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
直至來到宮門外,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靜靜在等候着。
兩人上了馬車,馬車內一片沉寂,只聽得見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轆轆聲。
墨瀾端坐着,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對面女子手腕上那圈明顯的淤青上。
他心中泛起一絲陌生的煩躁——這幾他刻意不回王府,就是想避開她,理清自己莫名被擾亂的思緒。
可一聽說她被召進宮,他竟想也不想就策馬趕去,生怕發生什麼事。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十分不悅。
“方才...是本王誤會了,把你弄傷了。”他終於打破沉默,聲音比平認真幾分。
璃珞抱着手臂望着車窗外,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他沉默片刻,換了個話題:“你這妖術還能治療?”
“這不是妖術。”璃珞翻了個白眼。
“這叫催眠術,能給人一種心理暗示,所以你母妃的頭疼症,我只能緩解,不能治。”
墨瀾了然,接着道:“母妃的頭痛症已經困擾她多年,吃藥也無法緩解,如今你幫了她,爲了答謝你,母妃命本王備禮相贈。”
“你想要什麼?本王盡可能滿足你。”
璃珞挑眉:【禮物?】
【說到這個,我就不跟你客氣了,畢竟誰也不能跟錢過不去,尤其是現在這種身不由己的境況下,多點錢財傍身總不是壞事。】
這時,馬車恰好經過京城最負盛名的琳琅閣,那鎏金牌匾在光下熠熠生輝。
她終於轉過頭,看向墨瀾,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伸出手指點了點車窗外的方向。
“既然王爺開口,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語氣輕慢:“就那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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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閣內,珠光寶氣,熏香嫋嫋。
兩人走進閣內,掌櫃的不愧是京城最負盛名琳琅閣的掌事,眼力非凡。
只一眼掃過墨瀾身上那襲用料考究,繡着四爪蟒紋的玄色常服,便知來者身份尊貴無比。
他臉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恭敬,幾乎是小跑着迎上前,腰身彎得極低:“貴人駕臨,小店蓬蓽生輝!”
墨瀾神色未動,只淡淡掃了一眼身旁的璃珞,對掌櫃吩咐道:“把你們店裏最好的,都拿出來給這位姑娘挑選。”
掌櫃心下一喜:“是是是!快請上二樓!一定將最好的呈上給姑娘過目!”
一樓是一些尋常首飾,貴客通常看不上。
掌櫃引着他們往二樓走去,見這位爺如此爽快,心知機遇難得,立刻朝身後的夥計使了個眼色。
“快去,將後面那幾件‘鎮店之寶’都請出來,小心着點!”
到達二樓後,一旁機靈的夥計趕忙躬身向墨瀾引路:“貴人這邊請,雅間已備好香茗,請您稍作歇息。”
墨瀾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隨着夥計身影消失在轉角。
幾名貼身侍衛則無聲地分立在了雅間門外,氣息沉穩,目光銳利。
另有幾道隱在暗處的視線,也牢牢鎖住了店鋪的各個出入口,確保萬無一失。
很快便有夥計捧出數個鋪着錦緞的紫檀木托盤。
上面陳列的珠寶首飾,都遠非一樓尋常貨色可比,流光溢彩,幾乎要晃花了人眼。
【這裏的首飾確實精美,無論是雕工,鑲嵌,造型,還是設計都是一流。】
璃珞在一排排流光溢彩的珠寶前緩步瀏覽。
金銀玉器、翡翠瑪瑙,雖精美絕倫,卻並沒有讓她過多停留下來。
直到被紫檀木托盤上的一把金絲楠木爲鞘的匕首牢牢吸住。
那匕首造型古樸優雅,刀柄上嵌着一顆鴿血紅寶石,那寶石色澤濃鬱純正,如凝聚的鴿血,幽幽地泛着血光,尺寸大得驚人。
【天啊!這鴿血紅寶石絕對大開門!這色澤、這切工!這尺寸至少有十克拉以上吧!】
璃珞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匕首,指尖拂過冰涼光滑的寶石表面,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質感,心中簡直樂開了花。
【就它了,簡直是爲我量身定做的!沒想到今天還有這等意外收獲!】
她愛不釋手地反復摸着匕首,唇角不自覺地上揚,連來的鬱悶似乎都被這塊璀璨的寶石驅散了幾分。
就在這時,三名衣着華貴的少女在婢女仆從的簇擁下走上二樓。
爲首的是榮親王的獨女,芷靈郡主,生得嬌俏明媚。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璃珞,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小聲嘀咕道:“她怎麼在這?”
她身旁的兩位貴女也順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見璃珞身姿窈窕,氣質清冷中透着嫵媚,在珠光寶氣的映襯下,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一旁的程舒雅低聲問道:“芷靈,那位姑娘是誰?好生標致。”
她面上帶着好奇,心中卻因那女子的容貌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芷靈郡主撇撇嘴,語氣酸溜溜地抱怨道:“就是她!那個住在宸王府的壞女人!”
程舒雅聞言,捏緊了手中的繡帕,心中頓時涌起一股強烈的嫉妒:【原來這就是讓宸王藏在府中的女子?】
她目光掃過璃珞手中的匕首:“她是在看匕首吧?難不成……是想送給王爺的?”
旁邊的禮部侍郎之女陳玉姚,知道郡主對璃珞的不滿,想爲閨蜜出出氣,便站了出來。
“好個不知廉恥的狐媚子!敢欺負郡主,還妄想攀附王爺!看我不過去教訓教訓她!”
說着,陳玉姚便氣勢洶洶地走到璃珞面前,將她上下打量一番,語氣充滿了鄙夷和陰陽怪氣:“喲!哪裏來的女子?”
“看你這身窮酸打扮,也不像是什麼有錢有勢的人家出身,哪裏配得上戴這玲瓏閣裏的首飾?”
璃珞仿佛本沒聽見她的叫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依舊流連在手中的匕首上,完全當她如空氣般不存在。
陳玉姚見對方不爲所動,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氣急敗壞:“掌櫃的!你們琳琅閣現在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放進來了嗎?”
“這女人一看就是個身份低賤的,身上能有幾個子?趕緊把她趕走吧,本小姐可不想和這種人待在一起,降低了身份!”
璃珞這才微微蹙眉,心想:【這莫名其妙沖出來亂吠的女人是誰?】
掌櫃的剛想開口解釋,芷靈郡主走上前出聲制止:“好了玉姚,別管她了,我們看我們自己的吧。”
一旁的程舒雅臉上依舊維持着得體,甚至略帶歉意的微笑,心底卻暗暗冷笑,看着璃珞被刁難,只覺得暢快無比。
璃珞瞥了一眼芷靈郡主,心中了然:【原來是她,難怪。】
她懶得與這群女人多做糾纏,直接對掌櫃說道:“這匕首,我要了。”
就在掌櫃剛要答應之際。
陳玉姚眼看璃珞竟敢完全無視自己,怒從心頭起,猛地伸手,一把從璃珞手中將匕首奪了過來,對着掌櫃大聲道:
“包起來!這匕首本小姐要了!”
掌櫃的頓時一臉爲難:“陳小姐……這、這匕首是這位姑娘先看中的,而且……”
“本小姐出兩倍價錢。”陳玉姚趾高氣揚地打斷他,得意地瞥向璃珞,試圖從她臉上找到挫敗。
璃珞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陳玉姚,銳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正好我今天心情不爽,既然你非要撞上來,就別怪我了。】
她一邊懶懶地說着:“這裏首飾珠寶這麼多,你能搶得了幾件?”
璃珞刻意在“搶”字加重了幾分。
一邊放在桌子上的手極有節奏地輕輕敲擊着身旁光潔的紅木櫃台。
那敲擊聲並不響亮,卻精準地穿透了和璃珞對視的陳玉姚,直接叩擊在她的心神之上。
陳玉姚的囂張突然變本加厲起來,猛地撲向旁邊陳列着各類精美飾品的櫃台。
雙手胡亂地抓起上面的珠寶釵環往自己懷裏塞,:“這個是我的!這個也是我的!哈哈……全是我的!”
她動作粗暴,只聽“噼裏啪啦”一陣脆響,幾件玉簪、金釵因她的瘋狂搶奪而從桌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玉碎金折,一片狼藉。
掌櫃的和夥計們傻眼了,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玉姚!你怎麼了?” 芷靈郡主和程舒雅都驚呆了,慌忙叫婢女上前想要拉住她。
店內其他客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陳玉姚平裏雖然沖動,但也是官家小姐,何曾有過如此失態,當衆出醜的行爲?
雅間的門被推開,墨瀾高大的身影走出。
他眉頭微蹙,目光掃過眼前的一片狼藉:“何事如此吵鬧?”
侍衛們聞聲而動,迅速上前將仍在發瘋的陳玉姚制住。
陳玉姚慢慢清醒過來,看着一地狼藉,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的行爲。
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做,但這些東西她本就賠不起,向父親開口要,父親一定會把她打死,想到這就暈死了過去。
“瀾哥哥?”
芷靈郡主看到宸王非常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裏?”
程舒雅看到俊美出塵的宸王,心跳加速,她又驚又喜地上前,柔柔一福,聲音溫婉動聽:“舒雅參見王爺,王爺萬福。”
墨瀾的目光卻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只是微不可察地頷首,算是回應。
周圍人見來人竟是王爺,紛紛跪地行禮。
他的視線越過衆人,直接落在了獨自站在櫃台旁,一臉事不關己的璃珞身上。
他徑直走到璃珞面前,深邃的鳳眸凝視着她,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僞裝。
他唇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說:“看你的好事。”
璃珞別過臉,避開他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不想與他視線交匯。
芷靈郡主這才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看着墨瀾,又看看璃珞,失聲道:“瀾哥哥……你、你是跟她一起來的?”
墨瀾淡淡應了一聲:“嗯。”。
“怎麼?選好了嗎?”墨瀾再次看向璃珞。
這時,掌櫃的連忙捧着那把紅寶石匕首上前,恭敬道:“回王爺,這位姑娘看中的,是這把匕首。”
墨瀾挑了挑眉,意外她竟然選了把匕首。
“買單吧。”璃珞淡淡開口,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吩咐自家下人。
墨瀾竟也沒有絲毫不悅,只是點了點頭,示意掌櫃把匕首包起來。
這一互動讓周圍的人都震驚了,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
“這女人是誰?竟然這樣子和王爺說話?”
“王爺居然還依着她!”
“難道……她就是王爺未來的王妃?”
“天啊,未來王妃……真的很美啊。”
當事人璃珞和墨瀾,還有一旁的程舒雅都聽不得這些話……
尤其是程舒雅,她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到墨瀾對璃珞的縱容,讓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心中妒火中燒,恨得牙癢癢,面上卻還要努力維持着端莊得體的微笑。
墨瀾不再理會其他人,對璃珞道:“回王府。”
璃珞沒有回應,但腳步卻已邁開,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在衆人各異的目光中,一同離開了琳琅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