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輾轉反側。
林逸腦子裏反復回放着白天發生的一切：百草園詭異的凝露草、藏經閣自毀的陣法書、周安凶狠的眼神、蘇婉兒探究的目光、李大牛憨厚的忠心，還有視野裏那永遠不停歇的、令人不安的亂碼。
“想苟，怎麼就這麼難呢？”林逸望着漏風的屋頂，長嘆一口氣。
天剛蒙蒙亮，他就爬了起來。今天必須更小心，絕不能再生事端。他對着水缸裏模糊的倒影，認真練習了幾遍“人畜無害”和“老實木訥”的表情，確認無誤後，才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
院子裏，李大牛已經等在那兒了，手裏還提着兩個熱氣騰騰的大饅頭。
“林師兄，早！俺給你帶了早飯！”李大牛咧嘴笑着，把饅頭遞過來，“俺打聽了，百草園的活辰時開始，俺先送你去，然後俺再去礦場那邊。”
林逸看着這個實心眼的跟班，心情復雜。拒絕恐怕沒用，反而可能傷了對方的心，雖然他才認識對方兩天。“多謝李師弟，不過你不用特意送我，我自己認得路。”
“那咋行！”李大牛把脯拍得砰砰響，“師兄你對俺有恩，俺就得護着你！昨天那個姓周的就不是好東西，萬一他半路找你麻煩呢？有俺在，他多少得掂量掂量！”他雖然憨，力氣卻着實驚人，如今瓶頸突破，更是信心爆棚。
林逸拗不過他，只得接過饅頭，兩人一同出門。
清晨的青雲宗外門區域，薄霧繚繞，空氣清新。路上已有不少弟子行色匆匆。看到林逸身邊跟着個鐵塔般的李大牛，不少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看，那就是昨天在百草園搞出動靜的新人？”
“邊上那個大個子是誰？看起來不好惹。”
“聽說姓周的要找他麻煩，看來他也不是沒準備啊……”
竊竊私語聲飄入耳中，林逸只覺得頭皮發麻。很好，知名度又提升了，這和他的苟道完全背道而馳。
他只能加快腳步，希望盡快抵達百草園，躲進那相對封閉的藥田裏。
百草園東三區。
昨天那株異常的凝露草已經被用醒目的紅繩單獨圈了出來，旁邊還了個小木牌，寫着“觀察株”三個字。劉管事早早就等在田邊，看到林逸，立刻招手讓他過去。
“林逸，木園主交代了，這株草由你繼續負責照料，但要更細致，每記錄它的變化，包括葉片顏色、長勢、靈露產量和品質。”劉管事遞過來一個空白的小冊子和一支炭筆，“有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是，管事。”林逸接過冊子，心中苦笑。這下好了，想不注意這株草都難，自己這個“焦點”算是坐實了。
“另外，”劉管事頓了頓，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看林逸，“園主還吩咐，讓你……試着接觸一下其他長勢稍差的凝露草，用和昨天差不多的方式，看看有沒有效果。”
林逸心裏咯噔一下。這是要拿他當實驗品？還是木園主懷疑他真有“靈植親和”的能力，想驗證？
“弟子……弟子昨真的只是巧合。”林逸試圖掙扎。
“是不是巧合，試了才知道。”劉管事擺擺手，“放心，園主說了，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怪罪於你。你只需按吩咐做，小心記錄即可。”
話說到這份上，林逸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他只能硬着頭皮答應下來。
李大牛見林逸開始活，這才告辭去了礦場。
林逸先按照正常流程，采集了其他凝露草葉尖的靈露，那株觀察株的靈露被要求保留，然後開始鬆土除草。他刻意避開了那株被標記的草，但劉管事就在不遠處“監督”，他不得不按照吩咐，選擇了幾株看起來有些萎靡的凝露草，蹲下身，心中默念“收斂”、“無反應”，然後用鋤頭尖，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它們的部。
一次，兩次，三次……
被他觸碰過的凝露草，毫無變化，依舊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林逸心中鬆了口氣，看來刻意控制是有效的。他抬頭看向劉管事，攤了攤手，表示“你看，沒用”。
劉管事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也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其他工作。
接下來的時間，林逸一邊照料藥田，一邊時刻注意着“收斂”狀態，精神高度集中。他發現，只要自己不刻意去“想”要催化靈草，並且接觸時保持意念壓制，那些靈草基本不會出現異常。偶爾有那麼一兩次，他稍微走神，指尖拂過草葉，草葉會微微挺立一分，但變化極其細微，不仔細觀察本發現不了。
“看來只要我夠小心，還是能控制住的。”林逸稍稍安心。
午間休息時，林逸剛啃完糧，蘇婉兒又來了。
“林師弟，今天怎麼樣？沒再‘點草成露’吧？”蘇婉兒笑吟吟地打趣，遞過來一小包果脯。
“師姐就別取笑我了。”林逸接過果脯，無奈道，“今天試了，沒用。看來昨天真是巧合。”
“是嗎？”蘇婉兒在他旁邊的田埂上坐下，看着那株被紅繩圈起來的凝露草，“不過這株草的長勢，真是越來越好呢。木園主早上來看過，贊不絕口，說這品質快趕上中品靈草了。”
林逸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那是這株草自己爭氣。”
蘇婉兒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壓低聲音道：“對了，跟你說個事。藏經閣那本《基礎陣法圖解》自毀的事，執事堂派人查了，沒查出人爲破壞的痕跡，也沒發現任何異常靈力殘留。現在只能暫時定性爲‘玉簡年久失修，內部靈力紊亂導致自毀’。”
林逸暗暗鬆了口氣。還好，沒查到自己頭上。不過“年久失修”這個理由，怎麼聽着這麼耳熟？當初測力碑好像也是這麼糊弄過去的？
“還有，”蘇婉兒聲音更低了，“我聽說，周安昨天在你這裏吃了癟，很不甘心。他好像在打聽你，還跟他那個在內門有點關系的表哥抱怨了。你最近要格外小心，盡量不要落單。”
又是周安！林逸一陣煩躁。這家夥真是陰魂不散。
“多謝師姐提醒。”林逸感激道。蘇婉兒雖然目的不明，但提供的信息確實對他有幫助。
“客氣什麼。”蘇婉兒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我下午要去聽一堂煉丹基礎的課，先走了。你自己當心。”
送走蘇婉兒，林逸繼續下午的工作。平靜無波，直到傍晚時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