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分鍾，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足夠女警小王展現出自己驚人的專業素養。
只見她手腳麻利地用碘伏在江屹的手臂上塗了一大片駭人的黃褐色。
接着飛快地纏上了一層又一層的紗布，打結的手法專業又利落。
最後，她拿出一個三角巾，熟練地一兜一掛，江屹的右臂就這麼被牢牢地固定在了胸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看着鏡子裏自己那仿佛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的“慘狀”，江屹嘴角抽了抽。
這手藝，不去天橋底下支個攤可惜了。
“完美！”席林繞着江屹走了一圈，滿意地拍了拍手。
“小王，幹得不錯！這個月獎金加兩百！”
“謝謝所長！”女警小王敬了個禮，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傳來一陣騷動。
“局長來了！局長來了！”
席林臉色一正，瞬間切換到了下屬迎接領導的模式。
他快步走到江屹身邊，壓低聲音最後囑咐了一句。
“記住，等會兒少說話，多點頭，表情要痛苦，但眼神要堅定！
表現出一個英勇負傷後，依然心系工作的優秀青年幹警形象！”
江屹：“......”
好家夥，連人設都給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着自己的面部肌肉。
還沒等他醞釀好情緒，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身穿高級警監制服，頭發略帶花白，但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着一個提着公文包，看起來像是秘書的年輕警官。
來人正是臨城公安局的一把手，項德。
“項局！”
席林一個箭步沖了上去，臉上堆滿了熱情洋溢的笑容，雙手緊緊握住了項德的手。
“您能來我們城西所視察，真是讓我們這小地方蓬蓽生輝啊！”
項德不動聲色地抽出手，目光在大廳裏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那個胳膊吊在胸前，顯得格外扎眼的年輕人身上。
“他就是江屹？”
“對對對！”席林連忙把江屹拉到身前，語氣裏充滿了自豪和痛心。
“項局，我給您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們所的實習警員，江屹！
也是昨晚赤手空拳，制服A級通緝犯周大海的英雄！”
席林指着江屹吊着的胳膊，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您看看這孩子，爲了保護人民群衆的生命財產安全，跟凶殘的歹徒殊死搏鬥
！這胳膊，差點就廢了啊！”
“醫生說，骨頭都看到裂紋了！這要是再偏個幾公分，後果不堪設想！”
江屹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痛苦。
骨頭裂紋？
我怎麼不知道？
我只知道再讓你說下去，我這胳膊可能真得找個地方敲出點裂紋來。
不然對不起你這番聲情並茂的表演。
項德的目光在江屹那纏得厚厚的紗布上停留了兩秒。
又看了一眼旁邊醫務室裏嶄新得像是剛拆封的藥瓶。
他是什麼人？
在公安系統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席林這點小九九，他一眼就看穿了。
不過，他沒有點破。
抓到周大海是實打實的功勞，對整個臨城的治安都是一件大好事。
這種時候，適當的“藝術加工”，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嗯，小同志很有勇氣，是年輕警員的榜樣。”項德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江屹完好的左肩。
“好好養傷，局裏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隨後，他話鋒一轉，看向席林，語氣平淡。
“老席啊，你們所裏出了這麼好一個苗子，是好事。
不過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了一眼，你們所裏的裝備，是不是有點太舊了？”
來了！
席林心中狂喜，魚兒上鉤了！
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愁苦的面容，就差沒當場掉幾滴眼淚了。
“項局，您真是明察秋毫啊！”
“不瞞您說，我們是真的困難！您看看我們那幾輛巡邏車，跑起來比我都老。
方向盤抖得跟蹦迪似的，追個偷電瓶的都費勁！”
“還有摩托車，都是些二手淘汰貨，有時候半路就熄火，還得我們推着走！”
“我們不是不想爲人民服務，是硬件條件跟不上啊！”
項德聽着他的哭窮，臉上沒什麼表情。
“行了，別嚎了。
這樣吧，局裏最近正好有一批新裝備，我特批給你們兩輛警車，三輛摩托車，夠不夠？”
兩輛？三輛？
打發叫花子呢？
席林眼珠一轉，膽子也大了起來。
“項局！您這可是太體恤我們基層了！但是......”
他指了指江屹，又指了指大廳裏其他精神抖擻的警員。
“我們城西所現在是兵強馬壯，士氣高昂！
尤其是出了江屹這樣的英雄後，大家都憋着一股勁，想要再立新功！”
“兩輛車哪夠啊！我們得組建一個‘江屹先鋒巡邏隊’！
要讓犯罪分子聞風喪膽！我的初步構想是，至少需要十輛警車，十輛摩托車！
這樣才能覆蓋整個片區，形成強大的震懾力！”
江屹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夥。
這已經不是獅子大開口了，這是鯨魚大開口啊。
還江屹先鋒巡邏隊？
怎麼不叫復仇者聯盟呢？
項德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
“席林，你當我是開銀行的？還是當警局的裝備是地裏長出來的？”
“十輛警車？你怎麼不要一輛裝甲車呢？”
眼看氣氛不對，席林立刻見風使舵，臉上瞬間充滿了悲痛和自責。
“是是是，是我考慮不周，是我太心急了！”
他話鋒猛地一轉，又指回了江屹的胳膊，演技再度上線。
“項局，車的事我們可以再克服克服，但有件事，我必須得跟您匯報！”
“您看江屹這傷！我們所裏的醫務室，連瓶好點的消毒水都沒有！
剛剛給他包扎，用的紗布還是上次衛生檢查剩下那一卷！”
“萬一這孩子的傷口感染了，落下個什麼病根，這讓我們這些當領導的於心何忍啊！”
“這不僅是我們城西所的損失，更是咱們整個臨城警界的損失啊！”
這一手“碰瓷”，玩得是爐火純青。
你不是不給車嗎？
行，那我就用你樹立的典型“英勇負傷”來要挾你。
你要是連英雄的後續醫療保障都跟不上，傳出去多難聽？
項德看着席林那張寫滿了“快給我錢”的臉，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不讓這老小子刮下點油水來，他是不會善罷甘甘休的。
“行了！”
項德揮手打斷了他。
“我最後拍板。五輛警車，五輛摩托車，不能再多了！”
“另外，我再從局裏的專項經費裏，給你們所批十五萬，專門用來升級醫務室的設備和藥品！”
“這下總行了吧？”
席林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個一百瓦的燈泡。
“行！太行了！項局英明！”
他激動得差點又要沖上去握手。
項德懶得再跟他多說，最後轉向江屹，語氣緩和了許多。
“小江，你的事情，局裏會開會研究。年底的表彰大會，一個三等功是保底的。
安心養傷，盡快歸隊。”
說完，他便帶着秘書，在一片“恭送領導”的呼聲中，頭也不回地匆匆離開了。
仿佛再多待一秒，都可能被席林扒掉一層皮。
......
局長一走，整個派出所的氣氛瞬間又鬆弛了下來。
席林得意洋洋地走到江屹身邊，用力拍着他的左肩。
“怎麼樣，小子？學會了嗎？這就叫職場！這就叫智慧！”
江屹還能說什麼，只能佩服地點了點頭。
“嶽......所長高明。”
“行了，你也別閒着了。”
席林大手一揮，開始分配工作，“你現在是‘傷員’，重活累活幹不了。
就跟着巡警隊出去轉轉，熟悉一下轄區環境。”
他沖着不遠處一個正在整理裝備的年輕警官喊道。
“陳學！”
“到！”
一個二十七八歲，皮膚黝黑，眼神略帶疲憊但身板筆直的警官跑了過來。
“所長，什麼指示？”
“這是新來的江屹，你帶一下。”
席林指着江屹，“他有傷在身，你們就開着車在街上‘掃街’就行，別安排什麼危險任務。”
“是，所長！”陳學看向江屹，目光在他吊着的胳膊上掃過，眼神裏帶着一絲了然和羨慕。
顯然，剛才那場大戲，他也看在眼裏。
兩人互相敬了個禮，就算是認識了。
“走吧，江屹，我帶你轉轉。”陳學笑了笑，態度很和善。
“麻煩了，陳隊。”
兩人坐上了那輛被席林吐槽爲“快散架”的舊警車，嘎吱作響地駛出了派出所大門。
車裏，陳學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感慨。
“兄弟，你這運氣真是沒誰了。上班第一天就立了個三等功，年底轉正肯定是板上釘釘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羨慕。
“我幹了快五年了，別說三等功，三等獎都沒見過。
咱們這片區，平時連個像樣的小偷都難抓。”
“現在那些賊精得跟猴似的。
到處都是監控，他們作案越來越隱蔽，手法也越來越高明，跟我們玩捉迷藏呢。”
江屹聽着他的感慨，剛想謙虛兩句。
就在這時，一道只有他能聽見的冰冷電子音，突兀地在腦海中響起。
【天眼系統啓動......】
【檢測到犯罪分子信息......】
下一秒，一個淡藍色的虛擬面板，瞬間浮現在他的視網膜前。
【目標姓名：張強】
【犯罪行爲：盜竊】
【實時位置：正前方，三點鍾方向，距離五十米，公交站台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