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窗櫺，在房間內灑下一片柔和的金色。白露擁着柔軟的被子，雖然高燒已退，但一場大病抽走了她大半的力氣，渾身依舊軟綿綿的，提不起半點精神。喉嚨澀發緊，胃裏也空落落的，泛着細微的抽搐感。
她靠在床頭，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幾縷烏黑的發絲被虛汗濡溼，黏在光潔的額角和臉頰邊，更添了幾分弱不禁風的嬌柔。那雙平裏清澈靈動的琥珀色大眼睛，此刻也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汽，顯得朦朧而脆弱，長長的睫毛無力地垂着，像折翼的蝶。
房門被輕輕推開，多吉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大半光線。他手裏端着一個木制托盤，上面放着一只冒着嫋嫋熱氣的白瓷碗。
他的腳步依舊很輕，但白露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抬起眼簾，怯生生地望過去。經過昨夜那近乎擁抱的守候，再面對他時，她心裏除了殘留的一絲畏懼，更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羞赧和……一絲微妙的依賴。
多吉走到床邊，沉默地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他垂眸，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那脆弱的樣子，仿佛用力呼吸重一點都會驚碎她。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吃點東西。”他的聲音依舊是平鋪直敘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比起平似乎少了幾分冷硬。
白露看着那碗熬得糯爛粘稠、散發着清淡米香的白粥，空蕩蕩的胃囊確實發出了渴望的信號。她輕輕點了點頭，小聲應道：“嗯……謝謝。”
她嚐試着伸出手，想要自己去端那碗粥。然而，高燒後的虛弱讓她的手臂酸軟無力，指尖剛觸碰到溫熱的碗壁，就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差點將粥碗打翻。
多吉眼疾手快，大手一伸，穩穩地扶住了碗沿，也順勢包裹住了她那只試圖端碗的、冰涼而纖細的小手。
他的手掌溫熱而粗糙，帶着常年勞作的厚繭，與她細膩滑嫩的肌膚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那灼人的溫度和完全覆蓋的力道，讓白露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刮了一下，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就想縮回手。
但多吉卻沒有鬆開。
他握着她的手，連同那只粥碗一起，穩穩地端了起來。他的動作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深邃的目光鎖住她有些慌亂的眼睛。
“別動。”他命令道，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反抗的力量。
白露僵住了，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用另一只手拿起了托盤裏的木勺。他舀起一勺吹溫了的白粥，然後，極其自然地，將勺子遞到了她的唇邊。
這……這是要喂她？
白露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連蒼白的耳垂都染上了緋色。她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還從未被一個成年男性如此親密地喂過食。尤其對方還是多吉這樣一個冷硬霸道的男人。
“我……我自己可以……”她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聲音細若蚊蚋，帶着羞窘的顫抖。
多吉沒有說話，只是舉着勺子，那雙深邃如同寒潭的眸子靜靜地看着她，裏面沒有絲毫的不耐，卻有一種磐石般的堅定。仿佛在說，要麼接受，要麼這碗粥就別想吃了。
僵持了幾秒鍾，最終，飢餓感和虛弱感戰勝了羞恥心。白露微微顫抖着，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張開了那雙有些裂的唇瓣。
她的唇形很美，是飽滿的M字唇，此刻因爲病弱而缺少血色，微微張開時，露出一點點潔白的貝齒和的舌尖，帶着一種驚心動魄的、孱弱的美感。
多吉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眸色似乎深了些許。他穩穩地將那一勺溫熱的粥送入了她的口中。
糯滑的米粥帶着淡淡的鹹味（他似乎特意放了少許鹽），溫暖地滑過澀的喉嚨，落入空蕩蕩的胃裏，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和慰藉。白露本能地吞咽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
一勺吃完，多吉沒有絲毫停頓，又舀起了第二勺，同樣細心地吹了吹，再次遞到她唇邊。
這一次，白露的抗拒少了許多。她順從地張開嘴，接受了他的投喂。只是那雙大眼睛，依舊不敢與他對視，只能低垂着，盯着他握着勺子的、骨節分明的大手。
他喂食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生硬和笨拙，但異常地專注和耐心。每一勺的分量都恰到好處，溫度也掌握得極好，不會燙到她，也不會讓她覺得涼。
房間裏異常安靜，只有勺子偶爾碰到碗壁的輕微聲響，和她細微的吞咽聲。陽光靜靜地流淌，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暖融的光暈裏。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坐在床沿，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一種無形的、緊密的氣場將兩人包裹。
喂了半碗粥後，白露的胃裏暖和了許多，精神也似乎好了一點。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依舊存在的虛弱。在她吞咽下一口粥時，一絲來不及咽下的粥汁，順着她的唇角緩緩滑落。
她下意識地伸出小舌頭想去舔，卻因爲無力而夠不着，那晶瑩的粥汁掛在她白皙的下巴上，顯得格外醒目，也帶着一種無辜的誘惑。
多吉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目光凝滯在那點粥汁上，看着她無意識地、有些着急地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那的小舌徒勞地嚐試着……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個讓白露，甚至可能讓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去找毛巾，而是抬起那只空着的手，用他粗糲的拇指指腹，極其自然地、輕輕揩去了她唇角的那點粥漬。
他的動作很快，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利落。但那粗糙的指腹摩擦過她柔嫩嘴角肌膚的觸感，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遍了白露的全身！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他怎麼可以……
多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他收回手，目光甚至沒有在她爆紅的臉上多停留一秒，神情依舊是一貫的冷峻，只是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情緒極快地掠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若無其事地再次舀起一勺粥，遞到她唇邊，聲音依舊平穩：“繼續。”
白露的心髒還在瘋狂地跳動，被他指尖觸碰過的地方像是燃起了一小簇火苗，灼熱感久久不散。她機械地張開嘴，吞下那口粥，味道卻似乎已經嚐不出來了，滿腦子都是剛才那令人心悸的觸感。
接下來的喂食，在一種極其微妙和曖昧的氛圍中進行着。白露徹底放棄了抵抗，像個乖巧的娃娃，任由他一勺一勺地將剩下的半碗粥喂完。她始終低着頭，不敢看他，只覺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陽光還要熾熱。
終於，一碗粥見了底。
多吉放下碗勺，看着眼前這個幾乎要把自己縮進被子裏的、連小巧的耳垂都紅透了的小東西，冷硬的唇角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
“躺下，休息。”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片陰影。
白露如蒙大赦，立刻乖乖地滑進被窩裏，用被子蒙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水汽氤氳、閃爍着羞赧和慌亂的大眼睛，偷偷地看着他。
多吉沒再說什麼，端起空了的托盤，轉身離開了房間。
直到房門關上，白露才猛地將被子全部拉過頭頂，在黑暗狹小的空間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這樣才能緩解那幾乎要跳出腔的心悸。
被窩裏，似乎還殘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冽淨的氣息，唇邊，仿佛還縈繞着被他指尖拂過的、那種粗糲而灼熱的觸感。
這個男人……
她發現，自己好像……沒有那麼怕他了。
反而，有一種陌生的、甜甜的、又讓人心慌意亂的情愫，如同藤蔓，在心底悄然滋生，纏繞上她剛剛經歷恐懼和病弱、亟待安撫的心髒。
而門外，多吉站在走廊裏，低頭看着自己剛才爲她擦拭嘴角的拇指指腹，那裏仿佛還殘留着她肌膚柔嫩滑膩的觸感，和她唇角那一點點溫溼的粥漬所帶來的、奇異的暖意。
他緩緩收攏手指，將那點微不足道的、卻帶着她氣息的暖意，緊緊攥在了掌心。
冷硬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蕩開了一圈圈細微的、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