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菜擺了滿滿一桌。
紅燒肉泛着油光,青菜綠油油的,還有一碗排骨湯,飄着幾根蔥花。
可沒人動筷子。
李秀蓮用筷子撥着碗裏的米飯,眼神掃過唐梔,突然開口:“昨天我去逛街,看到你媽了。”
唐梔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我媽?她怎麼了?”
“還能怎麼?”李秀蓮嗤笑一聲,放下筷子,“穿着新衣服,背着新包,跟你那個繼父逛商場呢。聽說,那包是你繼父給她買的,好幾千。”
唐梔的手攥緊了筷子,指節發白:“我媽買新包,很正常。”
“正常?”李秀蓮拔高聲音,“那錢是哪來的?還不是你嫁進秦家的彩禮!拿着秦家的錢,給自己男人買包,倒是會享受!”
“那是我應得的!”唐梔猛地抬頭,聲音帶着顫,卻很堅定,“那三十萬彩禮,是我用我的大學夢換的!是我放棄了北京師範大學,換來我弟的擇校費,換來我媽不用再打三份工!不是她貪秦家的錢!”
這是她第一次在秦家,敢這麼大聲說話。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秦津嵐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姐,你這話就不對了。嫁進秦家,就是秦家的人,你的就是秦家的,你媽花秦家的錢,還有理了?”
“我的就是秦家的?”唐梔看向秦津嵐,眼神裏滿是嘲諷,“那你身上穿的、戴的,哪樣不是秦家的?你怎麼不說自己貪?”
“我跟你不一樣!”秦津嵐拍了下桌子,碗碟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是秦家的女兒!你就是個外人,是來給秦家生孩子的工具!”
“嵐嵐!”
秦老太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拄着拐杖,慢慢走進來,身後跟着傭人。
李秀蓮趕緊站起來:“媽,您怎麼來了?不是說晚飯在樓上吃嗎?”
“樓下這麼吵,我能睡得着?”老太太走到桌邊坐下,目光落在李秀蓮和秦津嵐身上,“吃飯就吃飯,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
李秀蓮低下頭,沒敢再說話。
秦津嵐也撇了撇嘴,拿起筷子,卻沒胃口夾菜。
老太太看向唐梔,語氣緩和了點:“梔梔,吃飯。菜要涼了。”
唐梔點點頭,拿起筷子,卻沒什麼胃口。
她看着碗裏的紅燒肉,突然想起高考前,媽媽給她做的紅燒肉。
那時媽媽說:“梔梔,等你考上大學,媽天天給你做紅燒肉,讓你吃個夠。”
現在,紅燒肉還在,可承諾,早就碎了。
秦津銳從始至終沒說話。
他坐在主位,手裏端着杯咖啡,慢慢喝着,眼神冷得像冰,仿佛眼前的爭吵,跟他沒關系。
唐梔偶爾抬頭看他,希望他能說句話,哪怕是勸一句也好。
可他沒有。
他只是在唐梔看向他時,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鬧事的陌生人。
晚飯就在這樣的氣氛中結束了。
唐梔沒吃幾口,放下筷子,想回房間。
剛走到走廊,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很重,很穩。
是秦津銳。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
秦津銳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一個頭,陰影籠罩着她,帶着很強的壓迫感。
“剛才在飯桌上,你很能說。”他開口,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唐梔攥緊手心:“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秦津銳笑了,笑容裏滿是嘲諷,“在秦家,輪不到你說‘實話’。你只要記住,你是來幹什麼的——生孩子,別惹事。”
“我沒惹事!”唐梔抬起頭,看着他的眼睛,“是李秀蓮先羞辱我家人的!我憑什麼不能反駁?”
“家人?”秦津銳挑眉,“你別忘了,你家人拿了秦家的錢。拿了錢,就要受着。不然,你以爲那三十萬,是白給的?”
唐梔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很疼:“所以,我連維護我家人的權利都沒有?我在你眼裏,就只是個沒有感情的生育工具?”
“不然呢?”秦津銳往前一步,逼近她,“你以爲,我娶你,是因爲喜歡你?還是因爲你那個所謂的大學夢?唐梔,別做夢了。”
他的呼吸落在她臉上,帶着咖啡的苦味,讓她很不舒服。
“收起你的爪子。”秦津銳的聲音更低了,像在警告,“這裏不是你的村委會,不是你想吵就能吵的地方。再讓我看到你跟秀蓮、嵐嵐頂嘴,後果你承擔不起。”
唐梔看着他,眼裏滿是失望:“秦津銳,你就這麼冷血?”
“冷血?”秦津銳嗤笑一聲,“等你知道秦家的事,就不會覺得我冷血了。”
他說完,沒再看她,轉身就走。
走廊的感應燈,在他走後,慢慢暗了下來。
唐梔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她想起閣樓裏的那些課本,想起扉頁上“贈吾摯愛,沈靜雅”那幾個字。
原來,他不是冷血。
他只是把溫柔,都給了別人。
而她,不過是個多餘的人,一個用來完成“生孩子”任務的工具。
走廊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黑暗中,她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砸在地板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她想起唐雪塞給她的那個黑色包裹,想起協議上的血指印,想起閣樓裏的書房。
秦家的秘密,像一張網,慢慢裹住她。
而秦津銳,就是這張網的中心。
他知道所有的事,卻什麼都不說。
只是用他的冷漠,把所有人都推開。
唐梔抹掉眼淚,站起身。
她不能哭。
她要弄清楚,秦家到底藏着什麼秘密。
沈靜雅在哪裏?
協議上的血指印是誰的?
閣樓裏的書房,又是怎麼回事?
她攥緊手心,眼神變得堅定。
哪怕秦津銳冷血,哪怕李秀蓮、秦津嵐刁難,她也要查下去。
不爲別的,只爲給自己一個交代,給那個被撕碎的大學夢,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