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盡,葉家小院就已熱鬧起來。葉建軍拄着新做的竹拐杖,在院子裏慢慢踱步,每走三步便停下來,用粗糙的手掌撫摸着院牆上斑駁的磚塊。蘇氏端着木盆從廚房出來,見他又在看那堵牆,忍不住笑道:"都看了三十年了,還沒看夠?"
"不一樣了。"葉建軍轉過身,晨光落在他臉上,映出眼角的皺紋,"以前看這牆,只覺得矮,擋不住風雨;現在看,卻覺得結實,能護着咱們一家。"他的目光落在西廂房的窗戶上,那裏傳來輕微的呼吸聲——葉峰還在修煉。
自從三天前葉峰在鎮上教訓了李二掌櫃,葉家的門檻就快被踏破了。先是王虎帶着幾個獵戶送來野味,說是感謝葉峰出頭;接着是張屠戶拎着半扇豬肉,非要留下不可;連平日裏很少往來的遠房親戚,也提着雞蛋來看望,嘴上說着關心,眼睛卻不住地往葉峰身上瞟。
"吱呀"一聲,西廂房的門開了。葉峰穿着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身形比半個月前挺拔了不少,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他剛運轉完最後一遍《乾坤訣》,丹田內的靈力愈發凝練,舉手投足間帶着淡淡的靈氣波動。
"峰兒醒了?"蘇氏連忙迎上去,"我給你留了小米粥,還有張屠戶送的臘肉。"
葉峰剛要說話,院門外傳來一陣喧譁。只見十幾個穿着粗布衣裳的漢子簇擁着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站在籬笆門外。老者拄着龍頭拐杖,腰間系着塊玉佩,正是葉家的族長葉德山。
"德山公?"葉建軍又驚又喜,連忙迎上去,"您怎麼來了?"
葉德山捋了捋胡須,目光越過葉建軍,落在葉峰身上,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聽說我葉家出了個好後生,特來看看。"他揮了揮手,身後的漢子們立刻搬着東西往裏走,有米面糧油,有布匹藥材,甚至還有兩壇封着紅布的好酒。
葉峰心裏一動。這位族長平日裏深居簡出,除了族中大事從不露面,今天帶着這麼多人來,顯然不只是"看看"那麼簡單。
"德山公裏面坐。"蘇氏連忙擦了擦板凳,又要去燒水,卻被葉德山攔住了。
"不必麻煩了。"葉德山擺擺手,徑直走到葉峰面前,繞着他轉了兩圈,忽然問道:"你突破煉氣期了?"
葉峰心中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僥幸突破不久。"
葉德山眼中的驚訝更甚。他年輕時曾在郡城的小宗門當過雜役,見過修仙者的厲害,自然知道煉氣期意味着什麼——那是真正踏入仙途的標志,整個青風鎮,除了李家那位據說在郡城修煉的少爺,還從未有人能在二十歲前達到煉氣期。
"好小子!"葉德山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我葉家沉寂了這麼多年,終於要出個人才了!"他轉身對身後的漢子們說,"都看到了吧?這就是咱們葉家的種!比那姓李的強多了!"
漢子們紛紛附和,看向葉峰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自豪。在青風鎮,家族的興衰榮辱與每個人息息相關,葉峰能壓過李家一頭,他們臉上也有光。
葉德山示意衆人安靜,鄭重地對葉峰說:"峰兒,你爹娘把你教得好。但你要知道,一人強不算強,家族強才是真的強。"他從懷裏掏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遞給葉峰,"這是咱們葉家祖傳的《基礎拳譜》,雖然比不上修仙功法,卻能強身健體。你要是不嫌棄,就傳給族裏的後生們,讓大家都能有口飯吃,不受人欺負。"
葉峰接過拳譜,封面上"葉家拳譜"四個字已經模糊不清,紙頁脆得仿佛一碰就碎。他翻開一看,裏面畫着簡單的拳腳招式,旁邊還有用朱砂寫的注解,顯然是前人精心批注過的。
"德山公放心,我定會好好保管。"葉峰鄭重地說。他明白族長的意思——這是要將他推爲家族的核心,借他的力量帶動整個葉家發展。
葉德山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葉建軍:"建軍,你養了個好兒子。以前是族裏對不住你,你腿傷那幾年,族裏沒能幫上忙......"
"德山公言重了。"葉建軍連忙擺手,"都是自家兄弟,說這些幹啥。"
葉德山嘆了口氣:"以前是族裏窮,拿不出錢。現在峰兒有出息了,族裏也該幫襯幫襯。"他對身後一個中年漢子說,"石頭,把那箱傷藥給建軍送去,讓他好好養腿。"
被叫做石頭的漢子連忙搬過一個木箱,打開一看,裏面整齊地碼着十幾瓶藥膏,都是鎮上藥鋪賣的上好傷藥。葉建軍看着那些藥膏,眼圈一下子紅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葉德山詳細詢問了葉峰的修煉情況,又打聽了郡城的修仙宗門。當聽說葉峰打算參加流雲宗的考核時,他沉吟片刻道:"流雲宗是大宗門,不好進。不過族裏有個遠房親戚,在郡城的百草堂當掌櫃,或許能幫上忙。"他從腰間解下玉佩,遞給葉峰,"拿着這個去找他,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葉峰接過玉佩,觸手溫潤,上面刻着個"葉"字。他知道這玉佩的分量——這是族長信物,能讓那位遠房親戚傾力相助。
送走葉德山一行,葉建軍看着院子裏堆成小山的東西,感慨道:"以前咱們家窮,親戚都躲着走;現在峰兒有出息了,連族長都親自上門......這世道啊。"
蘇氏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這說明峰兒有本事,是好事。"她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峰兒,剛才王大叔來說,李家今天一早就關了門,連護院都撤了,不知道在搞什麼鬼。"
葉峰眼神一凝。李家向來睚眥必報,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不可能善罷甘休。"我去鎮上看看。"
剛走到鎮口,就看到一群人圍在公告欄前議論紛紛。葉峰擠進去一看,只見上面貼着張紅紙,寫着"青風鎮狩獵大會"幾個大字,落款是李家。
"狩獵大會?李家這是想幹啥?"
"聽說第一名有五十兩銀子,還有一顆'聚氣丹'!"
"聚氣丹?那可是修仙者用的寶貝啊!"
葉峰心中一動。聚氣丹能加速煉氣期修士的修煉,對他現在的境界大有裨益。但李家突然舉辦狩獵大會,還拿出這麼貴重的獎品,絕非好事。
"小葉,你看這......"王虎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李府的下人說,這狩獵大會是沖你來的。他們請了郡城的高手,想在大會上教訓你。"
葉峰點了點頭。這很符合李家的作風——明着鬥不過,就暗地裏使絆子。"我知道了。"
"你可別去啊!"王虎急道,"聽說他們請的是黑風寨的二當家,那人可是煉氣中期的高手,據說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葉峰笑了笑:"不去,豈不是讓人覺得我怕了他們?"他不僅要去,還要贏下比賽,拿回聚氣丹——那對他沖擊煉氣中期很有幫助。
回到家,葉峰把狩獵大會的事告訴了父母。蘇氏一聽就急了:"峰兒,咱不去行不行?那銀子咱不稀罕,犯不着跟李家置氣。"
"娘,這不是置氣的事。"葉峰耐心解釋,"李家就是想借着黑風寨的人打壓我,要是我退縮了,他們以後只會更囂張,不僅咱們家不得安寧,族裏也會被他們欺負。"
葉建軍沉默半晌,開口道:"峰兒說得對。這狩獵大會,得去。不過你要答應爹,萬事小心,實在打不過就跑,別硬撐。"
"我知道了爹。"
接下來的幾天,葉峰一邊指導族裏的後生練習葉家拳譜,一邊抓緊時間修煉。族裏的漢子們都很賣力,尤其是幾個十幾歲的少年,眼神裏滿是崇拜,練得滿頭大汗也不肯休息。葉峰偶爾會指點他們幾招,或是用靈力幫他們疏通淤堵的經脈,讓他們進步神速。
葉德山聽說後,對葉峰更加滿意,不僅送來更多的修煉資源,還讓族裏的巧手匠人給葉峰打了把精鐵短刀,刀刃上淬了對付妖獸的毒液。
這天傍晚,葉峰正在後山修煉靈力操控。他指尖凝聚着一縷靈力,小心翼翼地切割着一片落葉,要將其切成均勻的細絲。這是塔靈教他的法門,能鍛煉靈力的精細度,對施展法術大有裨益。
忽然,他感覺到身後有人。回頭一看,只見三個少年正躲在樹後偷看,手裏還拿着木棍,模仿他的動作比劃着。那是族裏最調皮的三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二歲。
"想學?"葉峰笑着招手。
三個孩子嚇了一跳,吐了吐舌頭,還是跑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峰哥,你剛才那是法術嗎?好厲害!"
"算是吧。"葉峰撿起一片落葉,指尖靈力流轉,瞬間將其切成千百根細絲,在風中飄灑,"只要你們好好練拳譜,將來也有機會學。"
"真的?"孩子們眼睛更亮了。
"真的。"葉峰點點頭,"不過修煉很苦,你們能堅持嗎?"
"能!"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喊道。
葉峰看着他們充滿憧憬的眼神,忽然想起了自己剛得到乾坤塔的時候。那時的他,不也像這些孩子一樣,對仙途充滿了向往嗎?
"那從明天起,你們每天來這裏,我教你們扎馬步。"葉峰說,"這是基礎,基礎打好了,才能學更厲害的。"
"太好了!謝謝峰哥!"孩子們歡呼着跑開了,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葉峰望着他們的背影,心裏忽然涌起一股責任感。以前他修煉,是爲了家人;現在,他覺得自己肩上又多了一份擔子——帶領葉家崛起,讓族裏的人都能過上好日子,讓青風鎮的人不再受李家和黑風寨的欺壓。
這種被需要、被期待的感覺,比單純的力量增長更讓他心安。
回到家時,葉建軍正坐在燈下翻看那本《基礎拳譜》,時不時用手指在桌上比劃着。見葉峰回來,他抬起頭:"峰兒,你看這招'猛虎下山',是不是可以加點靈力在拳頭上?"
葉峰湊過去一看,只見父親指着的招式確實剛猛有力,若是加上靈力,威力定會大增。"爹,您說得對,這樣......"他拿起父親的手,引導他感受靈力的流動。
蘇氏端着夜宵進來,看到父子倆湊在一起研究拳譜,笑着搖了搖頭:"這爺倆,都着魔了。"
燈光下,一家三口的影子映在牆上,溫馨而和睦。葉峰看着父母的笑容,心裏充滿了力量。他知道,無論狩獵大會上有什麼等着他,無論未來的仙途有多艱險,他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的身後,有家人,有整個葉家。
窗外的月光溫柔如水,葉峰握緊了手中的精鐵短刀。刀刃映着他的眼睛,那裏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堅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