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京城的風帶着深秋的涼意,卷起滿地枯葉,在瑄王府門前的青石地上打着旋兒。

瑤光走下馬車時,守門的侍衛愣了愣,顯然沒認出她。這也難怪,她離開京城時還是初夏,如今已是深秋,三個多月的時間,足夠改變許多事。

“煩請通稟,顧瑤光求見瑄王殿下。”她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儀。

侍衛回過神,連忙進去通報。

片刻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走出來——是李懷周身邊的老管家,福伯。他看見瑤光,眼眶一下就紅了:“王妃……不,顧小姐,您、您可算回來了!”

瑤光點頭:“福伯,殿下在嗎?”

“在!在!”福伯連忙引她進去,“殿下在書房,這些子……一直在等您的消息。”

瑄王府還是老樣子,清冷,安靜,透着一種刻意維持的樸素。但瑤光能感覺到,暗處有許多雙眼睛在注視着她——是護衛,比從前多了一倍不止。

書房的門虛掩着,裏面傳來低低的咳嗽聲。

福伯正要通報,瑤光抬手制止:“我自己進去吧。”

她推開門。

李懷周坐在書案後,正低頭看着什麼。聽到聲音,他抬起頭,看見瑤光時,那雙總是溫潤的桃花眼裏,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驚訝,喜悅,擔憂,還有……如釋重負。

他瘦了很多,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一片青黑,顯然這些子沒少心。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依然深不見底。

“你回來了。”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我回來了。”瑤光走進去,關上門。

兩人隔着書案對視,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窗外秋風呼嘯,卷起幾片落葉拍在窗櫺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北境的事……”李懷周先開口,“辦得如何?”

“耶律弘答應了。”瑤光在他對面坐下,“他會設法拖住北凜大軍,制造緊張局勢。條件是……秦家支持他奪位。”

李懷周點頭:“這個代價,值得。”

“軍資運輸的隊伍也已經出發,分兩路,一路去西境交給王震,一路去南境交給陸文淵。”瑤光繼續說,“周大眼帶隊,走的是暗線,應該能避開太子的耳目。”

“你安排得很周全。”李懷周看着她,眼神復雜,“這一路……辛苦你了。”

瑤光搖頭:“比起殿下在京城周旋,我這不算什麼。”

她頓了頓,問:“朝中局勢如何?”

李懷周苦笑:“很糟。太子已經基本掌控了朝堂,加稅加賦的命令已經下發,各地怨聲載道,但無人敢反抗。阮琢玉的封妃典禮定在下月初八,許家上下張燈結彩,比過年還熱鬧。”

他說着,從書案下取出一份請柬,推給瑤光:

“這是東宮送來的,邀請……瑄王及王妃,出席封妃典禮。”

瑤光接過請柬,大紅的底色,燙金的字,刺眼得很。

“他們倒是‘周到’。”她冷笑,“連我這個‘前王妃’都邀請了。”

“不只是邀請。”李懷周聲音低沉,“太子還放出話,說封妃典禮上,要宣布……立阮琢玉爲太子妃後,許下的第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

“徹查秦妃‘巫蠱案’。”李懷周握緊了拳,“說要‘還秦妃娘娘一個清白’。”

瑤光瞳孔驟縮。

好毒的計!

表面上是爲秦妃,實則是要借機翻案,把當年的事重新挖出來。而一旦重查,難免會牽扯到李懷周——他是秦妃的兒子,當年那案子,他本就受人猜忌。

“他這是要……”瑤光聲音發冷,“在封妃典禮上,當衆給你難堪?”

“不止是難堪。”李懷周閉了閉眼,“他要坐實我‘巫蠱之子’的身份,讓我永遠……沒有資格繼承大統。”

瑤光心沉了下去。

她終於明白,太子爲什麼要這麼大張旗鼓地辦封妃典禮。

這不止是給阮琢玉一個名分,更是給李懷周……一個審判。

“你有對策嗎?”她問。

李懷周睜開眼,看着她:“有,但需要你幫忙。”

“你說。”

“封妃典禮上,太子一定會提起秦妃的案子。”李懷周緩緩道,“到時候,我需要一個人……站出來,說出當年的真相。”

瑤光心頭一動:“誰?”

“你母親,顧窈如。”

瑤光愣住了。

“我母親?”她不解,“我母親怎麼會知道……”

“她當年,是秦妃在宮外唯一的朋友。”李懷周從書案暗格裏取出一封信,遞給瑤光,“這是秦妃娘娘生前寫給你母親的信,裏面……提到了當年的事。”

瑤光接過信,手微微顫抖。

信紙已經泛黃,字跡卻依然清晰,是女子娟秀的筆跡:

“窈如妹妹如晤:近宮中多有異動,皇後頻頻召見阮氏(許氏之妹,阮秉衡之妻)。我偶聞她們密談,提及‘巫蠱’二字,心甚不安。若他我遭不測,望妹妹將此信交予懷周,告訴他……母親是清白的。”

落款是秦妃的名字,期是……她死前三天。

瑤光眼眶一熱。

原來母親真的知道。

原來她臨終前抓着她的手說“宮裏……秦妃娘娘……”,是想告訴她這件事。

“這封信,秦妃娘娘托一個老太監送出宮,交給你母親。”李懷周低聲說,“但你母親當時已經病重,收到信後不久就……去了。這封信,一直藏在顧家老宅,是你外祖父臨終前交給我的。”

他頓了頓:

“瑤光,封妃典禮上,我需要你……當衆拿出這封信,說出當年的真相。”

瑤光握緊了信紙。

當衆揭露皇後和許家合謀陷害秦妃?

這等於直接和太子、許家宣戰。

“殿下,”她抬頭,“您確定要這麼做嗎?一旦公開,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李懷周苦笑,“太子步步緊,許家虎視眈眈,我若再退,就只有死路一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蕭瑟的庭院:

“瑤光,這場仗,我們不打,就是輸。打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瑤光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裏忽然涌起一股酸楚。

這個人,十歲喪母,在深宮艱難求生,表面溫潤如玉,內裏卻藏着血海深仇。他等了這麼多年,忍了這麼多年,終於……要反擊了。

“好。”她輕聲說,“我幫你。”

李懷周轉過身,看着她,眼神裏有感激,有愧疚,還有……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謝謝你,瑤光。”

“不必謝我。”瑤光搖頭,“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她頓了頓,又問:

“封妃典禮在七天後,這七天,我們該做什麼?”

“兩件事。”李懷周走回書案前,“第一,聯絡朝中還對太子不滿的官員,爭取他們的支持。第二……你回阮府一趟。”

“回阮府?”瑤光蹙眉。

“對。”李懷周點頭,“阮琢玉封妃,阮家上下都在準備。你作爲阮家嫡長女,又是未來的瑄王妃,於情於理,都應該回去‘賀喜’。”

瑤光明白了。

這是要她回阮府,探聽虛實,也……制造混亂。

“許氏不會歡迎我回去的。”她說。

“所以才要回去。”李懷周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瑤光,有時候,混亂……就是機會。”

瑤光沉吟片刻,點頭:“我明白了。”

---

從瑄王府出來,已是傍晚。

瑤光沒有直接回阮府,而是先去了顧家在京城的舊宅——南柯閣。

那裏是她母親生前住的地方,也是她出嫁前的閨閣。自從她嫁入瑄王府,那裏就一直空着,只有幾個老仆看守。

推開沉重的木門,庭院裏落葉堆積,一片荒涼。那棵老海棠樹已經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在秋風裏顫抖,像垂死掙扎的手。

“大小姐?”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廂房傳來。

瑤光轉頭,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嬤嬤顫巍巍走出來,正是當年伺候母親的老仆人,陳嬤嬤。

“陳嬤嬤。”瑤光快步上前,扶住她。

陳嬤嬤老淚縱橫:“大小姐,您、您終於回來了!老奴還以爲……還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您了!”

瑤光鼻子一酸:“嬤嬤,這些年……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陳嬤嬤抹着眼淚,“老奴守着夫人的院子,等着大小姐回來,這是本分。”

她引瑤光進屋,屋裏陳設如舊,只是蒙了一層薄灰。

“嬤嬤,”瑤光問,“我母親生前,可曾留下什麼東西?比如……書信,或者記?”

陳嬤嬤想了想:“有倒是有,都在夫人床下的暗格裏。但夫人臨終前交代,那些東西……不能輕易示人。”

暗格?

瑤光走到母親的床前,按照記憶,在床柱上摸索。果然,摸到一個微小的凸起,輕輕一按,床板下彈出一個暗格。

暗格裏放着一只檀木匣子。

瑤光取出匣子,打開。

裏面是幾封書信,一些舊物,還有……一本泛黃的記。

她翻開記,是母親的字跡,記錄着從嫁入阮府到病逝前的心路歷程。

“承平十三年春,嫁入阮家。秉衡待我甚好,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承平十五年冬,生下楚楚。看着她小小的臉,覺得此生無憾。”

“承平十七年,秉衡納許氏爲平妻。他說是迫不得已,爲了仕途。我信了。”

“承平十八年,許氏有孕。秉衡漸漸疏遠我,說許氏溫柔賢淑,讓我多學學。”

“承平十九年,我再次有孕,胎象不穩。許氏送來安胎藥,我喝了,當夜腹痛如絞,早產。孩子只活了三天。”

“承平二十年,我病重。太醫說鬱結於心,藥石無醫。我知道,我是被氣病的。”

“承平二十一年冬,我快不行了。楚楚才七歲,我放心不下。秦妃娘娘的事……我不敢說,怕給她招禍。只盼她平安長大,離這些是非遠一點。”

記到這裏,戛然而止。

瑤光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泛黃的書頁上,暈開一片水漬。

原來母親什麼都知道。

知道許氏的狠毒,知道阮秉衡的薄情,知道秦妃的冤屈。

可她什麼都不敢說,只能把這些秘密帶進墳墓。

“母親……”瑤光輕聲呢喃,“對不起,女兒回來晚了。”

陳嬤嬤在一旁抹淚:“大小姐,夫人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她說您性子太軟,怕您受欺負。若是知道您現在這樣……一定會欣慰的。”

瑤光擦去眼淚,將記小心收好。

“嬤嬤,從今天起,南柯閣重新開門。您把院子裏收拾一下,該添置的添置,該修葺的修葺。以後……這裏就是我在京城的家了。”

陳嬤嬤又驚又喜:“大小姐,您要搬回來住?”

“暫時不。”瑤光搖頭,“但這裏是我的,不能荒廢了。”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而且……有些事,也該在這裏,做個了斷。”

---

第二天,瑤光真的回了阮府。

沒有提前通知,沒有拜帖,就那麼直接回去了。

守門的小廝看見她,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進去通報。不一會兒,許氏就帶着一群丫鬟婆子出來了,臉上堆着笑,眼裏卻全是警惕。

“瑤光回來了?”她故作熱情,“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人準備……”

“不必準備。”瑤光打斷她,徑直往裏走,“我回來看看,一會兒就走。”

許氏臉色一僵,連忙跟上去。

阮府上下張燈結彩,到處掛着紅綢,貼着喜字,一派喜慶。下人們穿梭忙碌,看見瑤光,都停下腳步,神色各異——有驚訝,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妹妹封妃,是阮家的喜事。”瑤光邊走邊說,“我這個做姐姐的,總該回來道聲賀。”

許氏強笑:“你有心了。琢玉這些子忙着準備典禮,恐怕沒時間見你……”

“無妨。”瑤光停下腳步,看向許氏,“我主要……是來見父親的。”

許氏臉色一變:“你父親……在書房,正忙着……”

“再忙,見女兒的時間總有。”瑤光不再理她,轉身朝書房走去。

書房裏,阮秉衡確實在忙。

他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文書,都是兵部的公文。太子調兵北上,兵部事務繁忙,他這個尚書自然不得閒。

聽到敲門聲,他頭也不抬:“進來。”

瑤光推門進去。

阮秉衡抬起頭,看見是她,愣住了。

“瑤光?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瑤光走到書案前,行禮,“女兒見過父親。”

阮秉衡放下筆,神色復雜地看着她。

三個多月不見,這個女兒又變了許多。眉眼間的稚氣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銳氣,像出鞘的刀,鋒芒畢露。

“你……在熙郡可好?”他問。

“托父親的福,還好。”瑤光平靜地說,“顧家鹽場暫時保住了,船隊也運回了軍資,陛下還下旨嘉獎。”

她說得輕描淡寫,阮秉衡卻聽得心驚。

他當然知道顧家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麼——趙嚴查賬,鹽場失火,太子加稅……每一樁都是死局。

可瑤光不僅化解了,還得到了嘉獎。

這個女兒……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

“那就好。”他巴巴地說,“妹下月初八封妃,你……知道吧?”

“知道。”瑤光點頭,“東宮送了請柬,邀請我和瑄王殿下出席。”

阮秉衡眼神閃爍:“瑤光,父親知道……委屈你了。但這是陛下的旨意,阮家……只能遵從。”

“女兒明白。”瑤光看着他,“父親是兵部尚書,妹妹是太子妃,阮家從此……飛黃騰達了。”

這話聽着像恭維,可阮秉衡聽出了底下的譏誚。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能說什麼呢?

說他爲了仕途拋棄發妻?說他縱容許氏侵吞顧家產業?說他眼睜睜看着女兒被欺負,卻選擇視而不見?

“瑤光,”他最終嘆了口氣,“過去的事……是爲父對不住你。但如今大局已定,你……還是放下吧。好好做你的瑄王妃,將來……”

“將來如何?”瑤光打斷他,“等太子登基,妹妹成了皇後,許家成了國戚,然後……再來對付我這個不聽話的女兒?”

阮秉衡臉色一白:“你……你怎麼能這麼想?”

“那我該怎麼想?”瑤光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父親,您真的以爲,許家會放過我嗎?妹妹會放過我嗎?太子會放過瑄王嗎?”

她每問一句,阮秉衡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這不一樣。”他強辯,“琢玉是妹,她不會……”

“她不會?”瑤光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放在書案上,“那這個呢?”

阮秉衡拿起紙,只看了一眼,就渾身一震。

那是一份賬目,記錄着許氏這些年從顧家挪用的款項,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最後一行,用朱筆寫着——總計:十八萬七千五百兩。

“這……這是……”他聲音發顫。

“這是母親嫁妝被侵吞的證據。”瑤光平靜地說,“父親,您要不要看看,您那位‘溫柔賢淑’的平妻,是怎麼一點一點,掏空顧家的?”

阮秉衡手在抖,紙在抖,連聲音都在抖:

“瑤光,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瑤光看着他,“重要的是,這些證據,如果送到都察院,送到陛下面前……會是什麼後果?”

阮秉衡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侵吞發妻嫁妝,寵妾滅妻,這在大雲律裏,是重罪。一旦坐實,他這兵部尚書的位置,就坐到頭了。

“你……你想怎麼樣?”他嘶聲問。

“我不想怎麼樣。”瑤光收回賬目,“只要父親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封妃典禮上,”瑤光一字一句,“無論發生什麼,您……都不要手。”

阮秉衡猛地抬頭:“你要做什麼?”

“做我該做的事。”瑤光轉身,“父親,您已經對不起母親了,不要再……對不起女兒。”

說完,她推門離開。

留下阮秉衡一個人坐在書房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這個女兒……真的要跟阮家,跟許家,跟太子……撕破臉了。

---

從阮府出來,瑤光沒有直接回瑄王府,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家茶樓。

李懷周說,那裏是聯絡朝中官員的暗點。

茶樓很普通,客人也不多。瑤光上了二樓雅間,推門進去,裏面已經坐了兩個人。

一個是五十來歲的老者,穿着常服,但氣度不凡,正是西境大都督王震。

另一個是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文士打扮,眼神精明,是南境巡撫陸文淵。

兩人看見瑤光,都起身行禮:“顧小姐。”

瑤光回禮:“王都督,陸巡撫,久仰。”

三人落座,王震先開口:“顧小姐從熙郡運來的軍資,已經收到了。王某代西境將士,謝過顧小姐。”

瑤光搖頭:“王都督不必客氣,顧家只是盡一份力。”

陸文淵笑道:“顧小姐這份力,可幫了大忙。南境軍中缺馬少鐵,這批軍資,解了燃眉之急。”

“有用就好。”瑤光說,“兩位大人,想必瑄王殿下已經跟你們談過了。封妃典禮上,殿下需要你們的支持。”

王震和陸文淵對視一眼,神色都凝重起來。

“顧小姐,”王震沉聲道,“支持瑄王殿下,我們義不容辭。但太子現在監國,大權在握,朝中大半官員倒向他。僅憑我們幾人……恐怕難以成事。”

“所以需要更多人的支持。”瑤光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這是朝中對太子不滿的官員名單,兩位大人看看。”

王震接過名單,越看越心驚。

上面不僅有武將,還有文臣;不僅有地方大員,還有京官。足足二十多人,都是朝中實權人物。

“這些人……都願意支持瑄王?”他不敢相信。

“現在還不一定。”瑤光實話實說,“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被太子或許家打壓過,心中都有怨氣。只要我們拿出足夠的誠意,他們……未必不會倒戈。”

陸文淵沉吟:“誠意?什麼誠意?”

“兩個。”瑤光豎起手指,“第一,扳倒太子和許家後,保他們官位,甚至……升遷。第二,承諾新政,減輕賦稅,整頓吏治,讓雲極州……煥然一新。”

王震和陸文淵都沉默了。

這兩個條件,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扳倒太子和許家,本就是九死一生。扳倒之後,還要兌現承諾,還要推行新政……

“顧小姐,”陸文淵緩緩道,“您和瑄王殿下……真有這個把握?”

“沒有。”瑤光搖頭,“但事在人爲。兩位大人,你們覺得,現在的雲極州,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她看着兩人:

“太子暴虐,許家貪婪,他們當權,雲極州只會越來越糟。瑄王殿下仁厚,有治國之才,若能即位,或許是雲極州之福。”

王震和陸文淵再次對視。

他們當然知道太子是什麼樣的人。加稅加賦,窮兵黷武,任人唯親……再這樣下去,雲極州遲早要亂。

而李懷周……雖然勢弱,但確實是個明君的材料。

“好。”王震一拍桌子,“王某這條命,本就是秦妃娘娘救的。如今爲瑄王殿下效力,也算是……還了這份恩情!”

陸文淵也點頭:“陸某雖是一介書生,但也知道什麼是大義。顧小姐,算我一個。”

瑤光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多謝兩位大人。”

三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直到傍晚才散。

從茶樓出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街上華燈初上,人來人往,一派太平景象。

可瑤光知道,這太平之下,暗流已經洶涌。

七天後,封妃典禮。

那將是一場……決定許多人命運的盛宴。

---

接下來的幾天,瑤光忙得腳不沾地。

她要聯絡名單上的官員,要準備封妃典禮上當衆揭露的證據,還要……應付阮家和許家時不時的小動作。

許氏果然沒閒着,派人來“請”了她幾次,說要“商議”封妃典禮的事宜。瑤光都以“身體不適”推了。

阮琢玉也派人送來“姐妹情深”的信,字裏行間滿是炫耀和試探。瑤光看都沒看,直接燒了。

她知道,這些都是試探。

試探她的態度,試探她的底牌。

而她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猜不透。

第六天晚上,李懷周來了南柯閣。

這是他們回京後第一次私下見面。

“都準備好了?”他問。

“準備好了。”瑤光點頭,“名單上二十三個人,有十八個明確表示支持。另外五個……態度曖昧,但至少不會幫太子。”

“夠了。”李懷周說,“封妃典禮上,我們要的不是所有人支持,而是……讓太子難堪,讓陛下看到,朝中還有人不服他。”

瑤光明白。

這場仗,不是要一次打倒太子,而是要在他最得意的時候,給他當頭一棒。

“證據呢?”李懷周問。

瑤光取出秦妃的信,還有母親記裏關於秦妃的部分,以及……許氏侵吞顧家嫁妝的賬目。

“這些,夠嗎?”

李懷周仔細看了一遍,點頭:“夠了。”

他頓了頓,看向瑤光:

“明天……會很危險。太子可能會當場發難,許家可能會反咬一口。你……怕嗎?”

瑤光笑了:“怕?殿下,我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麼好怕的?”

李懷周怔了怔,隨即也笑了:“是啊,我們都死過一次了。”

他看着瑤光,眼神溫柔下來:

“瑤光,謝謝你。謝謝你這段時間做的一切,也謝謝你……願意站在我這邊。”

瑤光心頭微顫,移開視線:

“殿下不必客氣,我說過,我們是盟友。”

“只是盟友嗎?”李懷周輕聲問。

瑤光沉默了。

只是盟友嗎?

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段時間的並肩作戰,讓她看到了李懷周的隱忍、智慧、擔當,也看到了他藏在溫潤外表下的痛苦和孤獨。

她心疼他,也……欣賞他。

但這是喜歡嗎?

她不確定。

“殿下,”她轉移話題,“明天的計劃,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李懷周知道她在回避,也不勉強,只說: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保住自己。證據可以不要,計劃可以失敗,但人……一定要活着。”

瑤光抬頭看他,看到他眼中的認真和擔憂。

“殿下也是。”她說,“您比證據更重要。”

兩人對視,燭火在彼此眼中跳動。

窗外,秋風蕭瑟,落葉紛飛。

明天,將是一場硬仗。

但至少今夜,他們還能這樣平靜地說話。

“瑤光,”李懷周忽然說,“等這一切結束了,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他指的是和離的事。

瑤光心頭一澀,點頭:“好。”

其實她已經不那麼在意和離了。

如果他能贏,如果雲極州能好起來,如果……他們都能活着。

那和離不和離,又有什麼關系?

但她沒說。

有些話,不必說。

有些事,順其自然。

---

第七天,終於來了。

清晨,瑤光早早起床,讓青霖給她梳妝。

“大小姐,今天穿什麼?”青霖問。

瑤光看着鏡中的自己,緩緩道:

“深青色,那套繡銀線海棠的。”

那是母親最喜歡的顏色,也是她重生後,最常穿的顏色。

深青,沉靜,內斂,卻也……堅韌。

像她,像母親,像所有在絕境中掙扎的女子。

梳妝完畢,瑤光走出房門。

李懷周已經在院子裏等她。

他今天穿了身月白色銀線暗紋錦袍,腰間系着墨綠絲絛,發束金冠。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明亮,背脊挺直,像一株雪中的青竹。

“走吧。”他伸出手。

瑤光看着那只手,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有薄繭。

她想起重生後第一次見他,在深夜的南柯閣窗外,他也是這樣伸出手,說要跟她“談生意”。

那時他們各懷心思,互相試探。

如今,他們攜手並肩,共同對敵。

時間,真的改變了很多事。

瑤光伸手,與他相握。

兩手交握的瞬間,她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也感覺到……他的堅定。

“殿下,”她輕聲說,“無論今天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後悔。”

李懷周看着她,眼中有什麼情緒在翻涌。

最終,他只說了一個字:

“走。”

兩人攜手走出南柯閣,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向皇宮。

那裏,一場決定許多人命運的盛宴,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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