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時日朝夕相處,三人早已默契非常,對這位少年更是欽佩有加。
賈歡雖年僅十二三歲,顧千帆二十有餘,顧廷燁剛及弱冠。
但二人竟皆願以這少年馬首是瞻。更因承襲項羽武勇,賈歡身姿英挺,除卻稚嫩面容,任誰都看不出他只是個少年郎。
“我先送林妹妹回府,明日再往盛家與諸位會合。”“兒媳,我兒媳在哪兒?”
這時,院外傳來賈珍的喊聲,他渾身一抖。
賈敬去了道觀,寧國府裏賈珍就是天,沒人敢管,何況他名義上還是賈家的族長。
但今天卻出了意外,兩名女親衛直接守在院門口,攔住了賈珍。
“你們是誰?敢攔我?”
賈珍怒不可遏,他可是寧國府堂堂正主!
一名女護衛冷聲答道:
“奉侯爺之命護衛奶奶,外男一概不得入內。”
賈珍先是一怔,隨即火冒三丈:
“侯爺?莫非是賈歡那小子?這是寧國府,不是他的侯府,他憑什麼插手我的家事?”
他立即喝令身後仆人上前,但接下來的景象卻讓他魂飛魄散。
“唰——”
兩名女護衛驟然拔刀,血光迸濺,兩名沖上前的小廝當場斃命。
賈珍嚇得癱軟在地,甚至失禁——他何曾見過這等血腥場面?
“我家侯爺乃堂堂一等國侯,我等親衛便是侯爺的顏面。”
“擅闖者,殺無赦!”
女護衛的冰冷語氣徹底擊潰了賈珍的意志,他再不敢挪動分毫。
屋內秦可卿雖也被這血腥一幕驚得花容失色,心底卻涌起一股暖流,不禁輕聲低喚:
“三叔叔……”
此時賈歡尚不知寧國府變故,因宮中傳召,已匆匆趕往皇宮。
皇宮深處,皇帝周泰凝視着賈歡說道:
“顧千帆應當都告知你了吧?”
賈歡頷首。
皇帝繼續道:
“朕膝下無子,龍體欠安,諸多政務皆由皇後代爲處置。”
“然朝中有人對皇後心懷不滿,如今更借夜宴圖生事。”
“此番南下,明爲整頓鹽政,暗需查清夜宴圖真相。”
皇帝稍作停頓,又道:
“夜宴圖,要麼是僞造,要麼根本子虛烏有。”
賈歡會意點頭。
離宮後賈歡直奔京營,接管事宜出乎意料地順利。
京城保衛戰中,將士們皆親眼見證過賈歡的驍勇。
營中除少數屍位素餐的紈絝子弟,多數將士對賈歡心服口服。
賈歡到任首日,便將那些掛名領餉的紈絝全部革職。
這些子弟雖在京營掛職卻從不履職,今日接管也未見蹤影。
此舉雖會引來非議,但賈歡威勢正盛,自是無懼。
京營本是太上皇決策失誤後對皇帝的補償,作爲天子心腹,賈歡行事自有景德帝撐腰,即便太上皇也難以幹涉。
雖因投靠景德帝遭開國勳貴非議,賈歡卻從不掛懷——他深知太上皇年近八旬,時日無多,待其駕崩,這些勳貴必將遭殃。
正如原著賈府結局,不服新帝者終將被清算。
整頓完畢後,賈歡清點京營兵力。
經京城保衛戰損耗,再剔除空餉名額,現餘三萬餘人。
加之賈歡帶來的三千大雪龍騎與三千背嵬軍,軍力大增。
京營分設五衛:左武衛、右武衛、前武衛、後武衛、中武衛。
每衛設正三品大將軍,現皆空缺——原將領皆屬太上皇派系,已被景德帝調離。
賈歡遂將大雪龍騎與背嵬軍分編入左右武衛。
提拔楊再興爲右武衛大將軍,暫統右武衛全軍及背嵬軍。
“再興,我南下期間將帶走三千大雪龍騎。”
京營暫由你執掌,盡快補足五萬兵馬,並依照背嵬軍之法操練。
賈歡說道,不求與背嵬軍一般精銳,但求日後皆成勁旅。
“末將遵命!”
京營高級將領尚未到齊,楊再興已是副帥,賈歡不在時,便由他統轄京營。
同時,因手握三萬兵馬,賈歡的親兵增至三百人。
他將他們全部留下,護衛侯府與賈探春等人。
一百女親兵,兩百男親兵,無論內外,皆足以應付。
至於賈歡自己,此次將帶三千大雪龍騎與燕雲十八騎南下。
以他自身實力,加上燕雲十八騎之威,親兵實無大用,多用於護衛家人。
次日清晨,賈歡帶着林黛玉,辭別家中姐妹,出城而去。
城外,顧千帆與顧廷燁早已等候多時。
“參見侯爺。”
兩人見賈歡,躬身行禮。
賈歡擺手。
“此行我們暗中前往,不必再稱侯爺。”
兩人點頭應下。
賈歡以帶林黛玉回家探父爲由,他們二人也各有托辭。
“你們二人,又是什麼理由?”
衆人騎馬前行,林黛玉馬車隨後,賈歡好奇問道。
燕雲十八騎已脫下黑袍,換上尋常家丁服飾。
雖僅十八人,即便遭遇數百劫匪,也能在一炷香內結束戰鬥。
即便是顧千帆、顧廷燁這般身手不凡之人,燕雲十八騎中任意一人皆可與之匹敵。
顧千帆看向顧廷燁,他是顧廷燁堂兄,在京城朋友不多,不像顧廷燁交友廣泛。
“我有一好友,是忠勤伯爵府長子袁文純。”
“他二弟將與揚州通判盛家結親,此次前去下聘,我便以好友身份隨行。”
顧廷燁稍作停頓,繼續說道。
“尚未向公子言明身份,不知公子是隨我們同行,還是自行前往?”
賈歡思忖片刻,若同行,便需向袁文純表明身份。
不過想來也無妨,忠勤伯是周朝少有的沙場將領,值得信賴。
運河之上,一艘商船內。
“參……參見侯爺!”
袁文純向賈歡躬身行禮,神情緊張。
他雖是忠勤伯府大公子,卻深知賈歡在京城的地位。
拋開賈府四王八公的出身不論,僅憑其一等國侯的身份,加上京營節度使這一正二品官職,已是周朝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
因此,面對賈歡時,他難免有些拘謹。
他幽怨地看向顧廷燁,心想這家夥怎麼不提前告知?
顧廷燁尷尬一笑,這回他們確實把袁文純當作了擋箭牌。
賈歡微微一笑。
“袁公子不必拘禮,此次我是帶家中林妹妹回揚州探望姑父。”
“我們此行也算順路,加之我與顧千帆、顧廷燁兄弟交好。”
“除邊疆外,我還從未出過京城,此次正好借此機會遊歷一番,還望袁公子勿怪。”
袁文純豈敢怪罪!聽賈歡這麼說,他也明白了。
畢竟林黛玉住在賈府並非秘密,雖她從不出門,但其父名聲顯赫。
身爲探花郎,在京城時已官拜蘭台寺大夫。
此官職屬都察院,位列正三品!
至於巡鹽御史,雖僅爲正七品小官。
但林如海的蘭台寺大夫之職並未卸任,乃是兼任巡鹽御史,因此他是一位有着正三品官身的巡鹽御史。
巡鹽御史一職向來由聖上心腹擔當,因此朝野皆知,林如海一旦圓滿完成差事返京,六部尚書之位必有他一席!
從正三品擢升,至少也是二品大員。
無論是從二品的侍郎,還是正二品的尚書,皆有可能。
身爲忠勤伯府嫡長子的袁文純,自然知曉林黛玉的存在。
即便從未謀面,但勳貴圈中,誰人不曉這位朝廷重臣之女正寄居榮國府?
於是賈歡一行便隨袁文純的隊伍同行。
雖設法掩人耳目,但終究難以完全隱蔽。此行明爲巡查鹽政,實則意在追查夜宴圖下落。
三千大雪龍騎則分批行動,悄然向揚州進發。
這支精銳之師是爲應對突發狀況所備——據皇城司密報,揚州鹽商近來頗不安分。
行程匆匆,沿大運河直下江南雖不耗時日,卻也頗費周折。
賈歡憑欄遠眺,心想隋煬帝雖背負千古罵名,但開鑿此河確是功在千秋。
這方天地着實玄妙,似是諸朝交融而成。
唐室傾覆後,天下竟重回南北朝格局。按常理本該步入宋室紀元,誰料南北朝終結後,直接進入了五代十國。趙匡胤在此世只是名將,未曾黃袍加身。
因缺了宋室承續,中原大地已動蕩近六百載。
被當世大儒稱爲第二戰國時代,其間建立的政權何止百餘。
至今大周王朝仍未完成真正一統。
遼東淪於異族之手,周邊更有諸多割據勢力,或擁州據郡,或占城自立。
因勢力繁雜,兼之周室近年式微,始終未能廓清寰宇。
如此紛亂的局勢讓賈歡深知,此世始終兵連禍結。
爲守護家國周全,他必須更快成長。
舟車勞頓之後,終抵揚州府。
望着舳艫千裏的繁華港口,賈歡不禁感嘆:
“這便是煙雨江南?果然別有風致。”
顧千帆與顧廷燁聞言相視一笑。
賈歡笑道。
二人無奈搖頭,他們身負皇命在身,這少年卻似來遊山玩水。
實則賈歡早已着手調查鹽政,南下途中又行十連抽。
除尋常金銀外,最令他欣喜的是獲得兩件重寶:
一是神醫李時珍,二是暗探組織不良人。
如今鹽政糾葛,他已密遣不良人暗中探查,想必不日便有分曉。
不良人遠勝皇城司——畢竟皇城司是景德帝近年籌建,而他所獲乃是完整的情報體系。
辭別顧千帆等人,賈歡護着林黛玉往林府行去。
顧千帆一行則先尋客棧安頓,待明日再往盛家下聘。
林府門前,林黛玉在紫鵑攙扶下激動地踏下馬車。
因未提前通傳,林如海尚不知愛女歸來。
“這……可是大姑娘?”
府門前小廝皆是一愣,待認清來人是林黛玉時,無不面露驚詫。
片刻之後,林府之中,正臥在榻上休養的林如海,忽然聽見管家帶着顫抖的歡喜聲音傳來:
“老爺!回來了,回來了!”
林如海一聽,先是愣住,隨即轉爲大喜。
“玉兒!我的玉兒回來了!”
身患重病、命在旦夕的林如海,自知時日不多,唯一的心願就是再見女兒一面。
然而寄往榮國府的信久久沒有回音,他早已不抱希望,沒想到林黛玉竟突然回來。
沒過多久,賈歡和林黛玉在管家的引領下走進林如海的房間。
房中只有林如海與他的妾室周姨娘在。
林如海並非只有賈敏一位夫人。賈敏病重時,擔心自己走後無人照顧林如海,便將身邊最得力的丫鬟提拔爲姨娘。
這位姨娘從小陪伴林黛玉長大,性情溫和,從不爭搶。
“爹爹!”
林黛玉一見臥病的父親,忍不住淚流滿面。
林如海同樣如此,能在臨終前再見女兒,已無遺憾。
賈歡靜靜看着,沒有打擾,等父女二人情緒稍緩,才上前向林如海拱手行禮。
“侄兒賈歡,見過姑父。”
林如海聞言一怔,隨即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