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在緊張的氛圍中如期而至。有了陸昭考前那段時間堪稱“”的加強輔導（雖然過程充滿了各種難以言喻的波折和“意外教學”），顧燃走進考場時，心裏竟難得地有了幾分底氣。他憋着一股勁兒，想要一雪前恥，證明自己也不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成績單發下來的那天，顧燃自己都嚇了一跳——班級第九名！雖然跟陸昭那種穩坐年級第一的學神沒法比，但對他來說，這簡直是歷史性的飛躍！從吊車尾一路沖進前十，顧爸顧媽看到成績單時，高興得差點沒當場燒香拜佛，感天謝地。顧媽媽更是拉着陸昭的手，眼眶都紅了：“小昭啊，多虧了你！你就是我們家的福星！燃燃要是能有你一半省心，我跟你顧叔就知足了！” 那熱情勁兒，看得顧燃都有點酸溜溜的，到底誰才是親生的？
陸昭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只是微微頷首：“蓮姨客氣了，是顧燃自己努力。” 但他看向顧燃時，眼神裏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類似……欣慰？的情緒，快得讓顧燃以爲是錯覺。
然而，喜悅的氣氛還沒持續多久，陸家就宣布了一個消息：今年過年，全家要去美國過。陸昭的爺爺退休後便移居美國頤養天年，陸家從政，春節假期難得清閒，要一起飛過去陪老爺子團聚。
這意味着，這個寒假，陸昭不會在國內。
消息傳來，顧燃心裏先是“咯噔”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蔓延。但很快，另一種情緒如同破土而出的野草，迅速占據了上風——自由！真正的、徹頭徹尾的、無人管束的自由！
沒有了陸昭的耳提面命，沒有了那無處不在的“死亡凝視”，顧燃感覺自己就像一只終於被剪斷了線的風箏，可以隨心所欲地飄向任何地方。
寒假伊始，他就徹底放飛了自我。
作業？那是什麼？暫時性失憶了。每天睡到上三竿，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沉浸在遊戲的刀光劍影裏。餓了就叫外賣，渴了就喝肥宅快樂水，黑白顛倒，夜不分。顧爸顧媽見他期末考得不錯，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他去了，只要不闖禍就行。
剛開始幾天，顧燃簡直快活似。想玩到幾點就玩到幾點，不用擔心突然有人敲門檢查；可以盡情看各種之前被禁止的電影、動漫，不用擔心被說“烏煙瘴氣”；甚至可以偷偷摸摸重新找些“資源”看，雖然每次看到那些畫面時，腦子裏總會不合時宜地閃過陸昭冷冰冰的臉和那個……該死的“教學吻”，讓他瞬間興致全無，煩躁地關掉頁面。
但漸漸的，這種毫無節制的放縱，開始顯露出疲態。深夜，當遊戲裏的喧囂散去，隊友紛紛下線，整個世界只剩下屏幕幽幽的光和自己敲擊鍵盤的單調回響時，一種莫名的空虛感便會如水般涌上來。
家裏很大，也很空。爸媽應酬多，哥哥顧磊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偌大的別墅，常常只有他一個人對着發光的屏幕。以前雖然討厭陸昭管着他，但至少那個人在旁邊，書房裏會有翻書的聲音，會有冰冷的訓斥，甚至……會有那些讓他心跳失序的意外瞬間。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無人管的自由空氣，呼吸久了，竟然讓人覺得……有點過於安靜，安靜得發慌。
晚上十點，顧燃正盤腿坐在床上，戴着耳機，在遊戲世界裏激戰正酣，手邊的薯片袋敞開着，可樂罐東倒西歪。就在他即將完成一次精彩絕的關鍵時刻，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了一個視頻通話請求——來自“陸昭”。
顧燃手一抖，作失誤，遊戲角色瞬間暴斃。他哀嚎一聲，極其不情願地切出遊戲界面，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擺出一副“我很乖我在學習”的表情，才點了接聽。
屏幕上出現了陸昭的臉。他那邊似乎是白天，背景像是一個書房，光線明亮，他穿着簡單的家居服，頭發看起來剛洗過，帶着些許溼氣，整個人清清爽爽，與顧燃這邊的“深夜頹廢”形成鮮明對比。
“在什麼？”陸昭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依舊帶着那股熟悉的清冷。
“沒……沒嘛，看看書。”顧燃眼神飄忽，試圖蒙混過關。
“下學期的數學和物理，第一章預習了嗎？”陸昭直奔主題，果然是來查崗的。
顧燃心裏一虛，他連作業都沒碰，更別提預習了。他含糊其辭：“嗯……看……看了點……”
陸昭沒說話，只是透過屏幕靜靜地看着他。那目光銳利，仿佛能穿透網絡和屏幕，直抵人心。顧燃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挪動了一下身子。
就在他移動的瞬間，也許是動作幅度大了點，也許是床單被扯動，他床底下幾本花花綠綠、封面惹眼的雜志邊角，在攝像頭前一閃而過！
雖然只是極其短暫的一瞬，但陸昭的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溫度驟降，連隔着屏幕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他幾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頓地叫出顧燃的全名：“顧——燃——”
顧燃心裏“咯噔”一聲，完了！他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脖子，明明隔着整個太平洋，陸昭的竟然還能精準投送！
“你床底下那是什麼？”陸昭的聲音冷得能結冰，“你是不是又偷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志？！”
“沒有！你看錯了！那是……那是課本的包書皮！”顧燃慌忙否認，手忙腳亂地想調整攝像頭角度，心裏慌得一匹。
“呵。”陸昭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顧燃被他這聲笑弄得惱羞成怒，又心虛得厲害，脆心一橫，沖着屏幕嚷嚷：“你管得着嗎你？你人在美國，太平洋警察啊管這麼寬！我看什麼關你什麼事！我掛了啊！”
說完，不等陸昭再開口，他直接掐斷了視頻通話，順手把電腦合上，仿佛這樣就能切斷與那個“控制狂”的所有聯系。
他氣呼呼地倒在床上，對着天花板揮了揮拳頭：“陸昭！陰魂不散！”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順過來不到十分鍾，房間門就被“咚咚咚”敲響了。
“誰啊！”顧燃沒好氣地喊。
門外傳來他哥顧磊的聲音：“我，開門。”
顧燃不情不願地爬起來開門。門一開，顧磊就側身擠了進來，目標明確，直奔他的床底，彎腰就開始往外掏那些被他藏起來的“精神食糧”。
“喂！你什麼！哥！你動我東西嘛！”顧燃急了，撲上去想攔。
顧磊動作麻利地把幾本雜志全摟在懷裏，然後直起身，對着顧燃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面是剛剛完成的轉賬記錄，他臉上帶着一種“兄弟對不起，但錢更香”的無奈笑容：“對不住了老弟，陸昭剛給我轉了一千塊。拿人手短，我得拿錢辦事。這些‘違禁品’，哥就沒收了哈，等你啥時候‘學乖’了再說。”
說完，顧磊抱着那摞雜志，瀟灑地轉身走了，還“貼心”地幫顧燃帶上了房門。
顧燃一個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一股被背叛和被遠程控的怒火直沖天靈蓋！
“陸——昭——！”他氣得在房間裏直跳腳，恨不得立刻買張機票飛到美國去跟那個拼命！
他竟然用錢收買他哥！竟然用這種手段！簡直！卑鄙！下流！
顧燃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這種無論做什麼都逃不出對方手掌心的感覺，簡直令人窒息！這個寒假，注定是無法安寧了。而他對陸昭的“仇恨”清單上，又添了濃墨重彩、極其毫無人性的一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