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恐慌。
當“秩序試煉”的消息通過全球靈能網絡公開時，七十億人類的反應各不相同。有人癱倒在地，有人瘋狂祈禱，有人沖向超市搶奪物資，有人抱着家人痛哭。
但更多的，是茫然。
試煉？什麼試煉？誰來監考？考什麼？
聯合國緊急頻道二十四小時播放着林楓的說明錄像，但大多數人還是無法理解——爲什麼文明的存亡，要取決於一場“考試”？
“因爲清掃者不是敵人，是考官。”林楓的聲音通過每台電子設備傳出，“它們評判文明是否有資格在宇宙中繼續存在。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證明我們有資格。”
證明的方法，是通過三場測試。
第一場：文明穩定性測試。
“測試將在二十四小時後開始。”林楓站在月球基地的指揮中心，面前是各國領導人的全息影像，“內容未知，但據虛空編織者提供的資料，可能會模擬極端災難，觀察我們的社會如何應對。”
“極端災難？”美國總統聲音發緊，“比如？”
“行星撞擊，全球冰河期，太陽風暴，或者……某種我們想象不到的東西。”林楓調出一組歷史數據，“在之前的733個失敗實驗場中，有421個倒在了這一關——不是在災難中物理毀滅，是社會崩潰，文明自我瓦解。”
會議室一片死寂。
“我們只有一天準備。”俄羅斯總統說，“怎麼準備？建避難所？儲備食物？”
“那些沒用。”林楓搖頭，“測試會針對我們的弱點。我們需要準備的……是人心。”
他調出全球數據圖：“過去三天，犯罪率上升了300%，自率上升了500%，宗教場所人滿爲患，超市被搶購一空——這些都是社會不穩定的征兆。”
“那怎麼辦？”
“告訴他們真相。”林楓說，“全部真相。關於仙界，關於清掃者，關於宇宙的殘酷法則。然後……讓他們自己選擇。”
“選擇什麼？”
“選擇相信。”林楓看着所有人，“相信彼此，相信文明，相信我們值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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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測試開始。
沒有預兆，沒有倒計時。太陽照常升起，然後……變了。
天空開始下雪。
不是雪花，是灰燼。細密的、灰色的灰燼，從天空飄落，覆蓋了城市、田野、海洋。灰燼不冷，不熱，只是靜靜地落，落在皮膚上會留下淡淡的灰色痕跡，洗不掉。
更詭異的是，所有電子設備同時失效。手機黑屏，電腦死機，連老式收音機都只剩下沙沙的電流聲。電力系統癱瘓，全球陷入黑暗——除了那些依靠靈能驅動的設備。
“第一關開始。”玄冥子的聲音在林楓耳邊響起，“‘灰燼之冬’——模擬行星遭遇超級火山爆發或隕石撞擊後的核冬天場景。灰燼會持續降落三十天，遮擋陽光，導致全球氣溫下降20度以上，植物死亡，食物鏈崩潰。”
林楓站在月球基地的觀測窗前，看着地球逐漸被灰色覆蓋。他能感覺到，這不是真實的灰燼，是某種高維能量模擬的幻象——但對地球上的人來說，感受是真實的。
“社會反應？”他問。
數據流在眼前展開。
亞洲，某座城市。超市裏，人群在瘋狂搶奪最後一批罐頭。一個老人被推倒在地，沒人扶他。貨架空了，有人開始爲了半袋米打架。
歐洲，避難所入口。人群擁擠，咒罵，推搡。守衛朝天開槍，但沒用。有人爬過圍牆，踩踏發生。
美洲，高速公路。逃難的車隊堵成了長龍。汽油耗盡，人們棄車步行。有人從車裏搶走別人的食物和水，被一槍打死。
混亂，恐懼，自私。
“這樣下去，不用三十天，三天就會崩潰。”玄冥子說。
林楓閉上眼睛。道樹的系延伸，通過靈能網絡，連接到了地球每一個角落。他能感受到七十億份恐懼，七十億份絕望。
但他也能感受到……別的東西。
在那座亞洲城市，那個被推倒的老人身邊，一個年輕人停了下來。他扶起老人，從自己背包裏拿出一瓶水，分了一半。
在歐洲避難所，一個母親把孩子護在身下，用身體擋住擁擠的人群。旁邊一個壯漢看到了，轉身用肩膀頂開人群，給她們撐開一小片空間。
在美洲高速公路上，幾輛越野車停下，車主們商量後，決定結伴同行，共享物資。
星星點點，微弱，但存在。
“還不夠。”林楓說，“需要……催化劑。”
他看向蘇曉：“準備好了嗎？”
蘇曉的靈能體點點頭。她飄浮到月球基地的中央，身體開始發光——不是之前那種淡金色，是溫暖的、太陽般的金色光芒。
“啓動‘文明共鳴網絡’第二階段。”林楓下令。
全球，三百個靈能節點同時亮起。這些節點分布在各大洲，是過去三天緊急建造的。每個節點都有一支覺醒者小隊守護，他們的任務不是戰鬥，是……傳遞。
傳遞希望。
蘇曉的意識沿着網絡擴散。她不是要控制任何人，是要分享——分享她作爲靈能生命體的感知：宇宙的浩瀚，生命的珍貴，文明的脆弱與堅強。
她的意識像一陣暖風，吹過每一座城市，每一個避難所，每一條公路。
亞洲那個年輕人，扶起老人後，忽然感覺心裏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氣。他站到超市的櫃台上，大喊：“別搶了！搶完了以後呢？互相殘嗎？我們是人，不是野獸！”
人群安靜了一瞬。
歐洲那個母親，感受到溫暖包裹了她和孩子。她抬起頭，對那個保護她們的壯漢說：“謝謝……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馬克。”壯漢擦了擦汗，“我也有個女兒，和你孩子差不多大。”
美洲高速公路上，結伴的車隊裏，一個老人從後備箱拿出吉他，開始彈唱一首老歌。歌聲在灰燼飄落的公路上飄蕩，有人跟着哼唱，有人流淚。
星星點點的光，開始連接。
但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在第三天到來。
灰燼還在下，氣溫已經下降了十度。更糟的是，灰燼中開始出現……東西。
不是生物，是幻象。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有人看到死去的親人向自己走來，有人看到怪物在灰燼中潛伏，有人看到未來地球變成廢墟的景象。
這些幻象會引發極致的恐懼，讓人崩潰、發狂、自殘。
“精神污染。”玄冥子報告，“測試的第二階段——考驗文明在集體幻覺下的穩定性。之前的實驗場，有127個倒在這一步：整個文明在互相猜忌和恐懼中自我毀滅。”
林楓看着監控畫面。城市裏，有人開始攻擊“怪物”，打碎的卻是商店櫥窗。避難所裏，有人尖叫着說旁邊的人是“僞裝的外星人”，引發亂。公路上，車隊因爲一個司機的幻覺追尾，爆發沖突。
“蘇曉撐不住了。”玄冥子說，“她的意識在對抗全球範圍的幻覺污染，消耗太大。”
畫面裏，月球基地中央，蘇曉的靈能體開始變得透明。她的身體在輕微顫抖，像風中殘燭。
林楓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雖然握住的只是能量，但觸感真實。
“我來幫你。”他說。
他盤膝坐下，道樹從丹田浮現，在現實中投影出一棵金色的、半透明的大樹。樹冠撐滿了整個基地大廳，系向下延伸，穿透月殼，連接到地球的靈能網絡。
然後，林楓做了件更瘋狂的事。
他開放了自己的意識。
不是像蘇曉那樣傳遞溫暖，是……分享記憶。分享他作爲仙界仙尊的記憶，分享他渡劫失敗的痛苦，分享他魂穿地球後的每一個瞬間。
最重要的是，分享他在天道空間裏，看到的那滴“宇宙記憶之淚”裏的景象。
七十億人，同時“看到”了。
看到了宇宙誕生時的絢爛爆炸，看到了第一個單細胞生物在深海蘇醒，看到了恐龍在地球上漫步，看到了人類先祖第一次仰望星空。
看到了文明的興起與衰落：古埃及人建造金字塔，古希臘人辯論哲學，中國人發明造紙術，歐洲人開啓大航海……
也看到了……那些被清掃者清理的文明。
一個水生種族，因爲過度開采海洋資源，導致母星生態崩潰，在絕望中被清理。
一個機械文明，因爲全員上傳意識，失去了“生命”的概念，被認爲“已死亡”，被清理。
一個靈能文明，因爲個體力量膨脹，社會分裂，內戰爆發，在自我毀滅前被清理。
每一個文明，都有它的輝煌，它的錯誤，它的遺憾。
然後，畫面回到了地球。
回到了現在，灰燼飄落的地球。
“看到了嗎？”林楓的意識聲音響徹每個人的腦海，“我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我們可以……選擇成爲不同的那個。”
“選擇相信彼此，而不是猜忌。”
“選擇，而不是爭奪。”
“選擇希望，而不是絕望。”
“因爲文明……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
“是七十億人，一起走下去的事。”
沉默。
全球範圍的沉默。
然後，變化開始了。
亞洲那座城市，搶奪食物的人群停下了。有人放下手裏的罐頭，走到超市門口，開始組織排隊。有人回家拿來食物，放在中央，按需分配。
歐洲那個避難所，亂平息了。人們開始交談，分享自己的幻覺，發現大家都看到了不同的東西——這說明，那些不是真的。
美洲那條公路，車隊重新啓動。這次不是各自逃命，是有組織的前進：有車探路，有車押後，物資集中管理，傷員統一照顧。
星星點點的光，連成了線。
線，織成了網。
網，覆蓋了全球。
“穩定性指數……上升了。”玄冥子難以置信地說，“從37%上升到65%，還在繼續上升！”
林楓睜開眼睛，臉色蒼白——意識共享消耗太大，他的神魂在刺痛。但他笑了。
因爲通過道樹的系，他能感受到：七十億份恐懼，正在轉化爲七十億份決心。
“還不夠。”他喘着氣說，“要贏這一關，需要……超過80%。”
“怎麼做到？”
林楓看向地球，看向那些在灰燼中忙碌的人群。
“給他們……一個目標。”
他接通全球廣播：“所有人，聽我說。灰燼之冬會持續三十天，但三十天後，測試不會結束——如果我們只是被動求生的話。”
“那要怎麼做？”有人通過靈能網絡問——網絡還在運轉，因爲那是靈能驅動的。
“重建。”林楓說，“不是等灰燼停，是現在就開始。用我們現有的資源，在灰燼中重建生活。”
他調出地球的三維模型：“氣溫下降，我們就建溫室。食物短缺，我們就用靈能催化植物生長。電力中斷，我們就用靈能發電。社會混亂，我們就自己組織社區。”
“這……可能嗎？”
“不知道。”林楓誠實地說，“但試煉考的不是‘能不能做到’，是‘會不會去做’。是文明在絕境中，還能不能保持前進的意志。”
他頓了頓：“而且，我們有優勢——靈能。三百萬覺醒者雖然失去了力量，但知識還在。我們可以教普通人基礎靈能運用，哪怕只是用靈能生火取暖，用靈能淨化水源，都能提高生存率。”
計劃通過靈能網絡傳播。
一開始，響應的人不多。大多數人還在懷疑、觀望。
但漸漸地，有人開始行動。
一個曾經是電工的覺醒者，在避難所裏用靈能點亮了第一盞燈。
一個曾經是農民的覺醒者，在溫室裏用靈能催發出了第一茬青菜。
一個曾經是老師的覺醒者，在廢墟裏開始給孩子們上課——教他們認字，教他們數學，也教他們……什麼是文明。
一盞燈，照亮了一間屋子。
一間屋子，溫暖了一個社區。
一個社區，感染了一座城市。
第五天，穩定性指數突破70%。
第七天，75%。
第十天，80%！
“通過了！”玄冥子激動地報告，“第一關，文明穩定性測試，通過！”
幾乎同時，天空的灰燼……停了。
不是慢慢減少，是驟然停止。像有人關掉了水龍頭，前一秒還在飄落，下一秒就萬裏晴空。
陽光重新灑在地球上，照亮了覆蓋大地的灰色“雪”。氣溫開始回升，電子設備恢復運作，幻象全部消失。
但變化沒有消失。
城市裏，人們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清理街道，修復損壞的建築。
避難所裏，人們沒有立刻散去，而是在討論怎麼應對下一次危機——如果有的話。
公路上，車隊沒有解散，而是在沿途建立了補給站，準備幫助後來的人。
文明沒有回到從前。
它……進化了。
林楓癱坐在月球基地的地板上，渾身被汗水溼透。蘇曉的靈能體飄過來，靠在他身邊——她也虛弱到幾乎透明。
“我們……做到了。”蘇曉輕聲說。
“只是第一關。”林楓看向天空，“還有兩關。”
“什麼時候開始？”
“三天後。”林楓說，“第二關：法則理解測試。”
他閉上眼睛，疲憊如水般涌來。
但嘴角，有一絲笑意。
因爲通過道樹，他能感受到：地球的“靈”，不一樣了。
之前是散亂的、各自閃爍的光點。
現在，是連成一片的、溫暖的……光海。
而光海的中心，有一個微弱但堅韌的“意志”，正在凝聚。
那是……文明意識體的雛形。
人類，正在從七十億個個體，變成一個……整體。
雖然還很脆弱，但存在了。
而存在，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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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掃者艦隊，旗艦內。
巨大的眼球傳感器，接收到了測試結果。
第一關測試結果：通過。
文明穩定性評分：83.7%（優秀）
備注：該文明在極端壓力下展現出罕見的凝聚力與適應性，社會結構未崩潰，反而出現優化趨勢。
眼球“注視”着地球，數據流在內部瘋狂刷新。
許久，它發出了新的指令：
準備第二關測試。
測試內容：法則理解。
測試方式：‘真實幻境’——將目標文明全體意識投射至模擬宇宙，觀察其對基本法則的運用與理解。
難度等級：調高至‘困難’。
艦隊繼續減速。
它們現在離地球還有二十天航程，但已經不急了。
因爲它們想……多看一會兒。
看這個弱小的、倔強的、總是在絕境中創造奇跡的文明，還能帶來多少驚喜。
或者說，多少……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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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基地，林楓從短暫的休眠中醒來。
玄冥子立刻匯報：“虛空編織者發來了第二關的測試說明。”
全息屏幕展開，顯示出復雜的文字和圖像。
林楓看完，沉默了。
“怎麼了？”蘇曉問。
“第二關……”林楓的聲音有些澀，“不是考我，是考所有人。所有人類，都會進入一個‘真實幻境’，在那裏，我們會失去所有現代科技，甚至失去大部分記憶，變成……原始人。”
“然後呢？”
“然後，要用最原始的方式，重新發現‘法則’——火的法則，水的法則，引力的法則，電磁的法則……直到發現靈能的法則。”
林楓看向蘇曉：“而且，幻境裏的時間流速……是現實的一百倍。幻境裏過一百天，現實中才一天。測試持續三十天，意味着……”
“意味着我們要在幻境裏……生活八年。”蘇曉接話。
“對。八年，從原始社會重新開始，重新建立文明，重新發現科學，重新……認識彼此。”
林楓深吸一口氣。
“更糟的是，幻境裏會有‘擾’——模擬的自然災害，資源短缺，甚至……內部沖突。我們要在八年內，不但要重新攀科技樹，還要保持社會穩定，最終達到‘理解靈能法則’的目標。”
蘇曉也沉默了。
許久，她問：“通過標準是什麼？”
“幻境結束時，文明整體對法則的理解程度達到‘工業革命前夜’的水平，並且至少有1%的人口掌握基礎靈能運用。”林楓苦笑，“按照正常歷史進程，這需要幾千年。”
“但我們只有八年。”
“對。”
“而且是在失去記憶的情況下？”
“對。每個人只會保留最基礎的‘自我認知’，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一些基本技能，但不知道現代科技，不知道清掃者，甚至不知道……這是一場測試。”
蘇曉看向地球，看向那片剛剛從灰燼中恢復生機的藍色星球。
“他們會忘記一切……忘記我們剛剛贏得的勝利，忘記彼此建立的信任，回到蒙昧時代。”
“然後，重新開始。”林楓說，“這就是第二關的殘酷之處：它要測試的，不是我們現在的文明程度，是文明‘內核’的強度——即使失去一切，重頭再來，我們還能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站起來，走到觀測窗前。
“三天後，測試開始。這三天，我們要做最後兩件事。”
“什麼？”
“第一，向全人類說明情況——告訴他們，接下來他們會‘失憶’八年，但在幻境中，他們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決定文明的存亡。”
“第二呢？”
林楓轉身，看着蘇曉：“第二，我需要你和我……進入幻境時，保留記憶。”
蘇曉睜大眼睛：“可以嗎？測試規則允許？”
“不允許。”林楓說，“所以我們要……作弊。”
他指了指自己的額頭：“我有寰宇星盤，天道碎片，可以在高維層面隱藏記憶。而你……你現在是靈能生命體，意識結構不同，或許也能繞過檢測。”
“但如果我們被發現作弊……”
“那就直接失敗，文明被清理。”林楓平靜地說，“但如果不作弊，按照歷史概率，通過第二關的幾率不足5%。作弊的話……能提升到30%。”
他握住蘇曉的手：“賭嗎？”
蘇曉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和你一起的話，”她說，“賭。”
林楓也笑了。
“那麼，開始準備吧。”
“三天後，我們……重回原始時代。”
倒計時：三天。
而這一次，他們要面對的，不是天災，不是外敵。
是……時間，遺忘，和文明最本質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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