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深空之眼
霧都的蒼穹,被撕裂的幽藍傷疤和冰冷的巨眼虛影籠罩。刺耳的災難警報與倒計時的滴答聲,如同死神的喪鍾,敲碎了城市的繁華與寧靜。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街道上人群奔逃,車輛堵塞,絕望的哭喊與混亂的碰撞聲交織成末日的序曲。
核心區內,莫離的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鴉的瘋狂遠超他的預計!強行開啓覆蓋全城的深淵之門,這已不是簡單的恐怖襲擊,而是要將整座城市數百萬生靈拖入深淵的滅世之舉!“炬火”衛隊的職責是守護學院的根基與秘密,但此刻,學院的根基(源脈)剛經歷浩劫,而城市的存亡直接關系到學院的未來!
江嶼的質問如同冰冷的刀鋒,刺破了僵局。莫離眼中精光爆射,瞬間做出了決斷!個人的監管與學院的秘密,在滅城危機面前,都必須讓步!
“江嶼!”莫離的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的力量是變數,也是目前唯一可能對抗‘深空之眼’(巨眼虛影)和鴉的關鍵!我以‘炬火’總長身份,臨時授予你最高危機應對權限!‘炬火’衛隊將全力配合你行動!目標只有一個——摧毀‘深空之眼’核心,阻止深淵之門完全開啓!”
“鐵鷹!”莫離轉向剛剛返回核心區、臉色慘白的鐵鷹,“立刻接管學院所有防御力量!啓動‘方舟’避難協議!疏散所有非戰鬥人員進入地下堡壘!同時,調動所有能調動的源能武器陣列,目標——天空那些深淵裂口和涌出的淵裔!爲江嶼的行動爭取時間和空間!”
“是!”鐵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嘶聲領命,轉身狂奔而去。
“至於你,”莫離銳利的目光再次鎖定江嶼,帶着審視和一絲決然,“告訴我,你需要什麼?如何才能摧毀那只眼睛?”
江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因逆向旋轉而變得狂暴的混沌漩渦。他指向熔池深處那巨大的封印漩渦:“我需要吳伯!他的壺之碎片是封印的核心,也蘊含着鎮壓混亂的古老秩序之力!只有將壺的秩序之力與我的混沌之力結合,才有可能撼動‘深空之眼’的混亂本源!但強行取出碎片,可能會破壞封印,釋放深淵暴君!”
“深淵暴君已被重創封印,短時間內難以掙脫。兩害相權取其輕!”莫離沒有絲毫猶豫,“取碎片!‘炬火’會負責加固臨時封印,壓制其反撲!你需要多久?”
“五分鍾!”江嶼估算着吳伯意念傳來的位置深度和熔池能量的狂暴程度。
“好!給你五分鍾!‘炬火’衛隊,結‘四象鎮淵陣’!加固封印!”莫離厲喝。
四名“炬火”衛隊成員瞬間散開,占據熔池四方,手中結出玄奧復雜的印訣!四道顏色各異(青、白、赤、黑)、卻同樣凝練厚重的源流光柱沖天而起,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四象法陣,籠罩在熔池封印漩渦之上!翻騰的熔池在這強大的鎮壓之力下,暫時平復了一些。
江嶼不再耽擱,縱身躍入熾白的熔池邊緣!狂暴的源質沸血瞬間將他包裹,足以融化鋼鐵的高溫與精純的生命源能瘋狂沖擊着他的身體!但他體表那淡化的裂紋再次浮現,混沌漩渦逆向旋轉,將侵襲的沸血能量強行分解、吞噬、化爲己用!他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遊魚,頂着沸騰的血海,向着熔池深處、吳伯意念傳來的方向急速下潛!
越往下,壓力越大,溫度越高,淵能污染帶來的冰冷死寂感也越發強烈。混沌漩渦的逆向旋轉越來越快,左眼冰藍,右眼赤紅的光芒在熔岩中如同兩盞引路的明燈。終於,在熔池接近核心的狂暴能量亂流中,他看到了!
一塊巴掌大小、散發着溫潤土黃色光芒的舊銅壺碎片,正鑲嵌在巨大的混沌封印漩渦的中心!碎片周圍,絲絲縷縷的秩序之力如同鎖鏈,牢牢束縛着漩渦深處那不斷沖擊、散發着暴虐氣息的深淵陰影(秦烈)!吳伯那微弱卻堅韌的意念,正附着在碎片之上!
‘小子…快…時間不多了…’吳伯的意念帶着焦急。
江嶼伸出手,混沌之力包裹手掌,小心翼翼地探入狂暴的封印漩渦中心!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壺之碎片的瞬間!
“吼——!!!”
封印深處,被重創的深淵暴君似乎感應到了封印的鬆動,發出了更加瘋狂的咆哮!更加恐怖的深淵之力如同海嘯般沖擊着封印!整個熔池劇烈震蕩!四象法陣的光芒一陣明滅!
“穩住!”熔池上方,傳來莫離的厲喝和四名“炬火”成員拼盡全力的低吼!
江嶼一咬牙,混沌之力猛地爆發!強行切斷了碎片與封印漩渦的最後一絲聯系!將那塊溫潤、沉重、蘊含着古老秩序之力的壺之碎片,緊緊握在了手中!
就在碎片被取出的刹那!
轟——!!!
失去了核心秩序之力的鎮壓,混沌封印漩渦瞬間變得狂暴無比!深淵暴君那充滿毀滅欲望的意志如同掙脫枷鎖的凶獸,瘋狂沖擊着脆弱的封印!巨大的熔池如同煮沸的開水般炸開!四象法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江嶼!快上來!”莫離的吼聲穿透沸騰的血海!
江嶼將碎片貼身藏好,混沌之力護體,如同離弦之箭般向上沖去!在他身後,熔池深處,一只由純粹深淵結晶構成的巨大爪子,已經撕裂了部分封印,帶着無盡的怨毒和毀滅氣息,向上抓來!
***
江嶼沖破熔池表面,落在邊緣,渾身蒸汽升騰,皮膚赤紅,裂紋更加明顯。他手中緊握着那塊溫熱的壺之碎片。
“封印撐不了多久!立刻行動!”莫離看着熔池下那只若隱若現、瘋狂撕扯着四象法陣的巨爪,臉色極其凝重。“‘炬火’衛隊,隨我護送江嶼前往中央廣場!目標——‘深空之眼’核心!”
“是!”四名衛隊成員齊聲應諾,氣息連成一片,形成強大的防護力場。
五人沖出核心區,外面已是地獄般的景象!天空被幽藍的裂口和巨大的眼睛虛影占據,無數奇形怪狀的新型淵裔如同蝗蟲般從天而降!它們比之前的凝蝕者更加敏捷、更加凶殘,有的噴射着腐蝕性的粘液,有的釋放着精神沖擊波,有的甚至能短暫扭曲空間!
學院的防御力量在鐵鷹的指揮下全力開火!自動炮塔噴吐着火舌,源流者小隊結成戰陣,光盾、火焰、冰錐、金屬風暴…各種能力在天空中交織成一片毀滅的光網!不斷有淵裔被擊落,化爲燃燒的殘骸墜落,但更多的淵裔前仆後繼,如同無窮無盡!地面上,來不及撤退的普通人和低階源流者傷亡慘重,慘叫聲不絕於耳!
“‘炬火’!是‘炬火’衛隊!”有守衛看到莫離等人的裝束,發出絕望中的呼喊,仿佛看到了希望。
“開路!”莫離低喝。四名“炬火”衛隊成員如同四把出鞘的絕世利劍!一人雙拳燃燒着熾白烈焰,所過之處,淵裔化爲灰燼!一人身化清風,速度快到留下殘影,手中短刃精準地切割着淵裔的能量核心!一人撐起巨大的岩石護盾,抵擋着如雨的腐蝕攻擊!最後一人雙手虛按,無形的重力場將成片的淵裔壓向地面,碾成肉泥!
他們的配合默契無比,效率驚人,硬生生在鋪天蓋地的淵裔潮水中撕開了一條通往中央廣場的血路!
江嶼被護在中央,他一邊疾奔,一邊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左手的壺之碎片散發着溫潤的秩序之力,右手則引導着體內逆向旋轉、愈發狂暴的混沌漩渦。他在嚐試,嚐試將這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源而生的力量——代表終極秩序的“壺天”之力與代表混沌本源的“熵流”之力——進行**調和**!
這比引導能量更加凶險!這是法則層面的碰撞!
碎片傳來的秩序之力如同清泉,試圖梳理他體內狂暴的混沌亂流。而混沌漩渦則本能地抗拒、吞噬着這股秩序。劇烈的沖突在他體內爆發!體表的裂紋如同燒紅的烙鐵般亮起!冰藍與赤紅的光芒瘋狂閃爍、交織!劇痛如同億萬鋼針穿刺靈魂!
“呃啊——!”江嶼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嘴角溢出鮮血。
“穩住!別分心!”莫離的聲音傳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他能感受到江嶼體內那股正在醞釀的、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也感受到了那力量反噬的可怕。
江嶼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他強行以意志爲橋梁,不再讓秩序去壓制混沌,也不再讓混沌去吞噬秩序,而是引導它們…**共存**!如同熔池封印那般,讓秩序成爲混沌的框架,讓混沌成爲秩序的動力!
左手的碎片光芒大盛!右手的混沌漩渦旋轉速度驟然放緩,卻變得更加深邃、凝練!冰藍與赤紅的光芒不再沖突,而是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如同宇宙星雲般緩慢旋轉的混沌光暈!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定義規則**的奇異波動,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成了!”江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卻明亮的光芒!雖然只是初步的、極其脆弱的調和,但足以支撐他發動一次攻擊!
此時,他們已沖到了中央廣場邊緣!
廣場上空,鴉(冰晶面具)懸浮在巨大的“深空之眼”虛影下方,如同神祇的祭司。他俯瞰着沖來的江嶼等人,冰藍色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意外,只有冰冷的漠然。
“垂死掙扎。”鴉的聲音通過擴音裝置,清晰地傳來。“‘深藍之眼’的降臨,是宇宙熵增的必然,是舊秩序的終焉。你們的力量,在深藍的意志面前,如同螢火。”
“是不是螢火,試過才知道!”江嶼停下腳步,抬頭直視着鴉。他將左手緊握的壺之碎片,猛地按在了自己心口!碎片瞬間融入他體表那混沌的光暈之中!
“莫離總長!助我鎖定核心!”江嶼低吼。
莫離眼中精光爆射!他一步踏前,周身爆發出如同太陽般的熾烈光芒!一股浩瀚如海、純粹凝練到極致的秩序源流沖天而起,並非攻擊鴉,而是如同探照燈般,死死鎖定、並**標記**了“深空之眼”虛影最核心、能量波動最混亂的一點!
“就是現在!”莫離厲喝!
江嶼深吸一口氣,體內那初步調和的“壺天熵流”之力被催動到極致!他雙手在胸前虛合,一個微型的、由混沌星雲和土黃秩序鎖鏈交織構成的奇異光球迅速凝聚!光球雖小,卻散發着令空間都爲之扭曲、塌陷的恐怖氣息!
“以壺天爲引!以熵流爲鋒!”
“給我——**碎**!”
江嶼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混沌光球,朝着莫離標記的那個核心點,狠狠推出!
光球離手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下一刻!
在“深空之眼”虛影的核心處,一個微小的、邊緣不斷湮滅的**奇點**憑空出現!
緊接着!
如同宇宙大爆炸的縮影!
以那個奇點爲中心,無法形容的混沌風暴瞬間爆發!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崩塌!時間仿佛被扭曲、拉長!代表混亂淵能的幽藍光芒與代表“深空之眼”本源的冰冷意志,在這混沌風暴中被瘋狂地撕扯、分解、歸於最原始的無序!
“什麼?!”鴉那一直冰冷無波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甚至帶着一絲驚駭!“混沌奇點?!這不可能!!”
轟隆隆隆——!!!
整個霧都上空,仿佛響起了一聲無聲的宇宙悲鳴!
那巨大無比、冷漠俯視衆生的“深空之眼”虛影,如同被投入粉碎機的鏡面,從核心點開始,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黑色裂痕!然後,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轟然碎裂!化作漫天飄散的、失去活性的幽藍色光塵!
天空中被強行撕開的巨大空間裂口,如同失去了支撐,開始劇烈扭曲、收縮、彌合!那些正從中涌出的淵裔潮水如同被掐斷了源頭,瞬間變得混亂無序!
“深空之眼”…碎了!
被江嶼那融合了“壺天”秩序與“熵流”混沌的禁忌一擊,強行從概念層面…**抹除**了!
鴉懸浮在空中,冰晶面具下的臉色無人知曉,但他周身散發的寒氣瞬間降至冰點,甚至出現了一絲不穩的波動!他死死地盯着地面上因脫力而半跪在地、裂紋遍布、氣息萎靡的江嶼,冰藍色的瞳孔中,第一次燃起了**實質性的、冰冷的殺意**!
“江…嶼…”鴉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淵,每一個字都帶着凍結靈魂的恨意。“你…很好!毀我主上降臨之眼…此仇,深藍銘記!”
“下一次,當深淵真正降臨之時,我必親手…將你化爲最完美的‘熵滅結晶’,獻於我主座前!”
話音未落,鴉的身影如同融入寒冰般,瞬間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徹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漫天飄散的幽藍光塵和正在彌合的空間裂口,證明着剛才那滅世般的景象並非幻覺。
中央廣場上,一片死寂。只有倒計時的聲音依舊在滴答作響,但屏幕上的數字,已經詭異地…停滯在了【00:07:33】。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莫離看着消失的鴉,又看着半跪在地、虛弱不堪卻創造了奇跡的江嶼,眼神極其復雜。他揮了揮手:“‘炬火’衛隊,立刻協助肅清殘留淵裔!鐵鷹!組織救援!統計傷亡!”
命令下達,廣場上幸存的守衛和源流者才如夢初醒,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哭喊和歡呼。
江嶼在陳鋒和趙大元的攙扶下艱難站起(他們突破了外圍淵裔封鎖趕來匯合)。他抬頭看着鴉消失的地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布滿裂紋的雙手,感受着體內那幾乎枯竭、卻似乎又多了些什麼的混沌漩渦,以及心口處那塊溫潤的壺之碎片。
摧毀“深空之眼”,只是打斷了鴉的儀式,延緩了末日。
深淵的威脅並未消失。
鴉的恨意與威脅言猶在耳。
母親蘇婉清與“熾天使”的真相依舊迷霧重重。
而體內這股隨時可能失控的禁忌力量,以及與“炬火”衛隊之間微妙而危險的關系…
“嶼子,你怎麼樣?”趙大元的聲音帶着哭腔。
“死不了。”江嶼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容,目光卻投向學院的方向,那裏,熔池的封印還在震蕩,林晚還在生死線上掙扎,吳伯的意念隨着碎片回歸而沉寂。
沸點源脈的餘燼尚未冷卻,深藍的陰影依舊籠罩。
但希望的火種,已在這破滅的巨眼之下,艱難點燃。
真正的戰鬥,遠未結束。而江嶼,這個行走於秩序與混亂邊緣的“熵流者”,注定將成爲風暴的中心,直到…沸騰一切的終局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