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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商言蜷縮在被子裏,認真地翻着相冊。
一張張,全是陸子瑜嬌媚的眉眼。
裴商言眯起眼睛,讓視線變得模糊,就好像,他一直不願放手的人還在。
周,凝,鬱。
裴商言纖細的手指描摹着相冊,帶着癡迷與眷戀。
那是裴家資助的貧困好學生,是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
——也是,爲了他的任性死在火場裏的女人。
裴商言最喜歡陸子瑜的眼睛,因爲,那是一雙和周凝鬱七分相似的眼睛。
校園裏的驚鴻一睹,這雙還活着的周凝鬱的眼睛,就讓發狂的裴商言再也無法移開視線。
他拼命地追逐陸子瑜,就算陸子瑜再難追,他都願意放棄自己的一切尊嚴去得到她,對她好。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甚至帶着病態的移情。
裴商言在每一次受傷裏都得到如償所願的快慰,那是他對已經化作亡靈的愛人的補償。
如果不是發現陸子瑜從頭到尾都在騙他,讓那雙和周凝鬱七分相似的眼睛裏沾滿肮髒的欲望,裴商言能一直這麼自欺欺人下去。
如果周凝鬱還在,如果周凝鬱還在......
他不會像陸子瑜一樣對自己的。
在周凝鬱眼裏,裴商言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是裴家所有人驕傲的裴大少爺。
可惜周凝鬱已經死了。
裴商言閉上眼,思緒又回到了那場火海裏。
少女固執又清高的暗戀在大少爺面前無從遁形,他那時看不懂自己的心,只知道這個少女很好玩。
他逗着和周凝鬱鬧脾氣,不願意跟周凝鬱一起回家。
是他的任性才讓兩人都深陷在突如其來的大火裏,讓周凝鬱放棄了前程大好的生命,把他推出了火海。
他們本來,都可以活下來。
他裴商言這輩子都欠周凝鬱的。
裴商言疲倦地閉上眼睛。
還有一周的時間,他就要永遠離開國內,他已經打算好了,去國外跳舞,賺錢,然後投身慈善事業,以周凝鬱的名義救濟那些念不起書的孩子。
裴商言的身體太虛弱了,他想要在最後的一周裏養好身子,以最好的面貌去國外舞團裏發展。
可是天不遂人願。
第二天清晨,裴商言接到了許團長的電話。
“商言,你,你來舞團一趟。”
“你的外派名額出了點問題。”
裴商言瞬間清醒,拔掉輸液的針管就往舞團趕。
舞團裏已經有了不少人,最中央的自然是蔣楓年、陸子瑜、楚聽聲和其他幾個舞團的投資人。
裴商言跑的氣喘籲籲,雙腿發軟,不願意看他們,只是問許團長。
“外派的名額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團長面色爲難,爲首的一個投資人面色發青。
“你知道外面現在傳你和舞團的消息有多難聽嗎?裴商言,你看看都幹了什麼好事!”
“你還有臉說出國外派的事?”
投資人將熱搜給裴商言看。
#裴商言 盛世舞團
#裴商言 脫衣舞
#裴商言 清冷天鵝不爲人知的另一面
#裴商言 玷污藝術
#裴商言滾出舞蹈界
每一條,都是那天KTV包廂裏裴商言跳脫衣舞的視頻。
關鍵部位打了厚厚的馬賽克,卻仍然能認出他那張清冷絕美的臉。
下面的評論更是不堪入目。
“求資源。”
“真夠勁。”
“沒想到到他居然是這種人。”
“真是婊子無情,戲子無義,我還以爲他多清高。”
“還有其他視頻,想要私戳。”
裴商言臉色慘白。
那條視頻被傳出去了!
他心頭一片冰寒,連還沒有痊愈的膝蓋骨都開始嘶嘶冒出寒意,又酸又澀的痛處讓他幾乎跌到在地。
裴商言無意識地搖着頭,雙手劇烈地顫抖着,渾身都失去了血色。
陸子瑜在看到那些熱搜的一瞬間也睜大眼睛,立刻就要爆發。
誰他媽,誰他媽——!
蔣楓年卻死死拉住陸子瑜的手不讓他站出來。
“子瑜,你瘋了嗎,這不關你的事!”
陸子瑜嘴唇顫抖。
不管他的事?
就是他讓裴商言跳的脫衣舞!
是他沒管好身邊的人,讓視頻流了出去!
“子瑜,冷靜點。”
“現在只是商言名譽受了些損害,還沒有影響切實的利益。”
“可是如果讓外界知道是你讓裴商言跳的脫衣舞,陸家的事業和公司就全完了。”
蔣楓年認真看向陸子瑜,那英俊眼眸裏全是鎮定和堅持。
“你不爲你自己考慮,你也想想陸家其他靠你吃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