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那是般的十分鍾,但最終,那扇並沒有被真正敲響的門,成了林棲心裏揮之不去的陰影。
那晚,蘇淺淺只是路過。
她去樓下取了個快遞,然後又哼着歌回去了。
但林棲知道,這種僥幸不會一直都有。只要他和沈清秋的這種畸形關系還在繼續,那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就懸在他的頭頂,倒計時從未停過。
……
周三。
這是一個普普通通,卻又暗流涌動的中午。
林棲今天沒在陽台發呆,他正站在廚房的中島台前,處理着一塊頂級的澳洲M9和牛。
他手裏的主廚刀很鋒利,在他的控下,每一刀都精準無比。
“噠、噠、噠。”
刀刃撞擊砧板的聲音很有節奏,透着一股常下廚房的男人才有的自信和利落。
這就是林棲的另一面。
如果不談那些被壞女人拿捏的把柄,他在生活技能上簡直是滿級的人類高質量男性。廚藝精湛、家務全能、身材管理滿分。
他試圖通過這種專注的烹飪,來找回一點對生活的掌控感。
“哇!老公,這肉的花紋真漂亮!”
蘇淺淺不知何時溜進了廚房,像只粘人的樹袋熊一樣,從身後抱住了林棲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脊上蹭了蹭。
林棲手裏的刀穩穩停住,嘴角下意識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醒了?餓不餓?我給你煎牛排吃。”
“不餓不餓,我在想事情呢。”
蘇淺淺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那塊牛肉,眼神裏閃爍着某種深謀遠慮的光芒。
“想什麼?”林棲繼續切着配菜。
“想怎麼報恩呀!”蘇淺淺說的理所當然。
林棲手一抖,差點切到手指。
這兩個字,現在簡直就是他的ptsd觸發詞。
“報……什麼恩?”林棲聲音微沉,作爲一家之主的本能,讓他想立刻切斷這個話題,“淺淺,鄰裏之間互相幫助是正常的,你別太放在心上。”
“那怎麼行!”
蘇淺淺鬆開手,繞到林棲面前,一臉嚴肅的雙手叉腰:
“老公,做人要知恩圖報!你想想,自從沈姐姐給你做完那次按摩,又喝了那個安神茶,你這兩天狀態多好!”
“雖然你還是有點不愛說話,但是你沒黑眼圈了呀!晚上也不翻來覆去折騰了!”
“沈姐姐簡直就是我們家的恩人!是維護我們夫妻和諧生活的大功臣!”
林棲握着刀柄的手指關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大功臣?
那個在廚房裏把他到牆角、差點讓他當場崩潰的女人,是大功臣?
“所以呢?”林棲壓着心裏的火氣,盡量平靜的問,“你想送禮物?那就買套護膚品送過去就行了,我不反對。”
花錢消災,只要那個女人別再登門,花多少錢林棲都認。
“護膚品太俗氣了,而且沈姐姐那種精英女性,用的肯定都是我們要預定很久的大牌,容易買錯。”
蘇淺淺搖了搖頭,然後突然打了個響指,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林棲:
“所以我決定了!這周末,我要請沈姐姐來我們家,吃一頓正式的家宴!”
“不行!”
林棲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聲音大得嚇了蘇淺淺一跳。
“爲什麼呀?”蘇淺淺委屈的扁了扁嘴。
林棲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深吸一口氣,試圖講道理勸她:
“淺淺,她是紅圈所的合夥人,平時忙得腳不沾地。周末人家肯定要休息,或者要去約會,哪有空來陪我們吃飯?別去打擾人家了。”
這是他的底線。
那女人在1602室怎麼折騰他都行,但這個家——1601室,是他的領地,是他的底線。哪怕已經被侵蝕了,他也不能容忍那個女人堂而皇之的坐在他的餐桌上,當着他老婆的面,吃着他做的飯,還要在桌子底下搞小動作!
“誰說她忙的?”
蘇淺淺眨巴着大眼睛,一臉無辜的掏出手機,“我剛才看她在朋友圈發了動態,說這周末難得雙休,想找個地方蹭飯呢。”
“而且……”
蘇淺淺沒給林棲繼續找借口的機會,手指飛快的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嘟——嘟——”
免提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裏響了起來。
林棲的瞳孔瞬間收縮:“你在什麼?”
“給她打電話邀請呀!”蘇淺-淺笑眯眯的說,“這種事要趁熱打鐵嘛!”
林棲想要去搶手機掛斷,但已經來不及了。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一道聲音通過揚聲器,清晰的傳遍了整個廚房,那聲音既有職業女性的練,又透着絲絲慵懶和魅惑:
“喂?淺淺?”
那是沈清秋的聲音。
哪怕只是兩個字,林棲也能腦補出此刻她拿着手機,嘴角掛着那種戲謔笑容的樣子。
“沈姐姐!中午好呀!”蘇淺淺聲音甜度滿分,“那個……我看你朋友圈說周末有空,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賞臉來我們家吃個便飯呀?”
林棲站在一旁,手裏還握着那把主廚刀。
他沒說話,只是死死的盯着那個手機。他的眼神冰冷,像一頭領地被入侵的野獸,充滿了本能的憤怒和警惕。
如果眼神能人,那部手機現在已經碎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對林棲來說像是一個世紀。
拒絕。
快拒絕。
沈清秋,如果你還有一點點身爲“盟友”的自覺,就給我拒絕!
然而。
“呵呵……”
沈清秋輕笑起來,話音裏帶着貓捉老鼠的愉悅:
“淺淺邀請,我怎麼會沒空呢?”
“正好,我這兩天還在回味林先生上次做的紅燒肉。如果能再嚐嚐他的手藝,那是我的榮幸。”
“太好了!”蘇淺淺歡呼一聲,“那就這麼說定了!周六晚上七點!”
“沒問題。”
沈清秋的聲音依然優雅,但接下來的話,卻像是專門說給旁邊那個不出聲的男人聽的:
“不過,我也沒什麼忌口。就是最近……胃口比較大,特別喜歡吃一些……有營養、高蛋白的東西。”
“就要辛苦林先生,多費費心了。”
每一個字,都意有所指。
每一個停頓,都帶着鉤子。
林棲把手裏的牛肉狠狠往砧板上一摔。
“啪!”
聲音沉悶而響亮。
“呀,老公你怎麼了?”蘇淺淺嚇了一跳。
電話那頭的沈清秋似乎也聽到了這聲充滿怒氣的動靜,笑意更濃了:“看來林先生已經迫不及待開始準備食材了?那我就不打擾了,周六見。”
“嘟——”
電話掛斷。
蘇淺淺完全沒察覺到丈夫已經快要爆發的情緒,反而開心的收起手機,抱着林棲的手臂撒嬌:
“老公~你看沈姐姐都答應了!你可是咱們家的大廚,這次一定要拿出看家本領哦!”
“我想吃惠靈頓牛排,還想吃你做的海鮮濃湯,還有那個……”
林棲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強行壓下心中翻涌的戾氣。
他轉過身,看着單純得讓人心疼的妻子。
她是真的想感謝人家。
她是真的把那個心懷鬼胎的女人當成了好姐姐。
如果他現在發火,如果他現在,除了讓淺淺傷心、疑惑之外,改變不了任何既定事實。沈清秋那個瘋女人,手裏拿着他的體檢單,就算他不答應,她也有的是辦法敲開這扇門。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防御。
林棲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你要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在我的廚房,在我的地盤,就算是龍你也得盤着!
“好。”
林棲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冷硬的決絕。
他拿起刀,繼續處理那塊牛肉。刀光閃爍,切肉的動作比之前更凌厲,仿佛切的不是肉,而是某人的陰謀。
“既然是‘貴客’,我當然會好好招待。”
“我會給她做一頓……終身難忘的晚餐。”
蘇淺淺感覺老公的氣場突然變強了,雖然不明覺厲,但還是崇拜的點點頭:“老公加油!愛你喲!”
說完,她開心的跑回客廳去列菜單了。
廚房裏只剩下林棲一個人。
他看着那一堆頂級食材,心中的屈辱感和憤怒在交織。
他林棲,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軟蛋。沈清秋,你既然敢把手伸到我的飯桌上,就要做好被燙傷的準備。
就在這時。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棲眼神一冷,不像往常那樣驚慌失措。
他慢條斯理的擦淨手上的油漬,掏出手機。
果然是沈清秋。
一條簡短的微信。
【沈清秋】:聽說周六晚上吃惠靈頓牛排?那可是個技術活。
緊接着,第二條消息彈了出來。
林棲看着屏幕上的字,原本已經築起的心理防線,差點再次因爲這個女人的而破防。
【沈清秋】:我很期待你的手藝。
【特別是……你爲我‘精’心準備的款待哦。】
那個“精”字,被她特意加了引號。
在中文的語境裏,這是“精心”,是用心。
但在他們兩人那個肮髒的契約裏,這個字代表着什麼,不言而喻。
這是裸的挑釁。
林棲死死的盯着屏幕,大拇指懸在輸入框上。
他沒有回罵,也沒有求饒。
他只是冷冷的回了幾個字,每個字都透着一股魚死網破的狠勁:
【放心。我會喂飽你的。只要你不怕撐死。】
發完,他把手機往旁邊一扔。
他再次舉起主廚刀,對着面前的牛骨,狠狠一刀劈了下去。
“咔嚓!”
骨斷筋連。
周六的晚餐?
那不是報恩宴。
那是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