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晦,靜思宮的破敗院門前,氣氛劍拔弩張。
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太監,個個面露凶光,呈扇形近。爲首的劉公公手裏捻着拂塵,嘴角掛着一抹陰狠的冷笑,仿佛在看一只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李諾孤身一人擋在殿門前,身形單薄,卻如同一顆釘子般死死釘在原地。
“打!給咱家往死裏打!”王公公躲在劉公公身後,仗着爹撐腰,那張豬頭臉興奮得扭曲變形,“尤其是那張嘴,給咱家撕爛了!”
一名身材魁梧的太監率先發難,手中的哨棒帶着呼嘯的風聲,直奔李諾的天靈蓋砸去。這一棍若是落實,普通人非得當場開瓢不可。
李諾眼神微眯。
洗髓伐骨後的身體,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反應速度。在他眼中,那勢大力沉的棍子,軌跡清晰可辨,速度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快。
他不退反進,身形微微一側,堪堪避過棍梢,緊接着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那太監的手腕,借力打力,猛地向懷裏一拉,同時膝蓋狠狠頂向對方的小腹。
“砰!”
一聲悶響,伴隨着那太監豬般的慘叫。
那魁梧的身軀竟被李諾這一頂之力,生生撞飛了出去,砸倒了後面兩三個同夥。
全場驟然一靜。
劉公公捻着拂塵的手微微一頓,那雙渾濁陰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訝異。
這小太監,練過?
“有點意思。”劉公公冷笑一聲,聲音尖細刺耳,“怪不得敢偷東西,原來是仗着有幾分蠻力。不過,在咱家面前賣弄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你還嫩了點。”
他揮了揮手:“一起上,廢了他。”
剩下的十幾個太監互相對視一眼,仗着人多勢衆,發一聲喊,如狼群般撲了上來。
李諾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股剛剛修練出來的微弱內氣在經脈中瘋狂運轉。他知道,雙拳難敵四手,若是硬拼,自己今天非得交代在這兒不可。
但他不能退。
身後就是大殿,蘇婉清就在裏面。
“來啊!”
李諾怒吼一聲,隨手抄起門邊的一斷裂的木方,如同瘋虎般沖入人群。
“砰!啪!”
棍棒交擊聲、慘叫聲、怒罵聲混成一片。
李諾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他本不防守,任由那些棍棒落在自己背上、肩上,手中的木方卻專挑對方的關節、軟肋招呼。
狠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這幫平裏只會在膳食房偷奸耍滑的太監,哪裏見過這種陣仗?一時間竟被李諾這股狠勁兒給震住了,圍攻的圈子反而被退了幾步。
但李諾也不好受。
背上辣的疼,嘴角也溢出了一絲鮮血。畢竟他只是剛剛洗髓,還沒有真正修煉出護體罡氣。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劉公公看着久攻不下的場面,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冷哼一聲,身形突然動了。
這一動,便如鬼魅一般。
李諾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陰寒至極的掌風便已到了前。
高手!
這劉公公至少是八品……不,七品的高手!
李諾瞳孔驟縮,想要躲避已是不及,只能硬着頭皮舉起木方格擋。
“咔嚓!”
手腕粗的木方在劉公公這一掌之下,竟如豆腐般碎裂。餘勁未消,狠狠印在了李諾的口。
“噗——”
李諾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殿門上。
“咳咳……”
他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卻覺得口劇痛無比,仿佛肋骨都斷了幾。
“不知死活的東西。”
劉公公收回手,從懷裏掏出一塊潔白的帕子,嫌棄地擦了擦手掌,仿佛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咱家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現在,咱家不僅要搜宮,還要把你的皮剝下來,做成燈籠掛在御膳房門口。”
他一步步走向李諾,眼中的意毫不掩飾。
就在這時。
“吱呀——”
身後的殿門,緩緩打開了。
一道素白的身影,從昏暗的大殿中走了出來。
風雪瞬間大了起來,吹得她那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滿頭青絲在風中狂舞。
蘇婉清面色蒼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但她那雙鳳眸,此刻卻亮得嚇人,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儀。
她手裏緊緊握着一把剪刀,刀尖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住手。”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顫抖,但在這一片嘈雜的風雪中,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劉公公腳步一頓,眉頭微皺:“蘇貴妃,您這是唱的哪一出?”
“劉公公。”
蘇婉清死死盯着他,語氣冰冷:“本宮雖被廢,但依然是皇上欽點的貴妃。除了皇上,誰也沒資格處置本宮,更沒資格處置本宮的人。”
“您的人?”劉公公嗤笑一聲,指了指地上吐血的李諾,“娘娘,這奴才手腳不淨,偷了御賜貢品,咱家這是按宮規辦事。”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蘇婉清慘然一笑,手中的剪刀又往肉裏刺了幾分,殷紅的鮮血順着雪白的脖頸流了下來,觸目驚心:
“本宮不管他偷沒偷東西。本宮只知道,這靜思宮裏,只有他把本宮當人看。”
“今,你們若要動他,就先從本宮的屍體上踏過去!”
“你猜,若是本宮血濺當場,皇上會不會過問?到時候,死嬪妃的罪名,你劉公公……擔得起嗎?!”
這一刻的蘇婉清,像是一只護犢的母豹,雖然虛弱,卻凶悍決絕。
劉公公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雖然囂張,但也知道分寸。蘇婉清雖然廢了,但畢竟曾經盛寵一時,而且蘇家在朝中還有殘餘勢力。若是真的死了她,這事兒鬧到皇上那裏,自己絕對吃不了兜着走。
場面一時間僵住了。
李諾靠在門框上,看着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纖細背影,心中猛地一顫。
這傻女人……
明明自己都怕得發抖,卻還敢站出來護着他。
【叮!檢測到目標蘇婉清產生強烈護主意願,好感度大幅提升。】
【當前好感度:55(生死相依)。】
【獎勵:魏武值+100。】
【觸發特殊狀態:紅顏羈絆(初級)。宿主在保護目標時,痛覺削弱50%,力量臨時提升30%。】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李諾只覺得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口的劇痛竟消散了大半。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娘娘……”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婉清拿着剪刀的手腕,聲音沙啞卻溫柔:“把刀放下,這種粗活,不適合您。”
“李諾,你……”蘇婉清回頭,眼眶通紅。
李諾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轉過身,直面劉公公。
他從懷裏掏出那個紅木盒子,直接扔到了劉公公腳下。
“劉公公,您要找的,是這個吧?”
劉公公一愣,沒想到這小子居然主動交出來了。
“百年雪參,確實是好東西。”
李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笑容顯得格外猙獰:
“但這東西,是王公公親手交給我的。他說,這是他孝敬給……爹您的壽禮。只不過,他怕您嫌棄這東西來路不正,所以讓我先保管幾天。”
“你放屁!”躲在後面的王公公跳了起來,“爹!別聽他胡說!是他偷的!”
“是不是胡說,劉公公心裏沒數嗎?”
李諾死死盯着劉公公的眼睛,壓低聲音,用只有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膳食房庫房的賬本,若是送到慎刑司查一查,怕是能查出不少有趣的東西吧?比如……上個月送往長春宮的燕窩,怎麼少了三成?再比如……送往內務府的那批銀炭,怎麼成了黑炭?”
劉公公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小子……怎麼會知道這些?!
這些都是膳食房最隱秘的勾當,連王公公都不完全清楚,這小子一個剛進宮的假太監,從哪聽來的?
李諾當然不知道。
他是在賭。
賭這宮裏的太監,沒一個是淨的。賭劉公公這種位高權重的大太監,屁股底下的屎比王公公更多。
“劉公公。”
李諾往前走了一步,視着劉公公,眼中閃爍着瘋狂的光芒:
“今這事兒,要麼,您現在就了我,但我保證,這事兒一定會鬧大,鬧到皇上那兒,大家一起死。”
“要麼,帶着你的人,滾。”
“這雪參,就當是我孝敬您的茶水錢。”
風雪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濺射。
良久。
劉公公突然笑了。
他深深地看了李諾一眼,撿起地上的紅木盒子,拍了拍上面的雪:
“好。很好。”
“咱家在宮裏這麼多年,像你這麼有種的小太監,還是頭一回見。”
他轉過身,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王公公臉上。
“啪!”
這一巴掌極重,直接把王公公抽得原地轉了兩圈,幾顆牙齒混着血水飛了出來。
“沒用的東西!連個庫房都看不住,還敢誣陷好人?”
劉公公罵了一句,隨後一揮拂塵:
“走!”
一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間,院子裏就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點點血跡。
李諾看着他們消失的背影,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李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