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路了。這一次，我帶你回家。”### **第十八章：日光下的陰影**
傅氏集團這台龐大而精密的戰爭機器，在傅斯年一聲令下後，以前所未有的瘋狂效率運轉了起來。
雲頂莊園的臥室，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匯集了全球頂級智慧的“作戰指揮室”。空氣中彌漫着濃縮咖啡的苦澀香氣、服務器散發出的微熱以及人類大腦高速運轉時特有的、緊張的靜謐。
“不行！這組虛擬星座的軌道參數有上億種可能性！我們沒有參照系，這麼窮舉下去，等我們找到正確模型，她的大腦早就燒毀了！”扎着髒辮的黑客“幻影”煩躁地抓着頭發，他面前的數台電腦屏幕上，無數星辰軌跡正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生滅、重組。
“參照系一定是有的！”穿着旗袍的古天文學家，林教授，指着一塊光幕上蘇晚星的腦電波圖，“你們看這裏，每當虛擬星座模型接近某個特定構圖時，她的α波就會出現一個極其微弱的、規律性的峰值。這說明她的潛意識，在對正確的‘星圖’做出反應！這不僅僅是數學，這是情感，是記憶！”
“情感……”傅斯年站在床邊，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蘇晚-星沉睡的臉龐，沙啞地重復着這個詞。
他俯下身，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呢喃：“晚星，再給我一點提示……求你……”
他從未求過任何人，更未求過神佛。但此刻，她就是他唯一的神祇，也是他唯一的信徒。
就在雲頂莊園內部爲了破解星空密碼而爭分奪秒之時，一道不屬於這裏的陰影，正悄然無聲地，在日光之下滲透進來。
上午十點，一輛印着“溫氏私人醫療”標志的白色商務車，平穩地停在了莊園門口。經過秦漠親自下達的最高指令，這輛車獲得了免檢進入的權限。
車上下來三個人，爲首的是溫涼本人，他身後跟着兩名提着儀器的護士。其中一名護士身形高挑，戴着寬大的口罩和護目鏡，只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她動作標準，姿態專業，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斯年，這是我從瑞士請來的神經介入學專家團隊，她們會協助進行物理降溫和神經元活性監測。”溫涼帶着人，快步走向主別墅。
而那個被稱爲“影子”的頂級清道夫，正是利用了這個唯一的缺口。
她沒有選擇黑夜，因爲黑夜裏的任何異動都會觸發最高級別的警報。她選擇了白天，選擇了最理所當然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進了這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她的代號叫“千面”，是渡邊雄一手中最鋒利、也最隱秘的一把手術刀。她擅長的不是槍械或蠻力，而是完美的僞裝和對人心的精準操控。在來之前，她花了三個小時，就將那位真正的瑞士護士的生平、習慣、甚至是走路時右腳輕微內八的姿態，都模仿得天衣無縫。
進入臥室後，溫涼和另一名護士立刻開始忙碌地調試儀器。而“千面”則推着一輛裝滿了各種藥劑和針管的醫療車，極其自然地，走到了蘇晚星的床邊。
她距離她的目標，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離。
她的任務，不是刺殺，而是“取腦”。她隨身攜帶的特制針管裏，裝的不是毒藥，而是一種可以在三秒內凝固大腦中所有蛋白質的神經毒素，能最大限度地保證“樣本”的完整性。
她只需要一個瞬間，一個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復雜數據上的瞬間。
機會很快就來了。
“找到了！”羅蘭教授忽然激動地大喊一聲，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屏幕上，“‘獵戶之淚’不是一顆星，它是一個坐標系的原點！蘇教授用他妻子的名字——‘林薇’的古漢語音律，作爲了這個坐標系的‘升交點黃經’！天啊，這是……這是用愛寫成的情書式密碼！”
整個指揮室都沸騰了！破解工作取得了決定性的進展！
傅斯年的身體也因激動而微微前傾，緊緊地盯着屏幕上那個正在被迅速構建出來的、獨一無二的星座。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注射器推杆的那一刹那——
“別動。”
傅斯年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警告，在她身後響起。
他根本沒有回頭去看屏幕，他那雙充血的眼睛，從始至終，都透過床頭一面不起眼的裝飾鏡，死死地盯着她！
“你的味道不對。”傅斯念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朝她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千面”的心髒上，“溫涼帶來的那家瑞士醫療機構，他們統一使用的消毒水，是‘赫爾辛基之霧’，帶着一絲極淡的雪鬆和薄荷混合的味道。而你身上的，是‘萊茵之水’，雖然氣味相似，但尾調裏多了一絲柑橘。你不是他的人。”
“千面”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算計了一切，模仿了一切，卻算漏了一個男人對自己女人身邊氣味的、近乎偏執的、野獸般的敏銳！
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傅斯年根本沒有臉盲症患者應有的猶豫，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她的眼睛，仿佛早已看穿了她口罩下的所有僞裝。
“還有，”傅斯年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他緩緩伸出手，不是去奪她手中的針管，而是指向了她胸前口袋裏別着的一支鋼筆，“這支‘派克51’，1948年的古董款，筆帽頂端的寶石是藍色，代表它是專供美國空軍的版本。而你僞造的身份，那個叫‘安娜’的瑞士護士，她的父親是德國人，二戰時在東線戰場服役。一個德國軍官的女兒，絕不會用一支代表着戰勝國的、帶有軍方背景的鋼筆。”
“你……！”“千面”的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驟然收縮。
這個男人，不僅憑氣味識破了她，更在進入房間的那一瞥之間，就將她身上一個微不足道的配飾的全部背景信息，分析得一清二楚！
他才是真正的怪物！
“說，渡邊雄一還派了誰來。”傅斯年扼住她的喉嚨，將她整個人提離了地面，那雙黑眸裏，再也沒有了絲毫的人性，只剩下純粹的、暴戾的殺意。
“你……休想……”“千面”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另一只手卻悄悄地按向了腰間的一個按鈕。
與此同時，在蘇晚星那被藥物強行壓制的意識深海裏，一場反擊，也正在悄然上演。
NYX的意識，正蜷縮在記憶宮殿最核心的、代表着“家”的那個房間裏，抵御着外面“奇美拉”數據化作的白色風暴。
而羅蘭教授他們從外部發起的破解，就像一道溫暖的光，穿透了風暴，照亮了房間裏那台老舊的星象儀。
“爸爸……媽媽……我……”
NYX的意識體伸出手，在那片虛假的星空中，按照童年記憶裏的“約定”，將那三顆獨一無二的星星，連接了起來。
當最後一筆連接完成的瞬間，整個記憶宮殿轟然劇震！
那片由“奇美拉”數據構成的白色風暴，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指令，不再是狂暴地攻擊，而是開始以那個“約定星座”爲核心，進行着高速的、有序的重組和排列！
被強行寄生在她腦中的“牢籠”，在這一刻，竟然開始主動向它的“囚犯”，呈交出了最高權限！
“晚星……”
父親那溫柔而悲傷的聲音，再次在她腦海中響起。
“爸爸不能陪你了……但爸爸把所有的知識，都變成了星星，藏在了你的腦子裏……它們會代替我，保護你，指引你……找到那條……回家的路……”
“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話音落下的瞬間，沉睡中的蘇晚星，眼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而現實世界中，“千面”按下了她最後的按鈕。
“轟——！！！”
趁着傅斯年因爆炸而分神的一刹那，“千面”的身體像泥鰍一樣從他手中滑脫，同時從靴筒裏抽出一把閃着藍光的淬毒短刃，毫不猶豫地刺向床上那毫無反抗能力的蘇晚星！
就算任務失敗，她也要毀掉這個“樣本”！
“不——！”
傅斯年目眥欲裂，想要阻止，卻已經慢了一步！
就在那淬毒的刀尖，即將刺入蘇晚星心髒的瞬間——
一只白皙而纖細的手，如同從虛空中伸出，閃電般地，精準地，用兩根手指，夾住了那致命的刀刃。
分毫不差。
蘇晚星，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被痛苦和迷茫占據的眼眸，此刻，清澈得如同一片真正的、包容了萬千星辰的夜空。
她就那麼平靜地躺着，看着眼前滿臉駭然的“千面”，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絕美、卻又無比冰冷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