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肩胛處的傷口在軍醫連來的精心調理下,尖銳的疼痛已逐漸轉爲沉悶的鈍痛,但那毒素留下的麻痹感,卻如同附骨之疽,時時盤踞在傷處周圍,伴隨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無聲地提醒着我那一夜的驚變與徹骨寒意。背叛的陰影,並未隨着挽翠的囚禁而消散,反而如同浸水的墨痕,在心底緩緩泅開,愈發深沉。

蕭玦帶來的邊軍精銳與我麾下的禁衛合兵一處,將這座臨時營地守得如同鐵桶一般。明哨、暗哨、遊動哨交織成嚴密的警戒網,即便是夜間林間驚起的飛鳥,也會立刻引來數道鷹隼般警惕的目光掃視,弓弦微繃,直至確認無害方才鬆懈。整個營地彌漫着一種外鬆內緊的肅氛圍。

蕭玦本人,自那夜之後,便不再提及那些近乎失控的剖白。他的言行舉止恢復了監國親王應有的沉穩與持重,每除了處理從涼州快馬加鞭送來的軍報,與將領商議防務,餘下的時間,幾乎都耗在了我的大帳之外。他親自督促醫官換藥、煎藥,甚至連我的飲食湯水,都要經過親隨的查驗,再由他過目,細致得近乎固執。

我冷眼旁觀,心中因他那夜言辭掀起的微瀾早已平復,冰封的湖面下,只剩下更深的審慎與衡量。雛鷹反哺?聽來感人,可世間多少恩怨,皆始於最初的“恩情”?若他他羽翼豐滿,翱翔九天之時,那鋒利的爪牙,是否會調轉方向,對準我這曾經的“飼主”?權力場中,溫情脈脈的面紗之下,往往是更冰冷的算計。我不敢忘,也不能忘。

休整的第五黃昏,派往涼州給父親沈屹川送信的斥候,風塵仆仆地帶回了回音。沒有書信,只有一枚觸手冰涼、刻着沈家獨有暗記的玄鐵令牌。令牌不過巴掌大小,卻沉甸甸的,邊緣已被摩挲得光滑,正面是一個龍飛鳳舞的“沈”字,背面則是一幅簡略的北境山川地形圖,其中涼州位置嵌着一顆微小的隕鐵,在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澤。傳遞口信的斥候壓低聲音,一字不差地復述着父親的話:“令牌所至,如末將親臨。邊軍事宜,娘娘勿憂,萬事俱備,只待鳳鳴。”

握着那枚承載着父親無邊信任與重托的令牌,我心中稍定。父親雖遠在邊關,與京城相隔千裏,卻似早已洞察京中與北境的詭譎風雲。他將邊軍的部分核心調度之權,以此種最隱秘、最直接的方式交予我手,這不僅是父女間的信任,更是老將對統帥的認可,同時也將一副更沉、更重的擔子,壓在了我的肩上。鳳鳴……我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紋路,眼神漸深。

“皇嫂,京中密報。”蕭玦的聲音在帳外響起,沉穩克制。得了允許後,他才掀簾而入,帶進一股帳外清冷的空氣。他手中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周霆的筆跡。信紙被特殊藥水處理過,字跡需在燈下細看方能清晰。信中詳述了王瑄遇刺一案的調查進展。刺客是混入後期增補的運糧民夫中的死士,背景淨得可疑,抓住糧隊遇襲後短暫的混亂時機,一擊得手,無論成敗,立刻咬破齒間毒囊自盡,線索幾乎全斷。但周霆並未放棄,他順着糧草調配、人員核查的細微線索順藤摸瓜,幾經周折,竟然查到了兵部一個早已致仕多年的老主事頭上。此人曾在兵部掌管部分軍械檔案,職位不高,卻關隘重要,當年與已倒台賜死的惠親王過從甚密,且在王瑄臨危受命,大力清查兵部歷年虧空與軍械損耗時,此人曾多次暗中作梗,設置障礙。

然而,就在周霆決定動手抓捕的前夜,這位老主事被人發現“懸梁自盡”於家中書房。現場布置得如同不堪壓力自尋短見,但周霆敏銳地察覺了異樣——書房內有極淡的迷香殘留,且老主事脖頸處的勒痕角度略有蹊蹺。他當機立斷,暗中控制了老主事的家眷,並對其宅邸進行了秘密的、地毯式搜查。最終,在其書房一塊鬆動的地磚下,搜出了幾封與北狄商人往來的密信殘片。信中使用的是極爲隱晦的暗語,並未直接提及刺王駕或糧道之事,但其中多次出現的“貨物”、“通路”、“風向”等詞,結合時間節點,其通敵之嫌已昭然若揭。

“果然有北狄的手筆!”蕭玦眸色冰寒,一拳砸在身旁的矮幾上,震得茶盞叮當作響,“內外勾結,欲斷我糧道,亂我軍心,其心可誅!”

“不止。”我放下密信,指尖無意識地點着那枚冰涼的玄鐵令牌,發出篤篤的輕響,“挽翠行刺,目標明確,時機精準,對本宮行程、護衛布置乃至個人習慣都了如指掌。北狄的手,伸不了這麼長,更指揮不動我身邊十年之久、深得信任的貼身宮女。這絕非簡單的裏應外合。”

蕭玦眼神一凜,瞬間明白了我的暗示:“皇嫂是說,京城之內,還有地位不低之人,與北狄暗通款曲,甚至……此次行刺,是由此人主導或深度參與?”

“一棵大樹,看似砍掉了主要的枝椏,但地下的須盤錯節,未必死透。”我冷笑,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李崇倒了,惠親王倒了,明面上與我們作對的力量似乎瓦解了。但那些依附於他們的黨羽、那些因我們大力清查而利益嚴重受損的蠹蟲、那些隱藏在暗處,依舊懷念前朝或別有所圖的勢力,豈會甘心就此覆滅?與虎謀皮,借北狄之力攪亂局勢,他們才好渾水摸魚,火中取栗,甚至……妄圖顛覆這剛剛穩定的朝局。”

我站起身,肩傷處傳來一陣疼痛,但我脊背挺得筆直,不容許自己流露出絲毫軟弱。“傳令秦嶽,明拂曉拔營,繼續北上,直抵涼州。”

蕭玦急道:“皇嫂,你的傷尚未痊愈,軍醫說……”

“無礙。”我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劍,直指北方,“對方接連出手,糧道、重臣、乃至本宮自身,他們想要的,就是讓北境徹底崩潰,讓大周陷入內憂外患的絕境。他們越是如此,本宮越要盡快出現在邊關將士面前!偏要讓他們看看,這大周的天,有本宮在,就還塌不下來!”

我略一沉吟,對蕭玦吩咐道:“立刻傳信周霆,京中清洗,可以再狠一些,動作再快一些。凡與李崇、惠親王案有牽連,凡與北狄有絲毫可疑往來者,寧可錯,不可放過!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京城可能存在的隱患,降至最低。”

“另外,”我聲音壓低,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讓他設法,暗中放出風聲,就說本宮重傷難愈,情況危急,已……已下密旨,若有不測,由監國親王蕭玦……承繼大統,以安社稷。”

最後一句,我說得極輕,卻字字如驚雷,炸響在蕭玦的耳畔。他猛地抬頭看我,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瞳孔驟然收縮,甚至連呼吸都爲之一滯。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燈花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我迎着他復雜無比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莫測的弧度,帶着審視,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怎麼?不敢接這燙手的山芋?還是……覺得本宮在試探你?”

蕭玦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又緩緩回涌。他避開我直視的目光,緩緩跪地,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的地面,聲音沉肅,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臣弟……謹遵懿旨。定……不負皇嫂重托。”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卻又沉重如山。

我沒有立刻叫他起身,只是靜靜地看着他伏地的背影,看着他因緊繃而微微顫抖的肩甲。這一刻,帳內無聲的博弈,遠比帳外凜冽的寒風更加刺骨。

……

兩後,隊伍終於抵達涼州地界。越往北行,天地間的肅之氣便愈發的濃重。沿途所見的村鎮,大多已是十室九空,斷壁殘垣間,偶爾可見來不及掩埋的牲畜屍骨,被寒鴉啄食,無聲地訴說着北狄遊騎的凶殘與劫掠的頻繁。天空是常年壓抑的鉛灰色,仿佛一塊巨大的髒污穹頂,籠罩着這片飽經戰火摧殘的土地。凜冽的北風如同刀子般,卷着粗糙的沙粒和雪沫,無情地抽打在臉上、盔甲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帶來刺骨的寒意。

距離涼州城尚有五十裏,空氣中已經能夠聽到遠方隱約傳來的、沉悶如雷的號角與戰鼓聲。一股混合着硝煙、血腥和泥土腐敗氣息的味道,隨着寒風飄來,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提醒着所有人,戰場已然不遠。

一隊渾身浴血、甲胄上布滿刀箭痕跡的斥候,如同從血水裏撈出來一般,飛馬馳入隊伍,沖到我和蕭玦面前。爲首的斥候隊長滾鞍下馬,臉上帶着連激戰後的疲憊與一種極度亢奮的紅,嘶聲稟報:“啓稟娘娘,殿下!趙都護親率主力於黑水河畔背水列陣,正與兀術所率北狄主力大軍激戰正酣!敵軍兵力數倍於我,攻勢極猛,趙都護部傷亡慘重,防線已多次被突破,又數次被將士們用命堵上!沈老將軍率領的沈家軍,已按預定計劃,抵達指定位置,按兵不動兩,似在等待時機!”

等待時機……父親在等待我的信號。“鳳鳴”……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那枚緊貼着手腕肌膚、已被焐得微溫的玄鐵令牌,冰冷的觸感讓我的精神爲之一振。

“全軍加速!丟棄不必要的輜重,輕裝簡從,直撲黑水河戰場!”我深吸一口帶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氣,厲聲下令,聲音穿透風聲,清晰地傳遍全軍。

“遵令!”

令下如山倒。整個隊伍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效率與速度。沉重的輜重車輛被迅速推到路邊,將士們只攜帶兵刃、弓弩和必要的口糧,如同離弦之箭,朝着聲震天的方向狂奔而去。

黑水河畔,已然是一片人間煉獄。渾濁的河水早已被鮮血和泥沙染成了令人作嘔的暗紅色,河面上漂浮着層層疊疊、難以計數的屍體,有人類的,也有戰馬的,幾乎堵塞了河道。趙擎天率領的涼州軍,憑借着河岸邊的有利地形,結成了緊密的步兵防御陣型,正與如同水般涌來的北狄騎兵進行着慘烈至極的搏。北狄人以騎兵見長,來去如風,仗着絕對的兵力優勢,分成數波,輪番沖擊着涼州軍已然搖搖欲墜的防線。趙擎天身先士卒,揮舞着長刀,吼聲如雷,指揮若定,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涼州軍已是強弩之末,防線隨時可能徹底崩潰。

身材魁梧、披着華麗狼皮大氅的兀術,騎在一匹格外神駿、性情暴烈的黑馬之上,位於北狄大軍後方一處稍高的土坡上,揮舞着鑲嵌着寶石的彎刀,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不停地督促大軍猛攻。他顯然也看到了我們這支突然出現的、旗幟鮮明的生力軍,尤其是那雖然簡化卻依舊顯眼的皇後儀仗。他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似乎在判斷這支隊伍的來意和實力,隨即,那驚疑便被更深的貪婪、暴戾和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所取代。

“是周人的皇後!那個垂簾聽政的女人!兒郎們,你們的榮耀就在眼前!過去!活捉她!賞千金,封萬戶侯!”兀術舉起彎刀,直指我的方向,狂笑着,聲嘶力竭地吼道。

隨着他的命令,一支人數約莫三千的精銳北狄騎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立刻調轉方向,脫離主戰場,掀起漫天煙塵,徑直朝着我們所在的中軍位置狂飆突進!鐵蹄踐踏着大地,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氣勢洶洶,仿佛要將我們這支孤軍徹底碾碎。

“結陣!保護娘娘!”秦嶽須發皆張,怒吼一聲,如同驚雷炸響。訓練有素的禁軍將士立刻聞令而動,迅速以我的車駕爲核心,結成了堅實的防御圓陣,盾牌手在前,長槍兵次之,弓弩手居於內圍,鋒利的箭簇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爍着死亡的寒芒,對準了洶涌而來的騎兵洪流。

蕭玦眼中厲色一閃,手中銀槍一擺,對身後早已躍躍欲試的邊軍鐵騎喝道:“大周的兒郎們!隨本王來!鑿穿他們!讓北狄蠻子看看,何爲天朝鐵騎!”

他竟是要親自率領騎兵,對沖鋒而來的北狄騎兵發動反沖鋒!以攻代守!

就在他欲催動戰馬之際,我一把拉住了他的繮繩,目光沉靜如水,透過漫天風沙,直視着他因戰意而灼熱的雙眼:“你的戰場,你的銀槍,不應用在此處,去對付兀術的主力。”

不等他回應,我猛地抬起手臂,將一直緊握在袖中的那枚玄鐵令牌高高舉起!盡管肩傷牽扯,動作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滯澀,但我的手臂穩如磐石。此時,一縷昏黃的陽光恰好穿透了鉛灰色的雲層,照射在玄鐵令牌之上,那幽冷的材質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背面的隕鐵核心更是閃過一絲詭異的流光。

我運足內力,強忍着喉頭因傷勢涌上的腥甜之氣,聲音雖不似平清越,帶着一絲沙啞與虛弱,卻如同無形的波紋,清晰地傳遍了戰場近乎每一個角落:

“沈家軍聽令!”

四個字,如同定身咒語,讓戰場喧囂爲之一靜。

“鳳鳴已至——”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石破天驚的怒吼,“全軍出擊!”

“擊”字尾音尚在空氣中回蕩,戰場側翼,那片看似平靜無波、只有枯草在風中搖曳的低矮山丘之後,如同地裂山崩般,猛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直沖雲霄的喊聲!無數黑甲士兵如同從地底幽冥深處涌出的鋼鐵洪流,瞬間填滿了整個視野!他們旗幟鮮明,迎風招展的,正是那面象征着北境柱石、讓北狄人聞風喪膽的“沈”字大纛!

爲首一員老將,白發蕭疏,隨風狂舞,身披玄色重甲,眼神卻銳利如蓄勢待發的蒼鷹,手持一柄造型古樸、刃口雪亮的長刀,一馬當先,不是威震北狄數十載的父親沈屹川又是誰!

“沈”字旗所向,三萬沈家鐵騎如同決堤的怒,以排山倒海、無可阻擋之勢,馬蹄聲匯成一片死亡的轟鳴,狠狠地、精準地撞入了北狄大軍毫無防備的側肋!鐵騎如林,長刀如雪,瞬間便將北狄軍的陣型撕裂開一個巨大的、鮮血淋漓的口子!

與此同時,我袖中一枚特制的信號火箭,帶着尖利的嘯音,沖天而起,在鉛灰色的天幕上炸開一團無比耀眼的、如同鳳凰泣血般的紅色光芒!

一直在與數倍之敵苦苦鏖戰、幾乎耗盡最後一絲氣力的趙擎天部,看到這約定的信號,看到如同神兵天降的沈家援軍,瀕臨崩潰的士氣瞬間被點燃至巔峰!還活着的將士們發出了壓抑已久的、震耳欲聾的歡呼與怒吼,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開始不顧一切地奮力反攻,如同受傷的猛虎,撲向驚愕的狼群!

戰場形勢,在這一刻,瞬間逆轉!

北狄軍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側翼的毀滅性打擊徹底打懵了!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的涼州軍和剛剛出現的“皇後儀仗”上,完全沒有料到側翼會隱藏着如此一支強大的生力軍。側翼被沈家鐵騎輕易撕裂、貫穿,正面又面臨涼州軍歇斯底裏的瘋狂反撲,整個陣腳瞬間大亂!前軍與後軍互相沖撞,指揮系統陷入癱瘓,士兵們如同無頭蒼蠅,在戰場上四處亂竄,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兀術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化爲極度的驚愕與難以置信,隨即又被滔天的怒火與一絲倉皇所取代。他聲嘶力竭地吼叫着,揮舞着彎刀,試圖收攏部隊,組織起有效的抵抗。然而,兵敗如山倒,潰敗的趨勢一旦形成,就如同雪崩般難以遏制。潰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反而沖垮了他親衛隊試圖建立的臨時防線。

“撤退!快!向北方撤退!”兀術眼見大勢已去,再也顧不得什麼活捉皇後、什麼飲馬黑水河的野心,在親衛兵拼死護衛下,倉皇地調轉馬頭,向着來時的方向,狼狽逃竄。

“追!勿要讓兀術跑了!能擒此獠者,封侯賜金!”蕭玦見狀,中豪氣與戰意勃發,再不猶豫,銀槍指向兀術逃竄的方向,對身後騎兵怒吼一聲,一馬當先,如同銀色閃電,率領着士氣如虹的邊軍鐵騎追了出去!馬蹄踏過遍地的屍骸與血泊,濺起漫天血泥。

我沒有出言阻攔。窮寇莫追雖是古訓,但此戰關系重大,必須趁此良機,盡可能多地殲滅北狄有生力量,重創其主力,最好能擒兀術,方能打出大周的威風,換取邊境未來數年的相對安寧。蕭玦需要這份足以服衆的赫赫軍功來穩固他監國親王的地位,而歷經苦戰的邊軍與涼州軍,也需要這樣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來徹底提振瀕臨谷底的士氣。

我依舊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鬆,默默地注視着眼前這片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看着蕭玦率領的鐵騎如同熱刀切油般追擊潰敵;看着父親沈屹川沉穩如山,指揮着沈家軍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有效地分割、包圍、殲滅那些仍在負隅頑抗的北狄殘兵;看着渾身是血、幾乎站立不穩的趙擎天,帶着劫後餘生的部下,紅着眼眶清理着戰場,收繳着堆積如山的兵器甲胄……

凜冽的北風,卷着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味與硝煙味,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我肩上的傷口在這劇烈的情緒波動和方才用力呼喊下,開始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奇怪的是,腔中那股積鬱了兩世、幾乎要將靈魂都凍結的憋悶、恨意與無力感,卻仿佛隨着這場來之不易、精心策劃的大勝,隨着眼前北狄潰軍的倉皇逃竄,而宣泄出了些許。盡管前路依舊漫漫,危機四伏,但至少這一刻,刀刃染血,初戰告捷。

鳳鳴驚蟄,血染征袍。

這一戰,應該能暫時穩住北境搖搖欲墜的防線,也應該能像一記沉重的警鍾,讓京城那些躲在暗處、不斷射出冷箭的宵小之輩,好好地掂量掂量,與我爲敵,與這即將蘇醒的鳳翼爲敵,需要付出何等慘痛的代價。

然而,當我清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屍橫遍野的戰場,看到幾個被俘虜的北狄軍官眼中那刻骨的不甘與怨毒時,看到遠處天邊那依舊陰沉厚重、仿佛醞釀着更大風暴的鉛灰色雲層時,心中那始終緊繃的弦,並未有絲毫放鬆。

暗涌,從未因一場戰役的勝利而停歇。眼前的勝利,或許,只是更大、更猛烈風暴來臨之前,那短暫而珍貴的寧靜。隱藏在幕後的黑手尚未現身,挽翠背後的主使依舊成謎,京城內的暗流依舊在涌動……這一切,都提醒着我,遠遠未到可以鬆懈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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