嗚嗚……”
“不會，別怕，我馬上送你去看醫生！”
他再也顧不及其他，彎腰將哭得幾乎暈厥的許昭月打橫抱起，甚至因爲太過着急，一把將攔在路中間的趙霧笙狠狠推開。
趙霧笙本就身體虛弱，坐在輪椅上重心不穩，被他這盛怒之下的大力一推，輪椅瞬間失控，朝着身後的湖面翻去！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間將她吞沒！
她不會遊泳，沉重的輪椅拖拽着她往下沉。
刺骨的寒意和窒息的痛苦席卷而來，她拼命掙扎，雙手胡亂拍打着水面，發出斷斷續續的呼救：“救……救命……”
然而，岸上的祁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懷裏嚎哭的許昭月身上。
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在湖水中掙扎沉浮的趙霧笙。
湖水漸漸淹沒了趙霧笙的口鼻，最後一點意識被黑暗吞噬前，只剩下一個冰冷的認知：
他選擇了許昭月，眼睜睜地，放棄了在水中瀕死的她。
……
再次醒來，是在冰冷的病房。
身邊空無一人，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慘白月光。
她掙扎着拿起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有一條未讀短信，來自祁野。
【霧笙，月月因爲你傷勢加重，情緒很不穩定，我需要留下來照顧她，彌補你造成的傷害。今晚就不能回去陪你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趙霧笙看着這條短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她默默地放下手機，如同過去無數個被他拋下的夜晚一樣，自己按鈴叫來護士，自己喝水，自己忍受着身體和心理的雙重劇痛。
出院那天，她獨自辦理了手續，拿着醫生交給她的那個裝着胚胎的低溫保存盒，回了家。
剛推開家門，還沒來得及開燈，一只拿着溼帕子的手突然從身後伸來，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氣味涌入，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身後的人，意識便迅速抽離，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
模模糊糊中，她感覺自己被移動着，刺眼的無影燈打在眼皮上。
她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張冰冷的手術台上，四肢被固定住，動彈不得。
而手術室外，隱約傳來壓低的對話聲，是祁野和他一個交好的兄弟。
“阿野，你……你真的要讓嫂子給許昭月捐骨髓？”
祁野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月月突發急性白血病，只有霧笙的骨髓和她匹配成功。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辦法。”
“可是……嫂子她知道嗎？她同意嗎？”
“不能讓她知道。”祁野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她不會同意的。你幫我安排好，做得幹淨點，就當成是匿名志願者捐贈。”
兄弟似乎還有些猶豫：“阿野，你再想想……這事要是……我怕你以後會後悔……”
“我不會後悔。”祁野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語氣甚至帶着一絲不耐煩，“爲了月月，我必須這麼做。動手吧。”
轟——！！！
手術台上的趙霧笙，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捐骨髓……給許昭月？
祁野……她愛了整整九年的這個人，竟然在她剛剛流產、身體極度虛弱的時候，派人迷暈她，綁她上手術台，要抽取她的骨髓，去救那個小三？！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誕、更殘忍的事情嗎？！
“唔……唔……”
她想掙扎，想尖叫，想質問，可身體被牢牢固定，嘴巴也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她感覺到冰涼的麻醉針刺入了她的皮膚。
然而，下一秒，劇烈的、撕裂般的疼痛從穿刺點傳來！
她對麻醉藥不耐受！
可醫生似乎並未察覺，手術依舊在進行！
硬生生抽取骨髓的劇痛，堪比凌遲！
沒有麻藥的緩沖，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獄裏煎熬！
她清晰地感受到骨鑽鑽入骨骼的恐怖聲音和感覺，痛得渾身痙攣，眼球凸出，指甲在手術台上摳出深深的痕跡，最終在極致的痛苦中，再次徹底暈死過去……
……
再次恢復意識，她發現自己又躺在了病房裏。
而祁野，竟然守在她的床邊。
見她醒來，他臉上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擔憂：“笙笙，你終於醒了！你怎麼會突然暈倒在家裏？幸好保姆發現得及時，把你送來了醫院！嚇死我了！”
暈倒在家裏？
趙霧笙看着他那張寫滿關切的俊臉，張了張嘴，想怒斥，想質問，想撕破他的僞裝，可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極輕極淡的，帶着無盡疲憊的嘆息。
算了。
還有什麼可問的呢？
事實已經血淋淋地擺在眼前。
他既能做出這等事，又怎會承認？
她只希望，往後餘生，他能真如他所說，永不後悔！
之後幾天，祁野仿佛是爲了彌補，對她好得近乎異常，幾乎有求必應，溫柔體貼得像是回到了最初熱戀的時候。
可趙霧笙的心，早已是一片冰封的荒原，再多的暖意，也無法融化半分。
這天，祁野去了公司。
病房裏很安靜，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實習生小林打來的。
“趙律，之前您讓我送去法院的那份離婚申請，判決已經生效了，離婚證辦下來了，您看是您過來取，還是我給您送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