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中潦草成家
崗哨鐵皮被沙礫打得哐當作響,周遠捏着鋼筆的手泛着青白。巡邏日志第七頁的日期被紅筆描了又描——那是晚棠回紡織廠上夜班的日子。煤油燈在牆上映出搖晃的影子,他劃掉信紙上"我還在等"四個字,墨跡暈開的形狀,和去年月台她泛紅的眼眶一模一樣。
抽屜深處壓着二十多封未寄的信,夾着的布手帕邊角起了毛球。晚棠曾在信裏畫紡織機草圖,說要把新織的藍白條紋布裁成襯衫,讓他站崗時像飄在邊境的雲;還說車間棉絮像雪,攢了半麻袋要縫成軍靴裏的棉墊。可最後一封信的郵戳停在三個月前,潦草的"廠裏改制,暫勿回信"下,連個落款都沒有。
父親的信被火炭烤得發脆,皺巴巴的紙頁上寫着:"秋菊這丫頭能扛兩袋麥子,蒸的窩頭比灶糖還甜。"周遠把信紙揉成一團,榮譽牆上的三等功獎章在月光下冷得刺眼。他想起晚棠說過,要把紡織機織的紅綢給他做腰帶,而現在,他連她是否還在那個飄着棉絮的車間都不知道。
相親那日,秋菊正蹲在門檻邊擇豆角。褪色的藍布衫洗得發白,指甲縫裏嵌着洗不淨的泥。聽見腳步聲,她慌忙用圍裙擦手,露出手腕上被麻繩勒出的紅痕:"俺娘說,軍人家裏得有熱乎飯。"她遞來的搪瓷缸裏,醃黃瓜碼得整整齊齊,酸香混着艾草味撲面而來,讓他想起晚棠總抱怨廠裏食堂的飯菜沒滋味。二嬸在旁拍腿大笑:"這丫頭割麥比男人還快!"父親的煙袋鍋子敲得磚地咚咚響,渾濁的眼睛盯着他磨白的軍裝袖口。
臘月十八的雪粒子砸在紅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秋菊被兄長背着跨過門檻時,蓋頭下露出的布鞋還沾着田埂泥。堂屋裏三張八仙桌拼在一起,臘肉是她家豬圈熏的,米酒壇貼着歪歪扭扭的紅紙囍字。周遠胸前的大紅花別針硌得鎖骨生疼,聽着鄉親們喊"喝交杯酒",卻看見秋菊垂在身側的手指死死攥着裙擺。父親顫抖着舉起酒碗,渾濁的淚水滴進酒裏:"我兒總算有家了..."
深夜,火盆裏的木炭爆出火星。秋菊把新納的棉鞋墊塞進他軍靴,針腳歪歪扭扭卻密得像地裏的麥苗:"明早下凍,墊上暖和。"她低頭補軍裝袖口的破洞,頂針在粗布上壓出深深的凹痕。周遠摸出褥子下的照片,晚棠穿着藍白條紋工服站在紡織廠門口,發梢沾着棉絮;而眼前的秋菊,鬢角碎發被火烤得微卷,睫毛上落着細小的雪花。
窗外的雪越下越厚,秋菊起身去關窗。周遠望着她裹着粗布棉襖的背影,突然發現她褲腳還沾着下午掃雪的泥點。這場潦草的婚禮,像邊境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將所有未說出口的話埋進了凍土。而灶台上,秋菊帶來的艾草香正緩緩漫開,一寸寸浸透這間倉促組成的新房。
時光像邊境的風,呼嘯而過,卷走了熾熱的期盼,留下了生活的餘溫。周遠在無盡的等待裏,倉促選擇了婚姻,把未寄的思念埋進歲月深處。秋菊帶着滿身煙火氣,踏入他的世界,用樸實的溫柔填補着他心中的空缺。這場始於無奈的結合,卻在柴米油鹽的浸潤下,悄然生長出別樣的羈絆。或許人生本就充滿意外,那些潦草寫下的篇章,終會在平凡的日子裏,被賦予意想不到的意義。
此刻,秋菊正沉浸在幸福之中,也在計劃着今天開始我就是要和身邊這個男人相守一生,而她不知身邊的他心裏的五味雜陳和無奈!周遠心中翻騰,拚命想要壓抑和控制對晚棠的思念,拚命想抹去她的容顏,想忘掉她,好好和秋菊過一生,可是越想忘掉記憶越像惡魔占據着自己的心房,他內疚他無助,他恨自己無能,恨自己貧窮,就連720元也拿不出來,親手把自己一生的最愛埋葬,而如今明知不愛又把自己捆綁成夫妻!自己正用對一個人的思念,去消耗一個人的真心!好似自己成了一個罪人。事已至此,他只能自己去努力去克制,無論如何雖然是無感情,但必須得有責任,自己是男人,還在部隊受過高等教育,我必須要對她好,必須做好形式上的丈夫!就這樣開始了男耕女織的家庭生活!我想問問親愛的朋友們!周遠能真正忘掉這段情嗎?
有待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