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得知柴房走水的消息時,楚瑜的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披上一件外衣,匆匆往外趕。
一路上,府裏的下人們都來來往往的在打水撲火。
火勢遠比他預想的更爲猛烈。
楚瑜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動,心頭莫名涌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他立在柴房門前,嘶聲呼喊。
“阿澈!林間澈!”
可回應他的只有木材爆裂的噼裏啪啦聲。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掙脫小廝的拉扯,踉蹌向前。
房梁搖搖欲墜,小廝們急得拉住他:“公子!危險!”
可他什麼都聽不見了,不顧阻攔地沖入。
濃煙滾滾中,一頂橫梁再經不住地重重砸下。
“阿澈……”
楚瑜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待他再醒來時,已是次日。
楚瑜頭上纏着一圈繃帶,不顧身上的傷便要去柴房。
焦木殘垣中,他一眼望見角落那具焦黑的骸骨。
一瞬間便紅了眼眶,聲音帶着幾分顫抖與祈求。
“林間澈呢……她還活着對不對?”
小廝們只是將頭埋得更低,無人敢應聲。
楚瑜失魂落魄地走近,將那具焦黑的骸骨擁入懷中。
動作輕得生怕驚擾到她。
骸骨旁那支燒得變形的發釵,他認得的。
與他贈予林間澈的那支一模一樣。
楚瑜痛苦的嗚咽着,淚墜落在焦骨上。
“不是說好了要嫁給我嗎……”
“你怎麼敢……怎麼敢就這樣離開……”
他跪在廢墟中,將發釵死死攥入掌心。
刺破了皮肉也渾然不覺。
回憶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每逢冬至,林間澈都會制一套護腕贈他御寒。
她不善女紅,指尖總是被戳破。
楚瑜當日便尋來了最名貴的藥膏,心疼不已。
而柴房走水前,她那日在寺中留下的傷都還未處理。
白皙的額頭已被血色覆蓋,恍惚間他又看見她黯然的眼神。
此刻焚心的痛楚漫過四肢百骸。
他終於明白,原來最痛的從來不是皮肉傷。
往後幾日,楚瑜將骸骨安置在她生前居住的院落。
寸步不離的日夜守候。
就連懷着身孕的夏禾垂着淚來勸,他也無動於衷。
“阿瑜,讓林小姐入土爲安吧。”
“瞧你這般模樣,我心疼得緊……”
楚瑜赤紅的雙眼瞪過來,卻在觸及她微隆的腹部時驟然沉默。
“不勞費心。”他聲音嘶啞得可怕。
鎮國將軍夫婦終究看不下去,強令將林間澈下葬。
“便是爲了孩子,你也該振作些。”
“就讓阿澈入土爲安吧。”
楚瑜沉默良久,終於鬆口。
“阿澈是我明媒正娶的妻,當入楚家祖墳。”
“我會爲她守孝三年,不再娶親。”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夏禾輕撫尚未顯懷的小腹,眼中閃過絲狠厲。
手中的帕子狠狠絞緊,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原以爲林間澈死了,她就能靠着孩子坐上楚夫人之位。
豈料楚瑜竟要爲這個還未過門的林間澈守喪,拒不再娶。
夏禾踉蹌着跪倒在他身前,哭得梨花帶雨。
“阿瑜……你真要我們的孩兒一生受人恥笑?”
淚珠順着她蒼白的臉頰滾落。
"林小姐若在天有靈,肯定也不願看你這麼消沉下去,你何苦……"
"住口!"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幾乎要捏碎骨頭,卻在看見她隆起的小腹時驟然鬆懈。
“別說了……我心意已決。”
“這段時日你可以搬回楚家養胎,但婚嫁之事不許再提。”
夏禾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楚瑜早已無心聽下去。
只呆呆的望向林間澈院中那顆梨樹。
每年三四月,朵朵梨花盛開得如枝頭雪。
可惜下次花開,再無人能同他共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