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
李逍眉頭微挑,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這位神秘莫測的聽雨樓,主動找上門來談生意?他們看中了什麼?自己身上又有什麼是他們所需要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不動聲色地將鐵牌收回懷中,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娘既然來了,何不入內一敘?站在窗外,終究不是待客之道。”
蒙面女子略一遲疑,隨即身形如一片落葉般,輕盈地從窗口翻入書房,落地無聲。她站定後,目光快速掃視了一下這間簡陋卻整潔的書房,尤其是在書桌上那幾張畫着奇怪圖形(水利設施和弩機草圖)的紙張上停留了一瞬。
“殿下這莊子,倒是日漸興旺。”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贊賞還是別的。
“托貴樓的福,勉強自保而已。”李逍示意對方坐下,自己則走到桌案後,擺出談判的架勢,“不知貴樓樓主,想與本王談什麼生意?”
蒙面女子並未坐下,依舊站着,開門見山道:“我們樓主注意到,殿下似乎掌握着一些……與衆不同的技藝。無論是那日守莊的工事布置,還是莊內正在嚐試的農肥之法,乃至殿下手中那些圖紙……”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書桌,意思不言而喻。
李逍心中了然。聽雨樓果然在密切關注他,連他搞堆肥、畫圖紙這種細節都一清二楚。這個組織的情報能力,堪稱恐怖。
“所以呢?”李逍不置可否。
“我們樓主對殿下這些‘技藝’很感興趣。”蒙面女子繼續道,“聽雨樓在各行各業都有些產業,也需要不斷推陳出新。我們可以爲殿下提供保護,情報,甚至一些您需要的‘特殊’資源。而作爲回報,我們希望殿下能分享您的一些‘奇思妙想’,或者,在某些時候,爲我們解決一些技術上的難題。”
李逍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大腦飛速運轉。聽雨樓的提議,誘惑力極大。一個強大的、隱藏在暗處的盟友,能爲他解決很多麻煩,提供巨大的助力。尤其是情報和特殊資源,正是他目前極度缺乏的。
但風險同樣巨大。與這種神秘組織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對方看中的是他的“知識”,一旦價值被榨幹,或者雙方利益發生沖突,後果難料。
“聽起來不錯。”李逍緩緩開口,“但本王如何能相信,貴樓是誠心合作,而不是另有所圖?比如,本王手中這塊鐵牌的來歷?”
他再次將話題引向鐵牌,既是試探,也是爲自己增加談判的籌碼。
蒙面女子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淡然道:“關於鐵牌,我們確實知道一些信息,但這屬於更高層級的情報,需要殿下展現出足夠的‘誠意’後,才能告知。至於信任……殿下可以慢慢觀察。至少目前,我們幫殿下解決了黑風寨,並且沒有惡意,不是嗎?”
她頓了頓,補充道:“合作是雙向的。我們可以先從小事開始。比如,殿下莊子裏需要工匠,尤其是懂得軍械制造的工匠。尋常途徑,殿下很難招募到真正的好手,而且容易惹人注目。但我們聽雨樓,可以爲您提供。”
李逍心中一動。工匠,確實是他目前最急需的!老張頭父子手藝有限,想要批量生產神臂弩和板甲,必須要有更專業的工匠。
對方直接點出了他的核心需求,這份洞察力讓人心驚。
“那麼,代價呢?”李逍問道。
“代價是,殿下需要爲我們設計一種……更輕便、射程更遠,並且便於隱藏的手弩圖紙。”蒙面女子提出了具體要求,“這對殿下來說,應該不難吧?”
李逍沉默了。手弩圖紙,對他而言確實不難,系統商城裏就有更先進的版本。但將這種軍事技術交給一個神秘組織,風險不小。
權衡利弊良久,李逍終於做出了決定。現階段,他需要聽雨樓的助力來快速站穩腳跟。而且,只是提供一種簡化版的手弩圖紙,還在可控範圍內。
“可以。”李逍點頭,“本王可以給你們想要的手弩圖紙。但作爲交換,貴樓需要在本月底前,爲本王提供五名經驗豐富的鐵匠和三名木匠,必須保證身家清白,技藝精湛,並且願意留在莊子裏。此外,關於這塊鐵牌,你們至少需要給本王一個明確的調查方向。”
蒙面女子似乎對李逍的果斷有些意外,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隨即點頭:“合理。工匠和初步調查信息,會在月底前送到。屆時,我希望看到完整的手弩圖紙。”
“一言爲定。”李逍伸出手。
蒙面女子看了看他的手,並未與之相握,只是微微頷首:“合作愉快。另外,我叫柳七,殿下日後若有急事,可在莊子西面三裏處的老槐樹樹洞裏留下標記,自會有人接應。”
說完,她不再停留,如同來時一樣,身形一閃,便從窗口消失,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書房內,只剩下李逍一人,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若有若無的冷香。
與聽雨樓的初步合作,算是達成了。李逍走到窗邊,看着外面靜謐的夜空,心情復雜。這無疑是一步險棋,但也是目前破局最快的方法。
有了聽雨樓提供的工匠,他的軍工計劃就能大大提前。護衛隊的裝備一旦更新換代,戰鬥力將直線上升。
接下來的日子,李逍將主要精力放在了兩個方面。
一是進一步完善手弩圖紙。他並沒有直接將系統裏的圖紙拿出來,而是在神臂弩(初級簡化版)的基礎上,進行了一些修改,使其更加輕便,射程和威力略有下降,但更適合暗殺、偵察等特殊用途。這樣既滿足了聽雨樓的要求,又保留了自己武器的優勢。
二是加速莊子的基礎建設。有了母後賞賜的巨額錢財,他大手筆地投入。招募流民墾荒的範圍擴大,堆肥技術全面推廣,水利設施也開始動工修建。整個逍遙山莊如同一個巨大的工地,每天都呈現出新的面貌。
護衛隊的訓練也更加嚴格和系統化。人數擴充到六十人後,李逍開始將他們分成小隊,進行基礎的戰術配合訓練。雖然裝備還是木棍,但那股子令行禁止的彪悍氣息,已經逐漸培養起來。
時間一晃,到了月底。
這天傍晚,福順領着五個看起來沉默寡言、手腳粗大的漢子和三個同樣精幹的中年人來到了李逍面前。
“殿下,這幾位就是前來投靠的工匠。”福順低聲道,眼神中帶着一絲敬畏。這些人來得悄無聲息,仿佛憑空出現,讓他對殿下背後的“能量”更加感到高深莫測。
李逍打量了一下這八個人,他們眼神沉穩,手上老繭的位置顯示確實是常年幹活的工匠,身上帶着一股淡淡的煙火氣和鐵腥味。
“以後,莊子的工坊就交給諸位了。”李逍沒有多問他們的來歷,直接拿出了神臂弩和板甲的關鍵部件圖紙,“先熟悉一下這些,材料和工具已經爲你們備好。有什麼需求,直接找福順。”
爲首的是一名姓周的老鐵匠,他接過圖紙,只看了一眼,渾濁的眼睛裏就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雙手甚至有些顫抖。
“妙……妙啊!這結構……這力道……”他喃喃自語,仿佛看到了絕世珍寶,看向李逍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狂熱和恭敬,“殿下放心!小老兒定竭盡全力!”
其他工匠傳閱了圖紙後,反應也大同小異。對他們而言,能接觸到如此精妙的設計,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誘惑和榮耀。
李逍滿意地點點頭。看來,柳七送來的確實是頂尖人才。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書房窗外,是柳七。
她將一個細小的竹管從窗口遞了進來,聲音依舊清冷:
“殿下要的初步信息。另外,樓主對您修改後的手弩圖紙,很滿意。”
說完,她再次消失。
李逍接過竹管,拔出塞子,裏面是一張卷起的細小紙條。
他展開紙條,上面只有簡短的幾句話:
“鐵牌制式,屬魏王府侍衛舊版腰牌,然工藝細節有異,疑爲仿制。蝙蝠印記,與長安西市‘金蝙蝠’鐵匠鋪有關。黑風寨覆滅,殘餘寨衆不知所蹤。”
紙條上的信息讓李逍瞳孔驟縮!
魏王府侍衛舊版腰牌?仿制?蝙蝠印記指向一個鐵匠鋪?黑風寨覆滅?
這信息量巨大,而且更加撲朔迷離了!
如果鐵牌是仿制的,那嫁禍的意圖就非常明顯了!是誰在栽贓魏王李泰?還是說,這是李泰自導自演,故布疑陣?
金蝙蝠鐵匠鋪……這是一個新的調查方向。
而黑風寨的覆滅……是聽雨樓的手筆?還是……幕後黑手在殺人滅口?
李逍看着紙條在油燈的火焰上化爲灰燼,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長安的水,果然很深。
他感覺自己仿佛觸摸到了一張巨大陰謀網絡的邊緣,而他自己,似乎也不知不覺間,成了這網中的一部分。
“金蝙蝠鐵匠鋪……”他低聲重復着這個名字,一個新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