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船太對了。”
“是啊。”
“下次還坐船!”
“好啊。”
寶蘭和定清激動過後,靠牆坐着,感嘆道。
寶蘭:“剛剛一個叔叔說罐頭廠要招兩百多個工人,能寫會算,愛淨就能報名,我們一起去報名。”
定清:“嗯嗯!”
寶蘭:“你說的招工是哪個廠?”
定清左右看了看,湊到寶蘭耳邊悄悄說:“棉紡廠要招幾個統計員。”
寶蘭:“真的?”
定清:“真的。一個大叔跟我說的,統計員是啥?統計啥?”
寶蘭搖頭:“不知道,到時候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定清洋洋得意:“那大叔說我給他交五十塊錢就能包我倆進廠,他當我三歲小孩啊,想騙我錢,沒門!”
寶蘭直起身:“怎麼回事?你沒被騙吧?”收錢包進廠,怎麼看都像騙子。
定清:“沒呢。我們互相騙,他想騙我的錢,我想騙他的消息,我沒吃虧。”
寶蘭“嘶”了聲:“太危險了,接下來哪兒都不許去了。”
定清:“嗯嗯,聽你的。”
激動過後,兩人疲憊地消化着各自帶來的消息,一時都沒說話,默默地盯着欄杆外面的江面出神。
時間慢慢過去,直到船頭傳來兩聲汽笛,艙內的人動起來。
“鳴鳳市到了!”有工作人員拿着喇叭喊,“鳴鳳市到了!”
“有到鳴鳳市下船的乘客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準備下船!”
“有到鳴鳳市下船的乘客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準備下船!”
“有到鳴鳳市下船的乘客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準備下船!”
寶蘭拉起定清,挎上籃子,“走,準備下船了。”
兩人跟着人流排成長隊等着下船。
一時船停了,下船的人陸續出艙。
寶蘭牽着定清,下船走上棧橋。出碼頭後岸邊赫然是一條寬闊的土路,小商販聚集在出站口,不停攬客:
“包子麻花江米條嘞!”
“素面!素面!八分錢一碗的素面!又飽肚子又新鮮~小妹,素面要一碗不?”
“陳家橋!桂花街!楊家路口!大娘你背那麼大背簍東西到哪裏?來放板車上拉起走!”
寶蘭緊緊抓着定清,聽到“車”,擠過去問:“叔叔,到寶石橋多少錢?”
板車師傅把兩人一打量:“寶石橋?寶石橋你坐船啊,我這是拉貨的,再說寶石橋那麼遠,不興逗我玩哈。”
寶蘭驀地漲紅臉,硬着頭皮問:“那在哪裏坐船啊?就這個碼頭嗎叔?”
定清:“叔叔你給我們說一下唄,謝謝你了叔叔。”
大叔“唉”了聲,打起精神給她們指路:“這邊不行,這邊是長途嘛。喏,沿着這條路向那邊直走,走個七八百米,有個雞公嘴碼頭,去那裏坐。”
兩人趕緊謝過大叔,朝他指的方向往前走。
擠出人群,寶蘭和定清對視一眼,齊齊笑出聲。
太了。
寶蘭:“你餓不餓?吃個雞蛋?”
定清:“有點餓了。”
兩人一人一個雞蛋,邊走邊吃。
路上不時有挑着擔子的商販往前趕,看方向也是往那什麼雞公嘴碼頭去的。
還有騎着自行車穿着工裝呼嘯而過的工人。
好多人啊,果然是大城市,鳴鳳市比清江縣熱鬧太多了。
兩人跟着人走了沒一會兒就到了碼頭,沒有售票廳,直接在棧橋上買票。
一回生二回熟,寶蘭跟售票員說了目的地,工作人員撕下兩張票:“兩人一共一毛錢,這邊上船。”
她打開右手邊的閘口,兩人趕緊過了閘口,在平台上等船。看到有的乘客手上拿一張鳴鳳市地圖在看,寶蘭問到就是在售票員那裏買的,趕緊找售票員買了一張。
拿到地圖,兩人頭挨着頭看。
整個鳴鳳市瀕臨長江,其上一條支流高粱河從城中穿過,將城區分爲東西兩大塊區域。西邊是秀峰區,東邊是安平區。
她們現在在安平區最東邊,要去秀峰區西邊。
不一會兒船來了,兩人趕緊上船。是到清江縣的那種木船,經過一個站點停靠一次。
船在江上行駛了好一會兒,岸邊的建築由密集逐漸變得稀疏,再走了十來分鍾,木船在一個小碼頭靠了岸,船老大喊:“寶石橋到了!”
船靠岸,兩人下船。
從船上還下來了三四個人,寶蘭依稀記得有兩個在客船上見過。
其中一個大姐看見寶蘭,快走幾步追上她們:“小妹,你們也去報名是不?”
寶蘭:“對,早點報上名安心。”
大姐:“我們也是這樣想的,走,我看到橋了,那邊那個就是吧。”
鳴鳳市除了最大的高粱河,還有衆多不知名的小溪河。寶石橋就架在一條小溪上,幾人結伴走上石橋,果然看到對面一個門口放着兩座石獅子的廠子。
“那位大哥沒騙我們。”
“大哥好人呐!”
那廠子大門前方立着一塊黑亮光滑的石板,上面嵌着銅質廠名:鳴鳳市食品罐頭廠。
廠子確實大,門口可熱鬧了。
門口擺了一張長桌,桌後坐着一男一女兩個人,一個發報名表,一個收報名表。
寶蘭心裏頭石頭落地:真的在招工!
“領導,給我多拿兩張報名表,我家孩子還沒過來。”
“不行,一人一張表,多的沒有。必須本人報名,你給你孩子報?那等你孩子來了再給他報名表。”
“領導,啥時候考試啊?”
“領導,工資多少錢一個月?”
“領導——”
問題太多,鴨子似的吵吵個不停。兩個工作人員直接閉了嘴,等人聚集到一定數量了再統一回答。
寶蘭拉着定清沖過去,先看貼在外牆上的招工啓事。
招得最多的是產線工人,足足招兩百名。其次是搬運工二十名,質檢十名,機修兩名,庫管一名。
定清看得眼花:“寶蘭,咱們報啥崗位?”
寶蘭估計只能報產線工人,她指了指報名處的兩個工作人員說:“咱們先去聽聽他們怎麼說的。”
那邊,廠辦的李樂華和人事科的丁建國見後面沒人再來了,開始念崗位要求:“安靜,聽我講。”
“產線工人,要求識字,會寫字算數;搬運工,要求力氣大;質檢,要有在產線過質檢的熟手;機修工,會檢修機器;庫管,要求會做賬。”
“每人只能報一個崗位,今天是報名的最後一天,下午五點半報名截止。”
“星期五,也就是後天早上八點到廠子裏參加考試,考完當場出結果,聽清楚了嗎!我再重復一遍,星期五早上八點準時參加考試,過時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