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必安留下的“餘味”尚未完全散去，辦公室裏的氣氛一度十分尷尬。夏晚晴看着桌上那包可疑的“土特產”，又看看我，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跟這種貨色共事，你們地府的考評標準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我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一點地府公務員的尊嚴：“咳，個別同志的業務能力……確實有待提高。但我們現在應該關注的重點是……”
“是那個邪陣，還有剛才跑掉的黑影。”夏晚晴接話，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靜幹練，她似乎迅速把謝必安歸類爲“不可控幹擾因素”並暫時擱置了，“你手裏那塊碎片，能看出更多東西嗎？”
我點點頭，將那塊非金非玉的黑色碎片放在桌上，幽冥長明燈的光線下，上面的扭曲符文顯得更加詭異。我集中精神，將一絲微弱的判官之力注入其中。
碎片微微震動，散發出更清晰的陰邪波動。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畫面和信息片段涌入我的腦海：深埋的地基、縱橫交錯的管道、如同血管般搏動的暗紅色能量流、還有一個模糊的、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陣基不止這一處。”我睜開眼，面色凝重，“它們分布在小區的幾個關鍵節點，通過地下管道連接，構成一個龐大的網絡，正在緩慢地抽取和轉化地脈陰氣，以及……小區裏滯留鬼魂的殘餘怨氣。”
“抽取能量？目的是什麼？”夏晚晴追問。
“不清楚，但絕不是什麼好事。可能是爲了滋養某種邪物，也可能是爲了開啓某種通道，或者……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我頓了頓，看向她，“夏調查員，你之前監測到的‘能量異常’，應該就是指這個吧？你背後的部門，到底知道多少？”
夏晚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她開口道：“我隸屬的部門，全稱是‘國家異常現象管理與戰略防御總局’，簡稱‘異管局’。我們負責處理常規手段無法解釋的、可能危害公共安全的事件。幸福花園小區，因爲其異常高的非正常死亡率和靈異事件頻率，早就被我們列爲重點觀察對象。我以拆遷辦的身份進駐，是爲了方便調查。”
異管局？聽起來倒是比“拆遷辦”正經多了。看來陽間官府也並非對靈異現象一無所知。
“我們監測到小區地下有一個強大的、不斷增長的能量源，但一直無法精確定位，更無法突破外圍的幹擾和防御。”夏晚晴繼續道，“直到你出現，以及昨晚那個穢土傀的自毀，才讓能量波動出現了短暫的清晰。我們懷疑，布陣者非常狡猾，利用了小區本身復雜的地形和濃厚的陰氣作爲天然掩護。”
“所以，我們現在的目標是一致的。”我總結道，“找出並摧毀這個邪陣。”
“理論上是的。”夏晚晴瞥了我一眼，“但合作的前提是信息共享和行動協調。我可不想再被某個突然冒出來的、渾身臭味的家夥打亂計劃。”
她顯然還對謝必安心有餘悸。
就在這時，我們腳下的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但極其規律的震動。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下面……很有節奏地敲擊着地板？
我和夏晚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疑惑。我示意她退後，自己則蹲下身，將耳朵貼近地面，同時運轉幽冥眼向下探查。
震動源就在我們這間凶宅辦的正下方！而且，我還“看”到了一縷極其微弱、但十分熟悉的……白色魂力波動？這波動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努力想傳達信息卻又信號不良的勁兒。
一個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我站起身，表情復雜地看向夏晚晴：“我想……我們可能有辦法更快地找到地下管道的入口了。”
“什麼意思？”
我還沒解釋，那敲擊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悶悶的、斷斷續續的呼喊，仿佛隔了幾層棉花傳上來：
“老……老陸……！夏……夏美女……！聽……聽得見嗎？我……我好像……卡住了！”
是謝必安！這廝果然沒找對地方清理自己，反而不知怎麼鑽到我們腳底下去了！
夏晚晴的臉瞬間黑了半邊：“他又在搞什麼鬼？！”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恐怕不是搞鬼，是真·卡住了。他說他計算錯了陰脈走向……看來是錯得離譜，直接鑽到地基和地下管道的縫隙裏了。”
“能把他弄出來嗎？”夏晚晴咬着牙問，看樣子很想親自下去給那家夥幾腳。
“我試試。”我再次蹲下，判官筆點在地面，試圖用陰遁術建立一個臨時通道把謝必安拉上來。但我的法力觸碰到下方時，卻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阻力，那不僅僅是泥土和水泥，更像是一種……粘稠的能量場。
“不行，”我皺眉道，“下面的能量場很混亂，而且有邪陣的幹擾，強行拉他可能會引起塌方或者能量反噬。”
“那怎麼辦？就讓他在下面敲地板？”夏晚晴幾乎要抓狂了。
下面的謝必安似乎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喊聲變得急切起來：“別……別拉我！這……這裏不對勁！好多……好多管子！黑乎乎的！還……還有東西在動！像是……像是大號蚯蚓成精了！哎喲！它蹭我！”
管子？動的東西？
我和夏晚晴同時心中一動！地下管道！邪陣的能量傳輸通道！
“謝必安！”我提高音量，對着地面喊道，“你冷靜點！描述一下你周圍的環境！那些管子是什麼樣的？往哪個方向延伸？”
下面的謝必安似乎被我的嚴肅語氣鎮住了，安靜了幾秒，然後結結巴巴地描述起來：“就……就是那種鐵管子，鏽跡斑斑的，特別粗！我就在兩根管子中間卡着……左邊那條……好像通往那邊4號樓的方向？右邊那條……不知道，黑咕隆咚的……等等！那個‘大蚯蚓’又來了！它身上……好像有字？看不清楚……像是……像是符咒？”
有符咒的“大蚯蚓”？很可能是邪陣能量具象化的守護生物，或者是另一種邪傀！
“謝必安！聽着！”夏晚晴也蹲了下來，語氣急促，“你能不能……順着管子往4號樓方向挪動？看看那邊有什麼異常？”
“挪……挪不動啊姐姐！卡得死死的！”謝必安帶着哭腔，“而且那‘大蚯蚓’老蹭我，涼颼颼的，怪瘮人的……”
看來指望他主動探索是不行了。但這家夥歪打正着，確實提供了一個絕佳的突破口——他卡住的位置，很可能就是地下管道網絡的一個關鍵節點！
我看向夏晚晴，迅速做出了決定：“我們需要下去一個人，把他弄出來，同時探查管道情況。”
夏晚晴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去！我有專業的勘探設備和防護符咒。”她顯然不放心讓我這個“地府神棍”單獨行動，也更信任自己的專業能力。
“不行，下面陰氣太重，邪陣能量活躍，你的陽剛之氣可能會引發劇烈沖突，太危險。”我否決了她的提議，“我下去。我對陰邪環境的適應性更強。”
夏晚晴還想爭辯，但我沒給她機會：“你留在上面策應，用你的儀器監控能量變化，隨時準備接應。另外……”我指了指桌上那塊陣基碎片，“試着分析一下這上面的符文，看看能不能找到陣法的弱點或核心所在。”
夏晚晴看着我堅定的眼神，知道這不是爭執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你小心！我會守住上面！”
達成共識後，我不再猶豫。選擇了一個離謝必安卡住位置稍遠、地面相對薄弱的地點，判官筆凝聚力量，凌空畫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藍色光圈。
“我下去了！”我對夏晚晴說了一句，然後縱身跳進了光圈。
短暫的失重和黑暗後，我落在了一條狹窄、潮溼、充滿濃烈土腥味和鐵鏽味的空間裏。這裏果然是地下管道的夾層，腳下是冰冷的水泥地，頭頂和兩側是粗大的、鏽蝕嚴重的金屬管道，管道壁上附着着黏滑的不知名物質。空氣中彌漫着濃鬱的陰邪之氣，比地面上強烈數倍。
幽冥眼在這裏也受到壓制，視野範圍有限。我很快聽到了不遠處謝必安哼哼唧唧的聲音。
循聲找去，只見這位白無常大人，正以一個極其滑稽的姿勢，被卡在兩根最粗的管道之間，只有腦袋和一只胳膊能勉強活動。他臉上身上的污漬倒是被管道上的冷凝水沖掉了一些，但看起來更狼狽了。而在他旁邊，一條碗口粗、渾身布滿暗淡扭曲符文的暗紅色能量體，正像真正的蚯蚓一樣，緩緩蠕動着，不時蹭過謝必安的身體，把他嚇得哇哇亂叫。
“老陸！你可來了！快救我！”謝必安看到我，如同看到了救星。
我沒理會他，目光緊緊盯着那條能量體“蚯蚓”。這東西沒有攻擊性，似乎只是依循本能沿着管道巡邏。但它身上的符文，與我手中的陣基碎片同源！
我小心地靠近，用判官筆輕輕觸碰了一下能量體。
嗡！
筆尖傳來強烈的能量反饋，同時，一股信息流涌入腦海：這條能量體是邪陣的“巡遊哨兵”，它的活動軌跡，清晰地標示出了能量傳輸的主要路徑！而路徑的匯聚點，正如謝必安之前模糊感知的那樣，指向4號樓的正下方！
找到了！邪陣的核心，很可能就在那裏！
“老陸！別研究了！先把我弄出去啊！”謝必安的慘叫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收回手，看着卡在那裏的白無常，又看了看那條緩緩蠕動的能量體，一個計劃迅速在腦中成形。
雖然謝必安是個麻煩，但有時候，麻煩也能變成……工具。
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向謝必安：
“謝爺，別急。想出來，可能還得靠你……和這位‘蚯蚓’兄，幫我們演一出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