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知霧唇畔的笑意淡了些，憤憤不平地乜他一眼。
什麼眼光，哪裏才湊合？
明明很好看。
她目光一轉，看向阿勁：“你說。”
阿勁摸摸鼻子，只當沒聽見。
要是換做任何一個女人問他，他不僅點評，還能順着開幾句玩笑話。
可她偏偏是岑知霧，老天爺就算借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評價大哥的女人啊。
說來也稀奇，霍先生的相貌身份擺在這裏，這些年投懷送抱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手段也是層出不窮，有身材火辣的金發美女穿着比基尼色誘的，長相美豔的一線女星脫光躺床上的，有理性優雅的富家千金邀約跳華爾茲的，也有清純小白花淚眼朦朧博取憐惜之情的。
其中不乏有能和岑知霧的長相媲美的，但霍先生對她們都避之不及，連一個眼神都多餘施舍。
他還在心裏暗自感慨過，自家老板就是天生的掌權人，心裏完全沒有女人，只有勃勃野心。
怎麼偏偏會對這個女人例外？
想來想去，也沒有思考出結果，倒是拎着八套衣服出了門店。
岑知霧又挑了幾雙鞋，首飾和包包，滿載而歸，後備箱被她的戰利品占據得滿滿當當。
她訕訕一笑：“我是不是買得太多了？”
原本她是打着大買特買，幹脆把他的錢花光來爲哥哥出氣的想法報復性消費的，但這一刻她又驚覺，自己現在可還寄人籬下，如此大手大腳的購物未免太囂張了。
霍臣梟挑眉：“現在才這麼覺得，會不會太晚了。”
她討好道：“回去之後我一定每天洗衣做飯，打工抵債。”
他粗粗估算了下那一堆衣服首飾的價格，輕描淡寫：“你得打工到下輩子。”
岑知霧乖巧地說：“那我下輩子也陪在霍先生身邊服侍您。”
驕陽像融化的金箔透進車窗，女孩清澈的瞳孔被染成琥珀色，她生了一張柔美旖旎的臉，即使說出來的話無比虛假，但落在別人耳朵裏仍舊動聽。
霍臣梟灰藍色的眼眸盯着她幾秒，不疾不徐道：“這些話經常對別人說吧。”
她睫毛輕顫了下，矢口否認：“沒有呀，只對你說過。”
的確，常年寄人籬下的滋味並不好過。
即便陸家人對她們母女不錯，但她也始終謹言慎行，多一分顯得諂媚，少一分又不知好歹，
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要反復斟酌掂量。
經年累月的小心翼翼鑄就了她對情緒的敏銳感知，和察言觀色、說好話的能力。
或許也正是這種能力，陸辭川才會讓她來執行這項任務。
專業的特工經不起深挖底細，太懵懂無知的又擔不起重任，唯有她刻在基因裏的討好，才能在陌生環境裏迅速抓住人心。
岑知霧微妙的神情變化沒能逃過霍臣梟的眼睛。
她不自然的神色似乎昭示着他判斷正確。
男人在心底輕嗤。
小騙子。
夜幕初臨，娛樂會所二樓的私人包廂裏，雪茄煙霧繚繞間，男人們手中高腳杯碰撞的脆響混着幾聲嬌笑回蕩。
侍者推開門，霍臣梟大步踏入，幾個男人站起笑着迎接。
兩句
場面話過後，絡腮胡的視線落到他身後：“霍先生這是終於肯下凡塵了？竟然帶了女人來。”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岑知霧臉上，她頓覺無措，下意識往霍臣梟的方向靠了靠。
後者默許她的靠近，唇角輕扯：“見笑了，她膽子小。”
男人們默契地對視一眼，放聲大笑：“沒想到你喜歡這樣的，難怪我之前送你的那些你都不喜歡。”
落座後，大佬們推杯換盞間聊起正事。他們用詞過於專業，什麼國際貿易流水，合法運輸鏈條之類的，岑知霧聽得一知半解，只知道多半涉及灰色產業。
也得虧是在伊卡洛斯，要是在華國，他們準被警察一鍋端了。
“霍先生果然爽快，祝我們合作愉快。”以絡腮胡爲首，其餘人也舉起高腳杯遙遙一碰，將香檳一飲而盡。
女人們都十分自覺，知道什麼時候該默不作聲，什麼時候該怎麼投懷送抱討老板歡心，此刻見正事聊完，都小鳥依人地靠在男人懷中，捏腿揉肩，倒酒喂水果。
這麼一來，直愣愣坐在霍臣梟身邊的岑知霧就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絡腮胡輕嘖一聲：“霍先生，你的女人也太沒有眼力見了，也不知道給你喂酒。”
岑知霧一聽，立馬倒了一杯香檳，喂到男人唇邊。
絡腮胡他們和幾個女人都笑起來。
“小妹妹，喂酒可不是你這樣喂的。”穿着低胸裙的大波浪女人嬌聲道，“姐姐教你。”
只見她端起酒杯，輕啜一口香檳，紅唇湊到絡腮胡嘴邊，後者低頭吻上她的唇。
！！
岑知霧瞳孔地震。
原來是嘴對嘴喂酒。
她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向霍臣梟，對方同樣好整以暇地睨着她，半點沒有要解圍的意思，似乎想看看她會怎麼做。
岑知霧的三觀被打碎了還沒重建起來，手中那杯酒放也不是，喂也不是。
霍臣梟微不可察地低笑了聲，略一低頭，就着她的手喝下那杯香檳。
絡腮胡唏噓道：“看來她不僅沒眼力見，還不知道學習。不如我明天挑兩個這種類型的，給霍先生送去？”
“好意心領了。”他抬手搭上岑知霧的肩，“她心眼小，要是收了你的人，她回去要哭，不好哄。”
絡腮胡一聽，果然不再強求。
岑知霧終於明白霍臣梟帶自己來這兒的目的，感情是把她當成擋箭牌了。
飯局結束，大家陸陸續續散場。
趁着岑知霧去上衛生間的功夫，阿勁才低聲道：“這麼多天，那幾個洋鬼子終於鬆口了。”
霍臣梟點燃根煙，煙霧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頜線條。
“意料之中。”
阿勁意有所指：“沒想到那女人還有點用。”
之前幾次談判，他們都有所顧忌。一來霍先生是外來者，二來他無欲無求，身邊既無女人相伴，也對金錢權勢興致缺缺，難免會讓人覺得他們不是一路人。
今天這一出戲，讓他們放鬆戒備，又以巨大利益作餌，終於得償所願。
霍臣梟對阿勁的話不置可否，問：“她這一天還老實嗎？”
帶她出來的目的有二，一是暴露自己也有欲望的俗人，二便是給她制造與外界接觸的機會。
這一整天他沒有時時刻刻把她拴在身邊，就是想看看她會不會借此機會與她背後之人傳遞信息。
“監視她的人匯報了，沒有可疑行爲，或許真是我們想多了。”
頗爲意外的結果。
但不知爲何，他內心竟隱隱有些慶幸。
霍臣梟將那點情緒歸咎於岑知霧是他的藥，要是她接近他另有目的，勢必不會再留，也代表他要重新尋找一個能治愈他的病的人，會很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