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到了樹林裏,大家立刻忙活起來,手裏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 —— 太陽已經西斜,得趕在天黑前做好御寒準備。李二和劉大領着青壯們撿粗樹枝,專挑那些粗壯、枝葉茂密的,斜着插在地上,圍成一個半弧形的屏障,擋住西邊來的冷風;周老栓和陳歲則帶着婦孺撿幹草,不僅要鋪在地上隔涼,還要攢出幾大堆,晚上能裹在身上取暖;王其把磨好的木矛靠在樹枝屏障旁,萬一遇到野獸,能隨時拿起來用;劉四則把白天采的草藥收進布包,小心地放在幹草堆旁,怕夜裏被人不小心壓壞。

秦明幫着柳氏鋪幹草,他的小胳膊雖然沒什麼力氣,卻很認真,把幹草鋪得又厚又勻。秦月坐在旁邊,手裏攥着哥哥給她的小石子,時不時幫哥哥遞幾根幹草,小臉上滿是認真。柳氏看着兩個孩子,伸手把秦明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輕聲說:“慢點兒鋪,別累着,讓姐姐來幫你。” 秦昭剛好走過來,接過秦明手裏的幹草,笑着說:“阿明歇會兒,姐姐來鋪,你幫着照看妹妹。”

秦昭沒閒着,她繞着樹林走了一圈,仔細查看周圍的環境 —— 確認沒有野獸蹤跡,又找了處背風的土坡,讓大家把 “擋風屏障” 搭在土坡前,這樣能多擋一層冷風。等她回到隊伍時,卻發現天色不對勁:夕陽本該是暖金色的,此刻卻泛着詭異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珠灑在天上,連帶着周圍的雲彩都染成了醬紫色;之前還帶着暖意的風,不知何時變得涼颼颼的,吹在臉上像裹着細沙,刮得皮膚發疼。

她心裏猛地一沉 —— 這是寒流要來了的征兆。之前在荒山裏,她見過一次這樣的天色,當天晚上寒流突襲,沒做好準備的流民凍僵了十幾個。她快步走到衆人面前,聲音比平時嚴肅幾分:“大家停一下,聽我說 —— 今晚肯定有寒流,氣溫會驟降,咱們沒有帳篷,只能靠這樹枝屏障和幹草取暖。一會兒天黑後,所有人都擠在屏障裏,老弱和孩子在中間,青壯們圍在外面,互相用身體擋風,誰都不能單獨待着,明白嗎?”

衆人的反應立刻分成了兩派。柳氏第一個點頭,把秦月往懷裏摟了摟,秦明也跟着說:“俺聽姐姐的,俺能幫着擋風!” 周老栓也跟着應和:“秦姑娘說得對,俺年輕時候遇過寒流,單獨睡在外面,差點沒挺過來,擠着才好活。” 趙二、王其這些青壯更沒意見 —— 他們力氣大,本就該護着老弱,紛紛說 “俺們聽秦姑娘安排”。

可老鄭、李五和張嬸卻搖了頭。老鄭把煙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撇着嘴說:“秦姑娘,你是不是太緊張了?現在還不冷呢,哪來的寒流?俺活了六十多年,還沒見過天說變就變的,俺身子骨硬朗,單獨找個幹草堆就行,擠着反而喘不過氣。” 李五也跟着附和,他年輕氣盛,覺得自己扛凍:“俺也單獨待着,晚上還能幫着盯會兒梢,擠在一堆反而不方便。” 張嬸抱着自己的孩子 —— 比秦月還小些的男娃,皺着眉說:“俺帶着娃,擠在人堆裏娃會哭的,俺找個幹草多的地方,多裹幾堆草,應該凍不着。”

秦昭急了,上前一步勸道:“老鄭叔,李五,張嬸,不是我小題大做!你們看這天色,紅得不正常,風也越來越涼,這寒流來得快又猛,光靠幹草根本擋不住!要是單獨待着,夜裏凍僵了,連喊人的力氣都沒有!張嬸,你家娃比秦月還小,更扛不住凍,跟我們擠在一起才安全!”

可這三人依舊固執。老鄭把煙袋往腰裏一別,轉身就往樹林深處走:“俺不信這個邪,俺就找個幹草堆,真冷了俺再過來。” 李五也扛着自己的木矛,跟着往另一個方向走:“俺也去那邊待着,你們放心,真有危險俺會喊的。” 張嬸抱着孩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抱着幾堆幹草走到了離屏障不遠的小土坡後,小聲說:“俺就在這兒,離你們近,有事俺能聽見。”

秦昭看着他們的背影,心裏又急又無奈。她知道再勸也沒用,只能讓趙二和劉大給他們多送些幹草:“把最厚的幹草給他們送過去,再跟他們說一句 —— 夜裏要是覺得冷得受不了,立刻往屏障這邊跑,別硬撐。尤其是張嬸,看好她的娃,實在不行就喊我們!”

天黑得很快,暗紅色的夕陽剛沉下去,樹林裏就黑得看不清人臉。篝火升了起來,火苗卻沒多少暖意,被越來越冷的風吹得歪歪扭扭,只能勉強照亮樹枝屏障內的一小塊地方。周老栓煮了鍋野菜粥,裏面摻了點野兔肉碎,每個人都分到小半碗,連秦月都捧着個破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的熱氣哈在小臉上,暫時驅散了些寒意。

秦昭沒心思喝粥,她盯着篝火旁的影子 —— 風越來越大,樹枝屏障被吹得 “譁譁” 響,偶爾有細枝被吹斷,落在地上發出 “咔嚓” 聲。她讓青壯們再往屏障上添些樹枝,又把中間的幹草堆攏得更高,反復叮囑:“一會兒冷起來,大家千萬別睡着,一睡着就凍透了,互相喊着點,聊聊天也行。阿明,你幫着姐姐看着妹妹,別讓她睡着。” 秦明用力點頭,把秦月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姐姐放心,俺看着妹妹。”

篝火的火苗原本還能勉強舔舐着木柴,發出 “噼啪” 的輕響,將衆人的影子在樹枝屏障上拉得忽長忽短。可隨着夕陽徹底沉入西邊的山坳,那點微弱的暖意像是被誰猛地抽走了 ——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秦月,她原本靠在柳氏懷裏玩着哥哥秦明遞來的小石子,忽然打了個寒顫,小石子從指間滑落在幹草上,發出 “嗒” 的輕響。

“娘,冷。” 秦月往柳氏懷裏縮了縮,小臉蛋貼在母親的衣襟上,卻沒感受到多少暖意。柳氏這才發現,懷裏的孩子手腳已經有些發涼,她連忙把秦月裹得更緊些,又拉過秦明,讓兩個孩子互相靠着:“明兒,你挨着妹妹,用身子給妹妹擋擋風。”

秦明點點頭,雖然自己也覺得冷,卻還是把胳膊搭在妹妹肩上,像個小大人似的挺直了脊背。他抬頭看向屏障外的天色,心裏莫名發慌 —— 方才還泛着醬紫色的雲彩,此刻已經變成了深褐色,像一塊浸了血的破布蒙在天上,連最後一點光亮都在慢慢消失。風也變了,之前只是偶爾吹過的涼風,此刻卻成了不間斷的 “嗚嗚” 聲,刮過樹枝時帶着尖銳的呼嘯,像是有無數只餓狼在樹林外徘徊。

秦昭站在屏障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攥着腰間的短刀,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掃過地上的幹草 —— 方才還柔軟的幹草,此刻已經有些發脆,用腳輕輕一碰,竟發出 “咔嚓” 的細響,像是凍硬了的麥稈。她彎腰摸了摸地面,指尖瞬間傳來刺骨的涼意,連泥土都像是結了層薄冰,硬邦邦的。

“大家再往中間擠擠,把幹草都攏過來,裹在身上!” 秦昭的聲音比剛才更急了些,她知道,寒流要來了,而且比她預想的還要快。蕭子舟也察覺到了異常,他從幹草堆裏爬起來,幫着身邊的老流犯把散落的幹草歸攏到一起:“快把幹草裹緊,尤其是老人們,別讓風灌進去。”

趙二和王其這些青壯,已經自發地往屏障內側挪了挪,用後背頂着那些被風吹得搖晃的樹枝。趙二的臉被風吹得通紅,他抹了把臉上的寒氣,對身後的人喊:“都往俺這邊靠!俺力氣大,能多擋點風!” 王其則把磨好的木矛往樹枝縫隙裏塞了塞,試圖讓屏障更牢固些,可樹枝被風吹得太猛,木矛剛塞進去,就被風刮得晃了晃,他只能用手死死按住,手臂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淒厲的風聲突然從樹林深處傳來,像是有人在耳邊尖叫。緊接着,屏障外的一堆幹草突然被風卷了起來,像一團枯黃的亂發,在空中打了個旋,然後重重地摔在遠處的冰地上,瞬間散成了無數碎段 —— 那些幹草已經完全凍硬了,摔在地上時發出 “譁啦啦” 的脆響,像碎玻璃落地的聲音。

“不好!寒流來了!” 秦昭的心猛地一沉,幾乎是脫口而出。話音剛落,一股更冷的風就像潮水似的涌了過來,瞬間穿透了樹枝屏障的縫隙,刮在人身上,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子在割皮膚,疼得人忍不住發抖。

最先被寒流擊中的是那些暴露在屏障邊緣的青壯。趙二正用後背頂着一根粗樹枝,冷風一刮,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後背像是貼了塊冰,凍得他牙齒開始 “咯咯” 打顫。他想把後背挪開些,可一想到身後就是老弱和孩子,他又咬着牙挺住了,只是把腰彎得更低些,盡量用身體擋住更多的風:“都…… 都別慌!俺們…… 俺們能擋住!” 話雖這麼說,他的聲音卻在發抖,每說一個字,都有白霜從嘴裏冒出來,落在胸前的衣襟上,很快就結了層薄冰。

王其的情況更糟些,他的手還按在木矛上,冷風一刮,手指瞬間就失去了知覺,像是被凍在了木矛上。他想把手縮回來,可手指已經僵硬得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着冷風從樹枝縫隙裏灌進來,吹在身後的老流犯身上。老流犯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王其心裏一急,猛地用另一只手去掰那只凍僵的手,“嘶” 的一聲,手指上的皮膚被木矛蹭掉了一小塊,卻沒感覺到疼 —— 凍麻的皮膚已經失去了知覺。

屏障中間的老弱婦孺,此刻也陷入了絕境。柳氏把秦月和秦明緊緊摟在懷裏,用自己的外衣裹着兩個孩子,可冷風還是從四面八方鑽進來,凍得她渾身發抖。秦月的小臉已經凍得發紫,眼淚剛從眼角流出來,就凍成了細小的冰珠,掛在臉頰上,像兩顆透明的碎鑽。她緊緊攥着秦明的手,小聲哭着:“哥哥…… 我冷…… 我想姐姐……”

秦明也凍得難受,他的小鼻子已經紅得像個櫻桃,鼻涕流出來,很快就凍在了嘴唇上。可他看着妹妹哭,還是強忍着發抖,用凍得發僵的手拍了拍妹妹的背:“妹妹…… 別怕…… 哥哥在…… 姐姐也在……” 他還想起秦昭教過的童謠,雖然聲音發顫,卻還是斷斷續續地哼了起來:“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櫺啊……” 那稚嫩的歌聲混在風聲裏,雖然微弱,卻像是一道微弱的光,讓周圍的人心裏稍微安定了些。

秦昭此刻正忙着加固屏障。她把自己的粗布外衣脫了下來,撕成幾條,用來綁那些鬆動的樹枝 —— 她的囚服裏面只有一件貼身的舊布衫,冷風一刮,凍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腰側的舊傷也開始隱隱作痛,像是有冰碴子在傷口裏鑽。可她沒功夫管這些,只是咬着牙,把布條纏得更緊些:“蕭公子!幫我把那邊的樹枝拉過來!再擋一層!”

蕭子舟連忙跑過去,他的手也凍得發僵,拉樹枝時,手指被樹枝上的冰棱劃破了,流出的血滴在冰地上,瞬間就凍成了暗紅色的小冰珠。可他沒吭聲,只是把樹枝拉得更緊些,幫着秦昭用布條綁好。“這樣能…… 能再擋點風。” 他的聲音也在發抖,呼出的白霜比剛才更濃了,落在眉毛和頭發上,很快就結了層厚厚的冰,讓他看起來像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周圍的人也在互相取暖。周老栓把自己攢的幹草分了一半給旁邊的小流犯,又把小流犯往自己身邊拉了拉:“靠緊點…… 靠緊點就不冷了。” 陳歲則把編了一半的草鞋裹在手上,雖然沒什麼用,卻能稍微擋點風,他還幫着周老栓把幹草往孩子們身邊推:“給…… 給孩子們多蓋點……”

可寒流越來越猛,像是要把整個樹林都凍住。地上的冰殼越來越厚,踩在上面 “咯吱咯吱” 響,像是隨時會裂開。樹枝上掛滿了冰棱,晶瑩剔透,卻帶着致命的寒意,偶爾有冰棱從樹枝上掉下來,砸在冰地上,發出 “叮咚” 的脆響,像是死神的鈴鐺。氣溫還在往下降,呼氣時冒出的白霜越來越濃,落在衣服上,很快就積了一層,讓每個人都像是裹了層雪。

秦月已經哭不出聲了,她的小臉貼在柳氏的懷裏,呼吸越來越微弱,身體也開始發僵。柳氏急得眼淚直流,卻只能把孩子摟得更緊些,聲音嘶啞地喊:“昭兒!昭兒!月丫頭快不行了!”

秦昭心裏一緊,連忙跑過來,把自己剛綁好的布條解下來,裹在秦月身上,又把秦月抱在懷裏,用自己的胸口貼着孩子的後背,傳遞着緊有的暖意:“月丫頭!別睡!聽姐姐說話!咱們還要去漠北呢!漠北有好多花,還有暖暖的太陽……”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卻還是盡量保持着平靜,她知道,自己不能慌,要是連她都慌了,孩子們就真的沒希望了。

秦明也湊過來,用自己的小身子貼着秦月的側面,小聲說:“妹妹…… 別睡…… 我還沒給你編小石子手鏈呢……” 他的小手緊緊攥着秦月的手,雖然自己也快凍僵了,卻還是不肯鬆開。

蕭子舟看到這一幕,連忙從懷裏掏出一塊貼身帶的暖玉 —— 這是蕭家倒台時他唯一帶出來的東西,平時舍不得拿出來。他把暖玉遞到秦昭手裏:“把這個給孩子貼着…… 能稍微暖點。” 秦昭愣了愣,接過暖玉,觸手生溫,她連忙把暖玉放在秦月的胸口,用布條裹好:“謝謝你,蕭公子。” 蕭子舟搖了搖頭,沒說話,只是轉身又去加固屏障 —— 他知道,現在多說無益,只有擋住冷風,才能讓大家活下去。

就在屏障內的人們拼盡全力抵御寒流時,樹林深處的老鄭,正經歷着一場絕望的掙扎。他原本躺在一堆幹草裏,還在心裏嘲笑秦昭小題大做,覺得自己身體硬朗,這點冷不算什麼。可寒流一到,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 冷風像是無孔不入的毒蛇,從他的衣領、袖口、褲腳鑽進來,瞬間就凍得他渾身發抖。

他想把幹草裹得更緊些,可那些幹草已經凍硬了,像一堆碎冰,裹在身上不僅不暖和,反而硌得人生疼。他想站起來,往秦昭他們的屏障那邊跑,可剛一抬頭,就覺得頭暈目眩,手腳像是被凍在了地上,根本動不了。他只能躺在幹草堆裏,眼睜睜看着冷風把身邊的幹草卷走,露出下面的冰地 —— 冰地上泛着慘白的光,像一張巨大的嘴,要把他吞下去。

“媽的…… 早知道…… 早知道就聽秦姑娘的了……” 老鄭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的牙齒已經凍得說不出完整的話,每說一個字,都有血沫從嘴角流出來,落在冰地上,瞬間就凍成了暗紅色的小點點。他想抬手摸摸胸口的煙袋,卻發現手臂已經僵硬得抬不起來,只能任由冷風刮在臉上,把他的意識一點點吹走。最後,他的眼睛還睜着,卻已經沒了神采,只是死死地盯着遠處屏障的方向,像是在後悔,又像是在祈求,可寒流不會給他任何機會,他的身體漸漸硬挺,最後變成了冰地上的一塊 “石頭”。

樹林邊緣的李五,此刻也陷入了絕境。他原本躺在空地上,想着自己年輕力壯,能扛過寒流,還能幫着守夜。可寒流一刮,他就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 地上的冰殼像一塊巨大的冰鏡,凍得他後背生疼,冷風刮在臉上,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他想站起來,卻發現腳已經凍得沒了知覺,一邁步,就重重地摔在了冰地上,“咚” 的一聲,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想喊人,可冷風灌進嘴裏,瞬間就凍住了他的喉嚨,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他只能趴在冰地上,用手撐着地面,想往屏障的方向爬。可冰地太滑了,他的手一撐,就滑了出去,手指在冰地上蹭掉了一塊皮,流出的血很快就凍住了,粘在冰地上,讓他爬得更慢。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開始出現幻覺 —— 他好像看到了家鄉的麥田,金黃的麥子在陽光下晃着,他的娘正站在麥田邊喊他回家吃飯。“娘…… 俺想回家……” 他在心裏默念着,最後,手一軟,重重地摔在冰地上,再也沒了動靜,手裏還死死攥着那根木矛,像是還在守護着什麼。

最讓人揪心的,是張嬸和她的孩子。張嬸躲在土坡後,把所有的幹草都裹在了孩子身上,自己卻暴露在冷風中。剛開始,她還能抱着孩子發抖,用自己的身體給孩子擋點風。可寒流越來越猛,她的身體很快就凍僵了,手臂再也抱不住孩子,孩子從她懷裏滑落在幹草上,發出一聲微弱的哭聲。

“娃…… 我的娃……” 張嬸急得眼淚直流,可眼淚剛流出來,就凍成了冰珠,掛在臉頰上。她想伸手去抱孩子,可胳膊已經僵硬得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着孩子躺在幹草上,哭得越來越弱。孩子的小臉很快就凍得發紫,哭聲漸漸變成了微弱的呻吟,最後,連呻吟聲都沒了,只有小胸脯還在微弱地起伏着。

張嬸的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她想起秦昭的話,要是當初聽了秦昭的話,跟着大家擠在屏障裏,孩子就不會遭這份罪。“秦姑娘…… 俺錯了…… 俺不該不聽你的話……” 她在心裏懺悔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往孩子的方向挪了挪,想把孩子再往幹草裏裹緊些。可剛挪了一下,她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意識瞬間模糊。最後,她的眼睛還睜着,看着孩子的方向,眼裏滿是絕望和後悔,眼淚凍在臉頰上,像兩滴永遠不會融化的冰珠。

屏障內的人們,還在拼盡全力抵御寒流。秦昭抱着秦月,用自己的身體給孩子取暖,蕭子舟幫着她把更多的幹草攏過來,蓋在她們身上。趙二和王其這些青壯,已經凍得渾身發紫,卻還是沒放棄,依舊用後背頂着樹枝,偶爾有人凍得受不了,就換個人頂上去,誰也沒說一句怨言。

周老栓從懷裏掏出一塊烤幹的野菜餅 —— 這是他省下來的口糧,此刻卻掰成了小塊,分給身邊的孩子:“吃…… 吃點東西…… 能撐住……” 陳歲也把自己編的草鞋拆了,用草繩把大家的身體綁在一起,讓大家靠得更緊些:“這樣…… 這樣更暖和……”

秦月在秦昭的懷裏,漸漸恢復了些意識。她能感覺到姐姐的體溫,還有胸口那塊暖玉的溫度,她小聲說:“姐姐…… 我不冷了……” 秦昭心裏一鬆,連忙摸了摸她的額頭,雖然還是涼的,卻比剛才好多了:“乖,再忍忍,天亮了就不冷了。”

秦明也鬆了口氣,他把自己攢的小石子放在妹妹手裏:“妹妹,你看,這些石子亮晶晶的,等天亮了,咱們一起玩好不好?” 秦月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攥着小石子,臉上露出了一絲微弱的笑容。

柳氏看着兩個孩子,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卻是慶幸的眼淚:“昭兒,幸好有你…… 要是沒有你,娘和孩子們……” 秦昭搖了搖頭,把柳氏也往身邊拉了拉:“娘,咱們是一家人,咱們要一起活下去。”

蕭子舟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裏滿是感慨。他見過太多的人在亂世中只顧自己,卻沒想到這支流放隊伍裏,還有這麼多相互扶持的溫情。他轉頭看向秦昭,見她正用手輕輕拍着秦月的背,眼裏滿是溫柔,卻又帶着一絲堅定 —— 這個女子,不僅有勇氣,還有一顆善良的心,跟着她,或許真的能走到漠北。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邊漸漸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寒流好像稍微減弱了些,風聲也沒那麼淒厲了。趙二第一個發現了:“天…… 天亮了!寒流…… 寒流好像過去了!” 他的聲音帶着驚喜,雖然還是在發抖,卻比剛才有力多了。

衆人紛紛抬頭,看向天邊的光亮,眼裏都露出了希望的神色。秦昭也鬆了口氣,抱着秦月的手稍微放鬆了些:“大家再堅持一會兒,天亮了就好了。” 雖然寒流還沒完全過去,可天一亮,就能找到更多的幹草,還能生起篝火,大家就能稍微暖和些了。

秦月看着天邊的光亮,小聲說:“姐姐,天亮了,咱們是不是就能去漠北了?” 秦昭點了點頭,摸了摸她的頭:“是,等天再亮些,咱們就出發,去漠北,找一個沒有寒流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秦明也跟着說:“妹妹,到了漠北,我給你編好多好多小石子手鏈,還帶你去看花,好不好?” 秦月笑着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攥着哥哥的手,眼裏滿是對未來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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