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的晨霧還未散盡,碼頭上已經人聲鼎沸。搬運工的號子聲、商販的叫賣聲、船只的汽笛聲,交織成這座臨江古城特有的晨曲。
凌笑笑推開客棧臨江的窗戶,深吸一口帶着水汽的空氣。來到這座江城已經半月有餘,這座九省通衢的古城給她帶來了不少驚喜。
"掌櫃的!不好了!"鐵柱慌慌張張跑上樓,"灶房又冒黑煙了!"
凌笑笑扶額長嘆。自從嚐試開發新菜式以來,這已經是第三次把灶房搞得烏煙瘴氣了。
"說了多少次,麻醬面的醬料要慢慢調,不能急!"她一邊往樓下沖一邊訓斥。
鐵柱委屈地跟在後頭:"俺就是按您說的,一點點加水..."
"你那叫一點點?"凌笑笑指着灶台上那盆堪比稀粥的芝麻醬,"你這分明是在煮湯!"
墨塵不知何時倚在門邊,手裏把玩着一根筷子:"看來有人把調醬當成和泥了。"
"你行你來!"凌笑笑沒好氣地把醬盆推過去。
墨塵挑眉,接過醬盆。只見他手腕輕轉,筷子在醬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原本稀薄的芝麻醬竟然漸漸變得濃稠潤澤,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哇!墨大哥好厲害!"鐵柱看得兩眼放光。
凌笑笑也看呆了:"你怎麼會這個?"
墨塵將調好的醬盆遞還,淡淡道:"以前在北方待過,見過老師傅調醬。"轉身時又補了一句,"看來某人的廚藝,還有待提高。"
凌笑笑氣得牙癢,卻不得不承認他調的醬確實完美。
正午時分,客棧來了位特別的客人。
一位身着錦袍的公子哥兒,腰間卻別着把不倫不類的長劍,一進門就高聲吟道:"江湖路遠,俠客行難,不知此處可有好酒好菜?"
凌笑笑迎上去:"客官想吃點什麼?本店有特色小龍蝦,還有新推出的麻醬面。"
那公子眼睛一亮:"哦?可是那'麻、辣、鮮、香'的小龍蝦?在下肖既安,特來品嚐!"
這肖既安點菜時文縐縐的,吃相卻豪邁得驚人。不一會兒,桌上就堆起小山似的蝦殼。
"妙啊!妙啊!"他邊吃邊贊,"此味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嚐!"
結賬時,肖既安卻突然臉色一變,在身上摸索半天,最後尷尬道:"這個...在下似乎忘帶銀兩了..."
凌笑笑眯起眼睛:"吃霸王餐?"
"非也非也!"肖既安急忙擺手,"在下乃江南肖家獨子,去年剛中探花..."
"探花吃飯不用付錢?"凌笑笑抱臂冷笑。
"這個..."肖既安急得滿頭大汗,"要不...我給大家表演個節目抵賬?我會吟詩作對,還會舞劍..."
說着還真拔出劍來比劃,結果一個不穩,劍尖挑翻了鄰桌的醬料碗,紅色的辣油精準地潑在剛進門的一位姑娘身上。
"啊!我的新衣裳!"那姑娘尖叫起來。
凌笑笑頭更疼了。這姑娘衣着華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肖既安慌得直作揖:"姑娘恕罪!在下不是故意的..."
那姑娘卻不理他,指着凌笑笑:"你們店怎麼什麼人都讓進?我這身蘇繡可是最新款式!"
凌笑笑正要道歉,墨塵突然開口:"郡主殿下若是嫌小店簡陋,大可移步別處。"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姑娘臉色驟變:"你...你胡說什麼!"
墨塵淡淡道:"靖王爺家的千金,腰間的蟠龍玉佩可是御賜之物。"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肖既安張大了嘴,凌笑笑扶額長嘆——得,又來個大麻煩。
那郡主見身份被識破,索性不裝了:"既然知道本郡主身份,還不快把這狂徒拿下!"
肖既安嚇得直往凌笑笑身後躲。
凌笑笑嘆氣道:"郡主殿下,這位公子也不是故意的。您看這樣行不行,我讓他賠您衣裳,再免費請您吃一個月小龍蝦?"
郡主眼睛一亮:"真的?"隨即又板起臉,"不行!還得讓他給我當一個月跟班!"
最後討價還價,肖既安和郡主都因爲"破壞店內財物"和"吃霸王餐"被扣下來打工還債。
於是紅塵客棧多了兩個奇怪的夥計。
肖既安雖然文采斐然,幹活卻笨手笨腳。不是打碎盤子就是把醬油當醋用。最離譜的是有次試圖用內力催發面團,結果把廚房炸得滿臉面粉。
郡主趙萱兒更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洗個碗能摔碎一半,端菜能把湯灑客人身上。
凌笑笑每天都要對着賬本哀嘆:"照這個速度,他們得打一百年工才能還清債。"
墨塵倒是悠哉,經常端着杯茶看熱鬧。有次肖既安試圖向他請教劍法,他隨手折了根樹枝:"先把這樹枝削直再說。"
結果肖既安削了三天,樹枝都快削沒了還沒削直。
趙萱兒則對麻辣小龍蝦產生了濃厚興趣,天天纏着凌笑笑要學廚藝。有次差點把廚房點着,被凌笑笑罰去剝蒜。
鐵柱倒是很開心多了兩個玩伴,經常拉着肖既安比力氣,教趙萱兒玩泥巴——是的,十八歲的郡主殿下最近迷上了捏泥人。
這天店裏來了幾個江湖人,言語間對趙萱兒不敬。肖既安居然鼓起勇氣擋在她身前,結果被人一把推開。
關鍵時刻,鐵柱掄起板凳就要上前,卻被墨塵按住。
只見墨塵指尖微彈,幾粒花生米精準打在那些人的穴道上,頓時哀嚎一片。
"滾。"他淡淡吐出一個字。
那些人連滾帶爬地跑了。趙萱兒看着墨塵的眼神帶上了幾分崇拜,肖既安則是在小本本上記下"花生米可做暗器"。
凌笑笑突然發現,雖然這兩個新夥計幫不上什麼忙,但客棧確實熱鬧了不少。
夜幕降臨,打烊後的客棧格外溫馨。
凌笑笑在研究新菜式——香煎豆皮。這是她在江城發現的新美食,用綠豆和大米磨漿烙制,夾上糯米、肉丁、香菇等餡料,煎得外酥裏嫩。
"嚐嚐看?"她把第一鍋豆皮端上桌。
肖既安文縐縐地點評:"此物金黃酥脆,可謂'豆中之皮,皮中之豆'..."
"好吃就直說!"趙萱兒白他一眼,自己卻吃得滿嘴油。
鐵柱一口氣吃了五塊,被凌笑笑攔着才沒繼續。
墨塵細細品嚐後,難得稱贊:"火候尚可。"
凌笑笑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雖然有個身份不明的刀客,一個憨傻的夥計,再加個書呆子和郡主,但這熱熱鬧鬧的,才是紅塵客棧該有的樣子。
窗外,江面上的漁火星星點點。而誰也沒有注意到,暗處有幾雙眼睛,正盯着這座亮着溫暖燈光的小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