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蘇府門外。
“這就是臨安首富蘇家?果然有錢!”李無道隔着十來米,遠遠望着蘇府大門,饒是早有心理準備,心中也難免泛起一絲波瀾。
望着那兩扇巨大的朱漆大門,門楣高聳,足有兩丈餘高,其上懸掛一塊巨大的金絲楠木匾額,龍飛鳳舞地鏨刻着“蘇府”兩個燙金大字。
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透着不容置疑的富貴與威嚴。
門兩側蹲踞着兩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鬃毛虯結,怒目圓睜,仿佛在無聲地宣告着主人的身份與地位。
“自從美姨嫁人後,自己這算是第一次來她的新家…”李無道扯了扯漿白的衣領,肩頭舊包袱早被磨得發白;風塵仆仆的面色帶着長途跋涉後的些許疲憊。
雖然身姿挺拔,眼神清澈,但在這金碧輝煌的蘇府門前,與那些衣着光鮮、進進出出的仆役丫鬟的映襯下,他顯得像路邊的一條野狗。
“喂,你聽說了?聽說黑龍山絕世高人路過,一言讓天降大雨,讓枯木逢春!妖邪自退!”
“嘿!你這消息落後了,可知就在半個時辰前,咱們臨安修行學府遠行書院鎮壓了五十年的魔頭跑出來了,在城門作亂,魔氣滔天,城門處的百姓狀若瘋癲,互相廝殺,那場面恐怖如斯…”
“後來怎麼着?”
“嘿嘿~後來有位樣貌年輕的絕世高人出馬,一言便令那魔頭恢復神志,跪地拜謝!好生令人欽佩!”
“有人說城門那出手的高人與黑龍山那位是同一位…”
蘇府看門的門房正神情崇拜地說着八卦閒話。
雖然隔着十來米,但自從吃了靈果後,李無道耳目極強,蘇府門房的交談聲一字不落地進了耳朵裏。
“咳咳......”被人當着面這麼吹捧,饒是李無道心性尚佳,面皮上都有些發紅地摸了摸鼻子。
他抬起腳,邁步走向蘇府,剛靠近大門就被身着織錦短打的門房立刻橫戟攔住,眼神像淬了毒,高聲呵斥:
“哪來的叫花子?!蘇府也是你能闖的?”
“去去去,討飯去別處,別在這兒礙眼,沖撞了貴人你擔待得起?”
李無道腳步一頓,神色平靜地看着眼前這狗眼看人低的門房,他並未動怒,而是抬手整了整襟口,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名橫臂攔路的門房,聲音清潤如珠落玉盤:
“勞煩兩位通傳一聲,望月鎮李氏後人李無道求見。與蘇家主母是親戚,此番專程自百裏外趕來拜會。”
望着李無道言行舉止大方得體,不像是普通百姓,兩位門房凶狠的臉色一下就變得拘謹溫和了起來,但也沒有轉身去通報,而是耐心道:
“既然你說是主母的親戚,那將蘇家信物拿出來證明一下?”
“信物?”李無道一愣。
什麼信物?
美姨給自己的只有一張婚約,那東西能當信物?
李無道看了一眼兩位門房,心中頓時直搖頭。
好歹蘇家是臨安首富,蘇家千金大小姐豈會嫁給路邊一條?
身份怎麼看都不可能。
這是要是把婚書拿出來,只怕會被兩人當做騙子給打出去!
“這麼說來,你是沒有了?!”望着李無道遲疑半天拿不出信物,兩位門房溫和的神色一下就變得狠戾了起來,拖長的尾音帶着一股嗜人的陰冷。
“咔嚓~”兩位門房一邊摩拳擦掌,一邊不懷好意地靠近李無道。
李無道一邊後退,一邊急忙解釋:“兩位大哥且慢,我真是蘇家主母的親戚,只要你們進去通知她一聲,她必然會親自前來見我。”
“呵呵~”左邊門房三角眼一瞪,腰間銅環佩刀隨着嗤笑聲晃出冷光。他身旁的絡腮胡漢子雙臂抱胸,喉間滾出一聲嘲諷的悶笑:
“還讓主母親自前來見你?你他娘的好大的面子,真當老子兄弟倆是吃幹飯的?”
兩位門房一左一右架着李無道的胳膊,冷冷道:
"上個月有個瘸腿老乞丐,說自己是主母失散二十年的舅公。"
"再上個月,還有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哭着喊着說是蘇家的姑爺,主母親自給大小姐定的未來夫婿。"三角眼突然逼近,口中酸氣噴在李無道臉上:
“你猜這些人最後怎麼着?”
不等回答,絡腮胡已經揪住李無道的衣領,粗糲手掌故意擦過他頸間皮膚:
“我家主母心善,不忍懲罰你們;但你們真當我蘇家是沒有威嚴?
老子兄弟在這守了八年大門,什麼阿貓阿狗沒見過?像你這樣騙子,一個月沒有五十,也有一百個。”
他突然猛地一推,看着踉蹌後退的李無道獰笑:“今天不把你屎都打出來,算你拉的幹淨!”
三角眼甩了甩腰間皮鞭,鐵環撞擊聲混着兩人的哄笑在門廊回蕩:“兄弟,老規矩?先廢條腿再送官府?”
就在這時,一個帶着急切、關切又隱含一絲威嚴的女聲從門內傳來:
“放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門房的呵斥。
只見一位身着華貴錦緞衣裙、氣質雍容的美婦人正從門內快步走來。
她約莫三十多歲年紀,保養得宜,眉目如畫,此刻臉上卻帶着明顯的焦急和薄怒。
美婦快步走到門口,先是狠狠瞪了兩位門房一眼,眼神中的凌厲讓那門房瞬間臉色煞白,額頭冒汗,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下意識地就躬下了腰:
“拜見主母!主母息怒!”
門房聲音發顫。
美婦人卻沒再看兩位門房,目光立刻轉向李無道,那眼中的凌厲瞬間化爲無盡的慈愛和心疼。
“無道!我的道兒!你可算來了!” 她幾步上前,一把拉住李無道的手,上下打摸索,仔細檢查,眼圈都有些發紅:
“瘦了!一定是路上吃苦了!要來臨安怎麼不通知姨來接你?一點都不乖了!” 語氣雖然生冷,但卻是毫不掩飾的親昵和關切。
“呃…”李無道有些木訥地望着美婦人。
美姨全名“嶽雪晴”,因爲從小時候見面就很美,她還沒嫁人那會兒就叫她美姨,一直沒改口。
沒曾想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對自己還是一如既往的關心。
李無道心頭暖暖的,只能手摸着後腦勺牽強解釋:
“美姨,別生氣,路又不遠,我就走走而已,再說我這麼大個人,以後要行走四方的,這是提前鍛煉…”
嶽雪晴聞言美眸一瞪,扯着李無道的耳朵,生氣地罵道:“你小子膽肥了是吧?
知不知道山裏有精怪,還敢一個人走?要是被山精叼走吃掉了,你讓姨怎麼活?怎麼跟你娘交代?”
“美姨息怒,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李無道趕緊舉起雙手求饒,但眼裏滿是暖暖的溫馨。
兩位門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而下。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被他當成“乞丐”驅趕的窮小子,竟然真是主母的親戚!而且還是如此親近的關系!
想到他們剛才的言行,頓時嚇得腿肚子都軟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小…小的有眼無珠!沖撞了貴客!小的該死!該死!求主母、求公子饒命啊!”
嶽雪晴冷哼一聲:“來人,將這兩個不長眼的東西給我拖出去喂狗!”
聲色俱厲,盡顯蘇家主母威嚴。
嚇得兩位門房面色煞白,渾身顫抖地抱着李無道的大腿求饒:
“公子饒命啊!小的有眼無珠,有眼無珠,求公子開恩!”
李無道看向地上磕頭如搗蒜的門房,眼神平靜無波,既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被冒犯的憤怒,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風波不過是拂過衣衫的一粒塵埃。
美姨的目光也是帶着詢問的意味看了過來,李無道抬手輕輕拍了拍美姨的手背,淡淡開口:
“算了,美姨。”
說着,他伸手扶起兩位嚇破膽的門房:“不知者無罪,起來吧,你們只是在做本分職責罷了。”
他語氣淡然,沒有絲毫計較的意思,仿佛對方只是一只不值得在意的螻蟻。這份超然的氣度,讓兩位門房更是羞愧難當,連連稱是,慌忙爬起來退到一邊,再也不敢抬頭。
嶽雪晴看着李無道這般言行,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和贊賞,隨即又化爲更深的疼愛,她拉着李無道的手就往蘇府裏走:
“好孩子,還是你這般大氣!
快跟姨進來,姨給你準備了好多好吃的!
你蘇姨父和菲兒他們…哎,先不管他們!”
她一邊走,一邊習慣性地從袖中摸出幾枚古舊的銅錢和一個巴掌大的龜甲,嘴裏還念念有詞:
“道兒啊,姨昨兒個還給你算了一卦呢,卦象說‘紫微星動,天命貴人將至’!你看,這不就應驗了?
你一來,可不就是姨的天命貴人嘛!姨這卦上測天機,下算姻緣,用你的話來說嘛......
準的爆表!”
“這次來就別跑了,最好跟菲菲生個大胖兒給姨抱抱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