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龍淵”基地醫療中心,高級隔離觀察室。

林皓辰躺在病床上,身上連接的傳感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蘇瑾站在床邊,全息屏幕上顯示着復雜的生理數據和腦波圖譜,她的眉頭緊鎖,指尖快速劃動着界面。

“能量核心嚴重過載,多處能量回路燒蝕,基因蝕變速率在最後攻擊時出現了短暫峰值,但……奇怪的是,峰值過後,蝕變速率回落到了一個比戰前更低的水平,並且趨於穩定。”蘇瑾的聲音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這不符合已知的蝕變模型。你最後那一刻,到底感受到了什麼?”

林皓辰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他回想着那白金色光柱迸發的瞬間,不僅僅是能量的極致壓縮,更是一種精神的徹底燃燒。

“我……聽到了雪兒的警告,”他聲音有些虛弱,但很清晰,“也感覺到了哥哥……他的憤怒之下,似乎有一絲別的……像是……掙扎,甚至是……解脫?”

他描述着冥淵最後那復雜的低吼,以及離去前那深深的一瞥。

蘇瑾迅速記錄,眼神越來越亮:“情感錨點不僅穩定了你的狀態,可能還構成了一種……雙向的橋梁?你的強烈意念,或許在一定程度上穿透了蝕骸的意志封鎖,刺激到了林驚瀾博士殘存的深層意識!”

這個推斷讓她興奮不已。如果林皓辰能主動影響甚至喚醒冥淵,那麼對抗蝕骸的策略將發生根本性的轉變。

“至於林雪女士的警告——‘它們早已降臨,藏在陰影裏’,”蘇瑾調出全球監測網絡的數據,“我已調動所有可用資源,重新篩查近三個月內地球及近地空間的所有異常能量籤名、未識別的空間波動以及任何不合常理的‘自然現象’報告。但目前……一無所獲。”

她指向屏幕上一個不斷旋轉的地球模型:“如果蝕骸真的早已潛伏,它們的技術水平顯然遠超我們,能夠完美地隱匿自身。信標的摧毀,可能只是打斷了它們某個關鍵步驟,但並未根除威脅。”

就在這時,雷震大步走了進來,臉上沒有了往常的豪爽,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憂慮。

“指揮官會議剛結束,”他言簡意賅,“高層認爲,林雪的警告可信度極高。‘廣寒宮’信標被毀,蝕骸的潛伏力量很可能因此被驚動,或者改變計劃。地球,可能隨時面臨來自內部的、未知的襲擊。”

他看向林皓辰:“你的身體狀況如何?指揮部需要評估你再次投入戰鬥”

“我需要時間恢復能量,但意識很清醒。”林皓辰回答,目光堅定,“如果有任務,我可以。”

“任務很快就會下來。”雷震點頭,“但不是強攻。基於林雪的警告和蘇博士的分析,下一步的重點是‘調查’和‘偵查’。我們需要找到蝕骸在地球上可能存在的‘陰影’。”

與此同時,在月球背面某處極其隱蔽的、布滿蝕骸生物組織的洞穴深處。

冥淵(林驚瀾)單膝跪地,玄黑裝甲上殘留着過載的焦痕,胸甲上那道被林皓辰光刃刺出的裂紋似乎擴大了一絲,絲絲縷縷的暗紅色能量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來。他低垂着頭,面甲下的紅光劇烈地、無序地閃爍着。

他的意識深處,正經歷着前所未有的風暴。

(“哥哥,回家……” 林皓辰那混合着痛苦與期盼的面容。)

(“驚瀾,心澄則明……” 父親林遠山沉穩而睿智的聲音。)

(“它們早已降臨……” 林雪那虛弱卻急切的警告。)

這些聲音和畫面,如同頑固的病毒,在他被蝕骸意志牢牢控制的思維矩陣中沖撞、回響。蝕骸主腦施加的、冰冷絕對的邏輯和毀滅指令,與這些源自“林驚瀾”本我的情感碎片發生了激烈的沖突。

“閉嘴!都是……噪音!”冥淵發出低沉的、壓抑的咆哮,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堅硬的月岩瞬間化爲齏粉。

但那些“噪音”並未消失,反而因爲林皓辰最後那凝聚了所有信念的一擊,變得更加清晰、更具“污染性”。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在地球的方向,那個他本該摧毀的弟弟,正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與他維系着某種微弱卻無法切斷的……連接。

這種連接讓他煩躁,讓他暴怒,但也帶來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當前狀態的迷茫。

蝕骸主腦感受到了他意識的不穩定,一股更加強橫、更加冰冷的意志洪流強行介入,如同冰水般沖刷着他的思維,試圖再次將那些“噪音”徹底凍結、封存。

冥淵(林驚瀾)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眼中的紅光逐漸重新變得純粹、冰冷。他緩緩站起身,恢復了那副冰冷殺戮兵器的姿態。

但在他意識的最深處,一粒由親情、責任和疑惑凝聚成的種子,已經在堅冰之下悄然埋藏。只待合適的時機,或許便會破冰而出。

(“龍淵”基地,林皓辰的隔離艙內)夜晚,林皓辰從淺眠中驚醒。他剛才做了一個短暫而清晰的夢——不再是記憶碎片,而是仿佛以第一視角,感受到了一種極致的壓抑、憤怒,以及……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的掙扎。

林皓辰夢見了哥哥,在一個黑暗的地方,獨自對抗着什麼。他坐起身,撫摸着胸口,那裏仿佛還殘留着一絲來自遠方的、冰冷的共鳴。蘇瑾的推斷可能是對的。他們之間,確實建立起了一種超越物理距離的、危險而微妙的精神鏈接。

這不僅是他拯救兄長的希望,也可能是一個洞察蝕骸內部動向的、獨一無二的窗口。

他拿起筆記本,在最新的一頁上,緩緩寫下:信標已毀,然警告成真。陰影潛伏,危機四伏。驚瀾意識未泯,鏈接已成。此即爲希望,亦爲險途。須盡快行動,在其徹底沉淪前,找到他,帶回他……

筆尖停頓,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虛空,看到那隱藏在“陰影”之中的真正敵人,以及在那黑暗深處,孤獨掙扎的兄長。

新的任務,不再僅僅是摧毀,而是深入陰影,在迷霧中尋蹤,於絕望中奪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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