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洋洋雙手死死攥緊方向盤,指尖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那此起彼伏又花樣百出的喇叭聲,像是一萬只鴨子在他耳邊開演唱會,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恨不得現在立刻在地上挖個洞,連人帶車一起鑽進去。
“龔導,你現在在哪?我到了,你趕緊過來啊。”他哆哆嗦嗦地撥通龔喜的電話,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電話那頭傳來了龔喜壓抑不住的笑聲。
“別慌,我就在你旁邊,剛才那段萬獸來朝百鳥朝鳳的史詩級名場面,我已經給你錄下來了。”
“討厭~”金洋洋此刻滿臉通紅,發出了小嬌妻般的嚶嚀,羞憤欲絕。
“好了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龔喜強忍着笑意,出現在糯玉米的車窗外,“你先把車停好,我給你講講劇本。”
當龔喜眉飛色舞地講完他偉大的劇本構想後,金洋洋當場石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臥......臥槽?龔導,你沒發燒吧?”他的語氣充滿不可思議,“你讓我開着這輛小破車,在國道上跟這些大貨車飆車?”
他指着窗外一輛如小山般駛過的半掛大車,聲音都變調了:“你管這叫拍廣告?你這是給我拍遺像啊!”
“放心吧,搞藝術總會有一點風險。”龔喜拍着胸脯保證,但這保證明顯有些底氣不足,“就拍幾分鍾,咱們速戰速決,不會有什麼事的。”
“這可不行啊!”金洋洋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拍這玩意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險,這國道你家開的啊,我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眼看着金洋洋心裏打起了退堂鼓,甚至已經開始研究哪家保險公司理賠速度比較快,龔喜也有些着急了。
要是找不到會飆車的演員,他的心血可全都白費了。
“兄弟,我再給你加兩千塊錢行不?”龔喜眼珠一轉,繼續用金錢來腐蝕對方的意志。
“想想看,拍幾分鍾就能賺三千塊,這時薪比那些高端外圍還高呢!”
金洋洋不爲所動:“開玩笑,錢是好,但那也得有命花啊!”
龔喜眼見利誘不成,立刻切換到了賣慘模式。
只見他收起所有笑容,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神憂鬱,聲音裏還帶着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感:“算了......可能,是我太異想天開了。”
“我家,就是個小縣城的,爸媽一把年紀了還得到帝都賣西瓜,剛上小學的妹妹也要來幫忙......”
“我呢,學了個傳媒,結果在帝都連個實習都找不到,現在就想拍個牛逼的片子證明自己......”
“唉,或許,我壓根就不是這塊料的......”
這番話像一把小錘子,敲在了金洋洋的心窩裏。
龔喜用餘光瞥見金洋洋表情鬆動,知道火候到了,立刻加大了火力。
他轉過頭,雙眼直視金洋洋,語氣真摯無比:“兄弟!昨天我在賽場上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跟那些妖豔賤貨不一樣!”
“我知道,你才是真正懂車,真正懂技術的人!”
“我本以爲,只有你,只有你這樣的知音,才能完成我這個瘋狂的夢想......看來,可能是我看錯人了。”
“對不起兄弟,我不該勉強你。”說完,龔喜再次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伸手就要去拉車門,準備黯然離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時,一只溫暖而有力的大手,不出所料地抓住了他。
“你...你都叫我兄弟了,那還說啥啊!”金洋洋胸膛一挺,仿佛被注入了無窮的勇氣。“拍個視頻而已,我拍!”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字一頓地說道:“不就是在國道上飆車嗎,誰怕誰啊!今天就讓大家見識一下,我糯玉米的威風!”
龔喜的心中狂喜,但臉上卻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重新坐回車裏,抓着金洋洋的手用力搖晃着。
“唉兄弟,是我不對,我是混蛋!我沒有考慮哥們的生命安全,我有罪!咱們現在回家吧,不拍了!”
這波反向操作,直接把金洋洋給架在了道德高地上。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金洋洋急了,反手握住龔喜,“這你扯不扯?你把我金洋洋當成什麼人了?我是那種貪生怕死的小人嗎?”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龔喜臉上了:“爲了哥們的未來,爲了哥們的夢想,我這條命,今天就送給你了!”
“太性情了哥們!”龔喜使勁揉搓自己的眼睛,硬是把眼眶都揉紅了,聲音帶着哽咽,“啥也別說了,拍完後我請你吃大餐,帝都的館子隨你挑!”
金洋洋深吸一口氣,對着中控喊道:“小鳥小鳥,播放歌曲《兄弟抱一下》。”
“兄弟抱一下,說說心裏話,說盡這些年你的委屈和滄桑變化~”
催人淚下的旋律在狹小的車廂內響起,兩個剛剛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的男人,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場面一度十分感人且詭異。
一曲兄弟情放完後,金洋洋問起正事。
“都是哥們,命算什麼?你來跟我講一講,具體應該怎麼拍?”
十分鍾後,聽完龔喜講完後,金洋洋看着窗外的百噸王,還是有點哆嗦。
“兄弟你別怕。”龔喜看出了他的猶豫,一咬牙,“我坐副駕駛陪着你,今天咱們要死就一起死!”
他“啪”地一聲系好自己的安全帶,斬釘截截鐵地說道:“都是哥們,命算什麼?我也送你了!”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金洋洋心裏最後的糾結和猶豫。
導演都敢把命交出來了,他一個演員還有什麼好怕的?
都是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金洋洋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再次睜開眼時,他眼神中的恐懼和猶豫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銳利與瘋狂!
“超級糯玉米,啓動!”
他擰動鑰匙,發動了汽車。
糯玉米的電機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像是一頭沉睡的雄獅,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