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林星晚正在房間裏測試拍攝設備，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蘇曉連發了五條消息，最後一條是三個鮮紅的感嘆號：“我就在北校區！校門口！！立刻！馬上！見你！！！”
林星晚心裏一驚。前天蘇曉說要來看她，她以爲只是說說，沒想到真來了。而且看這語氣，明顯是已經到了。
她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二十。顧北辭應該還在實驗室，但按照公約，訪客需要提前十二小時書面申請——蘇曉顯然不符合這個條件。
林星晚快步走到客廳，看着冰箱上貼着的平面圖。訪客條款用紅筆圈出，旁邊還標注着“嚴格執行”。她咬咬牙，給顧北辭發了條微信：
“緊急情況。我閨蜜蘇曉現在在北校區門口，我能帶她上來十分鍾嗎？就十分鍾，在門口說幾句話就走。”
消息發出去後，她盯着手機屏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沒有回復。
她又發了一條：“我知道這違反公約，但她已經到樓下了，我不好讓她白跑一趟……”
還是沒回復。
林星晚走到陽台往下看，果然看到蘇曉的身影站在專家公寓樓下的花壇邊，正仰着頭往上張望。她也看到了林星晚，用力揮了揮手。
手機震了。林星晚趕緊拿起來，是顧北辭的回復：“實驗進行中。五分鍾後給你電話。”
她鬆了口氣，至少他沒有直接拒絕。她給蘇曉發消息：“稍等，我在跟室友溝通。”
五分鍾後，手機準時響起。林星晚接起來：“喂？”
“情況說明。”顧北辭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是實驗室特有的儀器低鳴。
“我閨蜜蘇曉，突然來找我，現在在樓下。”林星晚盡量簡潔地說明，“她不知道這裏的公約，也不是故意違規，就是擔心我。我能不能帶她上來十分鍾？就十分鍾，我保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十分鍾。”顧北辭說，“從進單元門開始計時。只能在你房間，不能使用公共區域。我會在二十分鍾後回來。”
“你要回來？”林星晚驚訝。
“公約規定，訪客在場時我需要在場。”顧北辭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而且我需要確認訪客離開後公共區域的狀態。”
邏輯嚴密，無可挑剔。
“好。”林星晚說，“謝謝你，顧北辭。”
電話掛斷了。林星晚趕緊下樓接蘇曉。
一見面，蘇曉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天啊晚晚，你居然還活着！我以爲你被那個冰山凍住了！”
“別胡說。”林星晚拉着她往樓裏走，“我跟你說，這裏規矩很嚴，你只能待十分鍾，而且只能在我房間。”
“什麼？”蘇曉瞪大眼睛，“十分鍾？我大老遠從南校區過來！”
“這是別人的房子，規矩是他定的。”林星晚按下電梯按鈕，“而且他已經很通融了，本來訪客要提前十二小時申請的。”
蘇曉做了個誇張的窒息表情：“十二小時？他是把你當犯人還是當房客？”
電梯門開了。林星晚拉着蘇曉走進去：“他人其實挺好的，就是……比較講究規則。”
“比如送傘和買蛋糕？”蘇曉眨眨眼，“你昨晚可都告訴我了。”
林星晚臉一熱：“那不一樣。”
到了302門口，林星晚用指紋開鎖。兩人走進去，蘇曉立刻發出一聲驚嘆。
“哇……這客廳也太大了。”她環顧四周，“這書架，這落地窗……這真是學生宿舍？”
“是專家公寓。”林星晚帶她往自己房間走，“小聲點，他等會兒就回來。”
蘇曉跟着進房間，眼睛還在四處打量：“收拾得好淨，一點生活氣息都沒有。果然像你說的，像個樣品房。”
“你先坐。”林星晚關上門，“怎麼突然過來了？”
“還不是擔心你。”蘇曉在床邊坐下，“電話裏說得不清不楚的，什麼公約什麼規則的。我得親眼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小袋子：“給你帶的，南校區那家你最喜歡的泡芙。”
林星晚接過袋子，心裏暖暖的：“謝謝。”
“所以，”蘇曉壓低聲音，“那個顧北辭，真像傳說中那麼可怕？”
“不可怕，就是……”林星晚想了想措辭，“很有距離感。但熟悉之後會發現，他其實很講道理。”
“講道理到制定十幾條公約？”
“那是有原因的。”林星晚忍不住爲他辯護，“他做研究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而且我們只是臨時室友，有規則反而相處得更輕鬆。”
蘇曉盯着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林星晚，你在替他說話。”
“我沒有……”
“你有。”蘇曉湊近，“你提起他的時候，眼神都不一樣了。”
林星晚別開臉：“別胡說八道。我們就是普通室友，三天後我就要搬走了。”
“真的只是室友？”蘇曉意味深長地問，“那爲什麼他知道你不吃蔥？爲什麼他會冒雨給你送傘？爲什麼他記得給你買三分糖的茶？”
林星晚愣住了。這些細節她都是隨口跟蘇曉提的，沒想到蘇曉都記着，還串在了一起。
“那只是……他人好。”她小聲說。
“對別人也這麼好嗎？”蘇曉追問，“據我所知，顧北辭在北校區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他能爲你破這麼多例，說明你在他心裏不一樣。”
林星晚的心跳亂了一拍。她想起顧北辭說“你值得”時的表情，想起他發來的語音消息，想起他主動提出帶星圖。
門鈴突然響了。
兩人同時看向門口。林星晚看了眼時間，剛好十分鍾。
“他回來了。”她站起來，“你該走了。”
蘇曉也站起來，拍拍她的肩：“別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他。”
林星晚打開房門。顧北辭站在玄關，已經換掉了實驗室的白大褂，穿着簡單的灰色衛衣和黑色長褲。他看到蘇曉，點了點頭：“你好。”
“你好，我是蘇曉，星晚的閨蜜。”蘇曉大方地打招呼，“不好意思突然來訪，給你們添麻煩了。”
“十分鍾到了。”顧北辭看了一眼手表。
蘇曉笑了：“果然準時。那我先走了，星晚，有事隨時聯系我。”
她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突然回頭：“對了顧同學，謝謝你照顧我們家星晚。她有時候粗心大意的，多虧你包容。”
林星晚的臉刷地紅了：“蘇曉！”
“我說的是事實嘛。”蘇曉朝她眨眨眼，然後看向顧北辭，“周五你們要去天文台是吧？祝你們踩點順利哦。”
說完她就揮揮手，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瞬間，客廳陷入了寂靜。林星晚站在原地，覺得空氣都有些凝固。
“她……”她試圖解釋，“她就是這樣的性格，說話比較直接……”
“嗯。”顧北辭走向廚房，“要喝水嗎？”
林星晚跟過去：“我自己來就好。”
顧北辭已經倒了兩杯水，遞給她一杯。兩人站在島台兩側，氣氛有些微妙。
“對不起。”林星晚小聲說，“我沒想到她會突然來。”
“規則就是用來應對突況的。”顧北辭喝了口水，“今天的情況處理得可以。你提前報備了，我也在場。”
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情緒。林星晚偷偷看他，發現他表情如常，似乎並沒有因爲蘇曉的來訪而不悅。
“周五，”顧北辭突然說，“你需要穿厚一點。天文台晚上冷。”
“好。”林星晚點頭，“我會的。”
“還有，”他頓了頓，“你的驚喜，準備好了嗎？”
林星晚眼睛一亮：“差不多了，但還需要一點時間。”
“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林星晚連忙說，“你幫我夠多了。”
顧北辭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什麼，但很快消失了。他放下水杯：“我去書房了。”
“等等。”林星晚叫住他，“那個……謝謝你今天通融。我知道這違反了你定的規則。”
顧北辭轉過身，背對着客廳的落地窗。夕陽的光從後面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圈金邊。
“規則是死的。”他說，聲音很輕，“人是活的。”
林星晚愣住了。這句話從顧北辭嘴裏說出來，簡直像太陽從西邊升起。
“而且，”他補充道，“蘇曉說得對，你值得被包容。”
說完，他轉身走向書房，留下林星晚一個人站在廚房裏，心跳如鼓。
晚餐時，林星晚做了簡單的炒飯。兩人安靜地吃完，顧北辭主動洗碗。林星晚坐在客廳沙發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水聲停了。顧北辭擦手，轉身時看到她在看他。
“怎麼了？”他問。
“沒什麼。”林星晚搖頭，“就是在想，你爲什麼會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
顧北辭走過來，在沙發另一頭坐下：“因爲需要安靜。”
“你父母不擔心嗎？”
“他們習慣了。”顧北辭的語氣很平淡，“我從小就是這樣。”
林星晚聽出了他話裏的回避，沒有繼續追問。她轉而說：“周五我會準備好驚喜的，希望你會喜歡。”
“我會期待。”顧北辭說。
這簡單的四個字，讓林星晚的心跳又亂了一拍。
晚上，她回到房間，開始完善那個“驚喜”。她在網上找了很多資料，又結合自己的創意，一點一點地準備着。九點多時，她收到顧北辭的微信：
“天文台預約確認了。下午兩點到三點，我們有完整的一小時。”
林星晚回復：“太好了！我會準時到的。”
“需要我提前去接你嗎？”
林星晚看着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最後她回復：“不用，我自己過去就好。你忙你的。”
“好。天文台見。”
對話結束了。林星晚放下手機，繼續工作。窗外夜色漸深，北校區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書房裏，顧北辭關掉電腦，揉了揉眉心。他起身走到客廳，目光落在林星晚緊閉的房門上。
門縫下透出溫暖的燈光。
他走到冰箱前，看着那張平面圖。訪客條款那一項，他拿起筆，在“緊急情況可破例”後面加了一行小字：
“首次破例記錄：9月18，訪客蘇曉，時長10分鍾，未造成秩序紊亂。”
寫完，他想了想，又撕下一張便籤，畫了一個簡單的時鍾圖案，指針指向十分鍾的位置。
他把這張便籤貼在平面圖旁邊，然後回房休息。
深夜，林星晚出來倒水時，看到了那張新的便籤。
時鍾圖案旁邊，用極小的字寫着：“規則彈性測試，通過。”
她盯着這張便籤看了很久，然後從旁邊拿起筆，在時鍾的中心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規則還是那些規則。
但執行規則的人，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