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服用了過量藥物導致的，現在催吐過，暫時已經沒事兒了。”
沈景淮縫完了針，剛回到病房，就又莫名其妙地被打了一拳。
“你不是說你能照顧好她嗎？！才出院一天都不到，她怎麼又弄成了這樣？你到底是怎麼照顧她的？！”
明奕難得發這樣大的脾氣，沈景淮這次沒有駁他，還是李爲從背後把他抓了起來。
“你要是真的照顧不好她，還不如讓她跟我走。”
聽到這話，沈景淮才有了些反應。
“你休想！”
他剛把手抬起來，眼尖的李爲立刻注意到了病床上的動靜：“沈總，蘇小姐醒了！”
幾個人這才同時轉過了臉去。
沈景淮先坐到了床邊。
蘇蕪看上去還不大有精神，半眯着眼睛，好在呼吸已經比先前平穩得多。
“阿蕪，你覺得怎麼樣？”
蘇蕪抬起手，又默了許久，才虛虛地說：“我、我餓了。”
“好、我叫李爲買來。”沈景淮握住她的手，仿佛抓着什麼正在流逝的東西。
他將她扶起來，她坐直後，看到李爲轉身正要走，又叫住他：“不用買，中午送到辦公室裏的那些不是還沒有吃嗎？你把那個拿過來就好了。”
“那個冷了，吃得不好。”
“我本來也吃不得熱的，”蘇蕪又轉看向李爲，“不用再麻煩去買，找個人送過來不就好了。”
李爲這時候看向沈景淮，見到他最終點了頭，才出去打了電話。
“阿蕪，你……”
“明醫生，這裏沒有你什麼事兒了，你還不走嗎？”
明奕還有些猶豫，但是蘇蕪這時候沖他笑了笑：“明醫生，我沒事兒的，你就放心走吧，你不是也很忙嗎？”
他這才乖乖離開了病房。
沈景淮看着蘇蕪沖着別人笑得這樣開心，心中不免又覺得不是滋味，然而看她這一副樣子，他也不好發脾氣，只能暗暗說了句：“你對別人倒是客氣得很。”
“不然呢？難道我還要對你客氣嗎？”
眼看氣氛又劍拔弩張起來，沈景淮最終還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今天不跟你計較。”
好在李爲的動作很快，不多時，中午時候送到辦公室的飯菜就被重新包裝好送到了醫院。
蘇蕪吃得不多，只吃了些青菜和已經涼透了的白飯，沈景淮還想多喂她點兒，然而就連沒什麼油水的瘦肉，她聞了也覺得渾身不舒服，最後他只好作罷，把剩下的菜都吃了個幹淨。
“這個湯是給蘇小姐準備的，是調養身體的藥膳湯。”
在李爲和沈景淮的注視下，蘇蕪捏着鼻子乖乖喝了起來，然而還沒喝到兩口，她又難受起來，明明湯裏沒有什麼油水，也已經涼透了。
看她那一副極其勉強的樣子，沈景淮終於還是沒忍住撤了碗。
“實在不行就不要勉強，慢慢來，總能好的。”沈景淮將剩下的藥湯喝了個幹淨，然後才看着她說。
她實際上並不是單純的厭食症，而是重度的PTSD，像這樣的症狀脫敏療法是最簡單粗暴且有效的，脫敏治療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因此一點兒也急不得，她現在能吃一點兒正常的東西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氣氛好不容易變得有些緩和，就在沈景淮正給蘇蕪擦臉的功夫，病房外邊突然一陣吵嚷聲。
“小賤蹄子，翅膀還真是硬了！”
不顧外面醫生的阻攔，林小霞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顧夢緊跟在她後面，她處理好了傷，臉上還纏了一層紗布，看起來狼狽極了。
她們看清蘇蕪身邊的人竟然是沈景淮，態度立刻軟和了下來。
“景淮啊，你看看這個蘇蕪，把我們夢夢弄成了什麼樣子？”
話音剛落，顧夢就紅着眼睛上前了一步，拉住了林小霞的胳膊：“媽媽，還是不要說了，我沒關系的，相信姐姐也不全是故意的……”
她說完，又看向沈景淮，誰知道他竟然也跟着點了頭：“阿蕪生着病，情緒不穩定也正常，你們都是一家人，多擔待着點。”
他雖然已經不再追究責任，但是上次林小霞夫婦和王建的事兒，沈景淮可還記得呢，他顧念着顧夢的救命之恩，可對她那對拎不清的爸媽，卻做不到能有多客氣。
“沈景淮，不能讓她們走嗎？我不大舒服。”
沈景淮沒好拒絕她。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幾個人都離開了病房。
“小夢，我知道這次你有委屈，”沈景淮看着狼狽的顧夢，“我絕不會讓你白白受傷的，上次城西的那個合作案，你們顧家不是一直想要嗎，明天我找人接洽。”
沈景淮立刻提出了賠償方案，可這卻讓顧夢覺得更加不爽，他明明還覺得蘇蕪就是害了奶奶的幕後凶手，卻還願意爲了替她賠罪而讓出好幾個億的利潤。
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兒。
顧夢暗暗攥緊了拳頭，她陪在沈景淮身邊這麼多年，眼看就要成功上位了，現在卻突然生出這種變故來，她絕不能接受。
她於是抬起頭，又落下幾滴眼淚：“景淮哥哥，我是無所謂的，其實，我來醫院，也不過是想去看看奶奶，聽說她最近的狀態又有很大的好轉了，景淮哥哥，你最近這麼忙，有去看過奶奶嗎？”
沈景淮愣了愣，這陣子忙着蘇蕪的事情，他似乎的確很久沒有去看過奶奶了。
“景淮哥哥，不然我們一起去看看奶奶吧，離得也不遠。”
他沒有拒絕。
自從受過那一次刺激之後，沈老太太的腦電波近期越來越活躍了，加上用上了特效藥，連主治醫生都說，她近期醒過來的希望很大。
不過，眼下她還是只能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一動也不能動。
“五年了，真不知道奶奶到底受了多少罪，”顧夢紅着眼睛，“當初要不是知道了姐姐懷孕的事情，奶奶也不至於大早上的出門，讓那個司機有了可趁之機……”
“什麼？”關於這件事情，沈景淮倒還是第一次聽說。
顧夢立刻露出一副極震驚的樣子來：“景淮哥哥，原來你不知道？我以爲張媽會同你講了，當初奶奶就是在知道姐姐懷孕的事情之後，想要去找她，才大早上出了門。”
沈景淮忽然覺得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了。
五年以來，他不是沒有懷疑過。
他和蘇蕪相愛了整整七年，他是了解她的秉性的，她絕不是那種因爲別人的苛待就痛下殺心的人。直到現在，他才能徹底了解，她之所以要害奶奶，原來是因爲被她撞破了出軌的事情。
她恐怕是沒有辦法放棄豪門太太的生活，才這樣殘忍地想要去害一個老人吧。
可笑他當初竟然還想着，只要她打掉了孩子，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繼續跟她把日子好好過下去。
現在想想，當初他要是能堅定一點兒直接離婚，這樣的禍事也不會落到奶奶的頭上。
是他害了奶奶。
他的心情幾乎跌落到了谷底。
“蘇蕪，我應該拿你怎麼辦？”
送走了顧夢母女，沈景淮回到蘇蕪的房間。
她已經睡下了，背對着門，瘦削的身軀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淒涼。
沈景淮走到他身邊，看着她的脖子，她的脖子也很細，好像輕輕一掐就會斷掉。
他把手搭在了她的脖子上，真的收緊了力氣，她很快感覺到了呼吸不暢，整個臉都皺了起來。
看着她痛苦的樣子，沈景淮才要把手收回來，然而他剛卸了力，蘇蕪竟然抬起一只胳膊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竟然沒有睡着。
沈景淮一時間有些無措，想到她惡毒的心思，他是該恨她的，但是經歷過了前段時間的種種，他也明白，自己不能接受她的死亡或者離開。
“沈景淮，”她先開了口，打破了這詭異的僵局，“你真的有這麼恨我嗎？”
“你要是真的這麼恨我，我們一起去死吧，如果有你做墊背，我應該不會死不瞑目。”
她表情裏是從未有過的冷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