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子走了。
李二狗和劉小雪來相送，鎮上還有一些人也來了，他們曾是杜夫子學生。
杜明心將父親安葬在山腳下，將小酒館給了李二狗，離開了白雲鎮。
李二狗曾極力挽留，也曾提議，待他練出真氣，一起出去走一趟，被杜明心拒絕。
他有他的生活，杜明心不想將他牽扯到自己的事情中。
李二狗送她乘船離開，回到家中，獨坐飲酒。
劉小雪哄着孩子，輕聲勸道：“你也別太傷心，酒多傷身。”
“只是覺得有些空虛，夫子教我讀書識字，做人道理。”
李二狗又飲下一碗酒：“我早知道夫子時間不多，也做了準備，可還是有些難受，就像當年的老牛。”
身邊的人忽地就不在了，李二狗心中不是滋味。
“說起老牛，你一直都想再養一頭牛，爲何不養了？”劉小雪道。
“以前想，但現在不想養了，我怕又送老牛離開。”李二狗嘆道。
送至親離開的滋味，他不想再體會了。
可終究，還是要再經歷的。
劉小雪將熟睡的小平安放回房間，來到李二狗身旁，輕輕靠在他肩上：“人，哪有不死的。”
李二狗腦海中，再次浮現年幼時，河中仙女洗澡的畫面。
老牛想讓他偷衣，若當時做了，是不是就和現在不一樣了？
兒時不懂，如今他明白了。
那河中洗澡的仙女，不是凡人，應該是和先生一樣，仙道異人。
亦是河邊那群求仙者，想要求到的——仙。
吱呀
院門被推開，劉家二哥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背上有一個包裹。
“二哥，快進來。”
李二狗和劉小雪起身相迎，請他落座。
“這是明心姑娘走時，讓我轉交給你的。”劉二哥將包裹遞給李二狗。
“給我的？”李二狗打開包裹，裏面是兩件嶄新的衣服，一本武功秘籍。
《八臂神箭》
李二狗翻閱查看，裏面密密麻麻的批注，修煉心得，是杜夫子的字跡。
“夫子以前，是武道高人？”李二狗看着，心中震驚而恍然。
杜夫子曾練出真氣，可後來卻淪爲普通凡人。
難怪夫子有弓，知曉武道之事。
秘籍中，還夾雜着一封信，李二狗連忙拆開：
【二狗，當你看見這封信時，我已經走了；好好和小雪生活，照料酒館，莫要爲明心擔心，她有自己的事情做。
世道要亂了，你雖有勇武，但不同計謀人心，若入了世道，恐難有好結果。
有時候，人的一生，平平淡淡，家庭美滿，已是極好，人呐，最怕的是欲壑難平，奢望虛無縹緲的東西。】
【你有福緣，但也不能仗着福緣而驕縱，以爲能觸及天上事，河邊的求仙者，注定不會有好結果。
言盡於此，莫要爲我悲傷，或許有來生，你我再相逢。】
李二狗緊緊握着信封，背後升起一陣冷汗，他剛才還在幻想，當年若是偷衣，是否會有不一樣的人生。
入了仙道，是否不用面對衰老死亡，不用黑發人送白發人。
杜夫子的信，讓他清醒過來。
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但現在的自己，生活已經夠好了。
原本的自己，不過一放牛娃而已，焉能欲壑難平，奢望那虛無縹緲的仙道？
他收起信封，貼身放好，沒有急着去研究武功，道：“二哥，你我今日，不醉不歸。”
“好。”劉二哥端起酒碗：“這一頓酒後，希望你能振作起來，我還指望酒館過日子呢，我可不會釀酒。”
李二狗道：“放心，我現在已經想通了，不會不管小酒館。”
劉小雪見他想明白，面露笑容，又去給他們加了幾個菜。
一頓酒喝到天明，李二狗也沒睡，帶着劉二哥，一同去小酒館釀酒。
他沒有藏私，將釀造之法交給了劉二哥和劉小雪。
他還要打獵練武，不可能一直待在小酒館釀酒。
白雲鎮太小了，僅憑小酒館，無法讓他們過上好日子，還要加上打獵才行。
李二狗偶爾也會一個人去垂釣，去看看杜夫子。
時光荏苒，晃眼李二狗三十九歲了。
李二狗拿着魚竿，在門口等着。
遠處出現一道白衣身影，由遠及近，片刻已經來到李二狗身前。
“先生，夫子走了。”李二狗道。
李重遊微微一愣，問道：“杜明心呢？”
“明心姑娘離開了，不知去了何處，也不願告知我。”李二狗說道：“還去釣魚麼？”
“去吧，閒來無事，垂釣也好。”李重遊道：“待我釣上兩尾，去看看杜夫子。”
兩人向江邊而去，李二狗順路在小酒館拿了一壇酒。
依舊是原來的位置，但附近已經有不少垂釣者。
“最近垂釣的人挺多。”李重遊道。
李二狗道：“外界不太平，世道混亂，有的是躲避仇家，有的出門尋個活路，在白雲鎮落了腳。”
“世道已經亂了啊。”李重遊幽幽輕嘆：“清江水匪呢？”
“水匪變多了，聽說好幾股，打生打死的。”李二狗道：“之前最大的一股水匪，被明心姑娘滅了。”
“明心？”李重遊訝異。
李二狗取出懷中秘籍，遞給李重遊：“夫子曾是武道強者，練出真氣的，明心姑娘也很厲害，比我厲害。”
李重遊翻閱着秘籍，面露訝色：“這武功着實不凡。”
《八臂神箭》，已經不是一般的彎弓射箭，而是以氣馭箭，操控箭矢，縱橫翻飛，如臂使指。
這相當於是御劍術了。
這個世界的武道，也是這般精彩不俗麼？
那真正的武道強者，對上仙道煉氣士，是否能鬥上一鬥？
他仔細查看，搖了搖頭，確實讓他眼前一亮，但也只是一亮而已。
這御箭術，需要渾厚真氣，而且無法距離太遠，亦沒有仙道那般騰雲駕霧的手段。
若他對上這種武道高人，可輕易擊敗。
縱使一般的煉氣士，也能騰雲駕霧，立於天上，耗盡對方武道真氣，從而擊殺。
武道與仙道，還是有巨大差距。
不過，後續倒還有杜夫子的推演，可繼續淬煉五髒六腑，凝練精氣神，不斷蛻變，打破極限，若是能有所成，或許能以武道，去接觸仙道。
李重遊記下內容，還給李二狗：“夫子給你了，你就好好練，當成家傳之法，莫要輕易外傳。”
“我明白的。”李二狗重重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