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風寨的陰影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凌笑笑時刻不敢放鬆。練功跑路和督促鐵柱訓練成了日常,但賺錢買藥更是迫在眉睫。

就在她爲新菜式發愁時,系統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檢測到宿主強烈渴望開發新菜式,觸發隨機任務:‘味覺的挑戰’!】

【任務要求:成功制作並售出五份價值不低於三十文的新菜品。】

【任務獎勵:隨機精品菜譜一份,情緒值200點。】

【失敗懲罰:未來三天內所有菜肴自動帶上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凌笑笑:“……”

這懲罰真是越來越刁鑽了!焦糊味還不如直接糊了呢!必須完成!

她一咬牙,再次將希望寄托於那坑爹的【神秘盲盒】。搏一搏!

【叮!消耗500情緒值兌換【神秘盲盒】!情緒值不足,已自動啓用【情緒值透支】功能,當前欠款:-145點情緒值。】

【盲盒開啓中……恭喜宿主獲得精品菜譜——《西湖醋魚(傳說版)》!】

西湖醋魚!名菜啊!凌笑笑心中一喜,但隨即又有點嘀咕:“傳說版”?聽起來有點懸乎。

她立刻沉浸意識學習。這菜譜描述得天花亂墜,什麼“醋香繞梁三日而不絕”、“魚肉鮮嫩如初春豆腐”、“芡汁酸甜平衡宛若天賜”……看得她心潮澎湃,覺得穩了!

然而,實際操作起來,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這“傳說版”的工藝復雜到令人發指。對魚的要求近乎變態(必須是驚蟄後第三天的桃花溪特定河段、體重一斤六錢整的雄草魚),對火候的掌控要求精確到秒,最要命的是那“秘制酸甜芡汁”的配方,裏面幾種調料的比例極其詭異,尤其是醋的用量大得驚人,還要求用一種本地產的、酸中帶澀的野果汁液來調和。

凌笑笑上哪去找驚蟄後第三天的特定魚?只能用普通鮮草魚代替。那野果更是聞所未聞,只好用味道相近的酸梅汁湊數。

接下來的兩天,紅塵客棧後院不僅飄出酸甜氣,還時常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魚腥味?以及凌笑笑崩潰的嘀咕:“不對啊……這味道怎麼融合不起來?”

失敗品再次由凌笑笑和鐵柱含淚消化。鐵柱依舊忠誠地表示“好吃!”,但每次吃完都會偷偷灌一大壺水。凌笑笑自己則吃得眉頭緊鎖,總覺得魚的腥氣和那過酸又回甜的芡汁在嘴裏打架,味道層次是有了,但層次之間仿佛有深仇大恨,誰也不服誰。

墨塵這次連“路過”都省了,直接閉門不出,仿佛在無聲地抗議這持續性的氣味污染。

終於,在又一條可憐的草魚英勇就義後,凌笑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硬着頭皮上!說不定完成品就好了呢?

她嚴格按照(魔改版的)流程操作:殺魚、打花刀、汆燙、熬制那顏色深得像醬油、酸氣能嗆鼻子的芡汁……

就在她將芡汁淋上魚身的那一刻——

【叮!檢測到宿主勇於挑戰不可能之味覺,觸發‘美食的……悲壯意境’!】

凌笑笑心中警鈴大作!這次又是什麼?!

只見那盤色澤暗紅、芡汁濃稠的西湖醋魚上方,竟然浮現出了一片朦朧的、電閃雷鳴、波濤洶涌的錢塘江大潮虛影!仿佛在訴說着這道菜坎坷的命運和強烈的味道沖擊!同時還伴隨着一陣陣如同金鐵交鳴般的激昂BGM!

特效依舊離譜,但氛圍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像是好吃的樣子?

特效散去,那盤看起來頗爲壯觀、但氣味復雜的西湖醋魚呈現在眼前。酸甜味很沖,但仔細聞,似乎確實有一絲倔強的魚腥味在負隅頑抗。

凌笑笑咽了口唾沫,視死如歸:“新…新菜,西湖醋魚,誰…誰來嚐嚐?”

鐵柱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眼神閃爍:“掌…掌櫃的,俺剛才練功閃了舌頭,嚐不出味了……”

凌笑笑目光投向二樓。

房門緊閉。

她咬咬牙,親自端着一小碗,蹬蹬蹬上樓,敲響了墨塵的房門。

“墨大哥!新菜出爐!頂級享受!搶先體驗價只要……呃,免費試吃!”她豁出去了。

房門沉默地打開一條縫。墨塵冷峻的臉出現,目光先是在那碗魚上掃過,然後落到凌笑笑寫滿“心虛”和“期待”的臉上。

他沉默地接過碗,拿出自備的銀筷(可能是防毒?),在凌笑笑緊張的目光中,夾起一小塊魚肉,謹慎地送入口中。

咀嚼。

一秒,兩秒,三秒……

墨塵的動作完全停頓了。

他的面部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眼神從最初的平靜,到疑惑,再到震驚,最後凝固爲一種極其復雜的、難以形容的表情——像是同時嚐到了酸、甜、腥、澀以及人生的無常。

他猛地放下碗筷,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眼角甚至滲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凌笑笑的心沉到了谷底:“怎…怎麼樣?”

墨塵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帶着一絲虛弱和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緩緩開口,聲音都有些沙啞:

“這魚……”

“上岸前……”

“是跟醋壇子打了一架?”

“而且還打輸了?”

凌笑笑:“???”這什麼比喻?

墨塵似乎恢復了一點毒舌之力,繼續精準打擊:“腥氣與酸醋糾纏不休,宛若世仇相遇,在我口中廝殺博弈,爭奪地盤。”

“甜味試圖勸和,卻慘被誤傷,屍骨無存。”

“最後只剩下一片……狼藉。”

他頓了頓,補充了致命一擊:“令人印象深刻。至少三天之內,我大概忘不掉這個味道。”

凌笑笑:“……”完了,徹底翻車了。這評價比直接說難吃還傷人!

【叮!檢測到聽衆‘墨塵’產生‘極度震撼’、‘味覺混亂’、‘生理不適’情緒!情緒值+66!】

【備注:負面情緒價值減半。】

凌笑笑想哭。負面情緒就算了,還打折?!

但墨塵的話還沒完。他像是被打開了某個奇怪的開關,開始了他那“精密儀器”般的災難分析:

“汆燙時間過久三秒,魚肉邊緣已老,鎖不住內部腥氣。”

“醋,用的是廉價的陳醋,酸味刺鼻尖銳,缺乏醇厚感。”

“最致命的是那野果汁替代品,酸澀感過重,與醋酸疊加,產生了奇妙的……腐蝕性口感。”

“芡汁濃稠度失控,過於黏膩,包裹在舌上久久不散,加劇了味覺災難的持續時間。”

他最後總結陳詞,語氣沉痛:“這是一場從食材選擇到烹飪工藝的全面潰敗。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了正確的選項。某種程度上,這也是一種天賦。”

凌笑笑被這一連串毒舌點評轟得外焦裏嫩,差點當場去世。

她掙扎着辯解:“可…可是系統……呃,我是說傳說中,這菜就是這樣的啊!”

墨塵用一種“你看我像傻子嗎”的眼神看着她:“傳說?哪個傳說?是《地獄廚神傳說》嗎?”

凌笑笑:“……”大佬你的吐槽能量今天滿格了嗎?!

然而,就在凌笑笑徹底絕望,準備把這盤“世紀災難”倒掉時,墨塵卻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重新拿起筷子,再次夾起一塊魚肉,眉頭緊鎖如臨大敵,卻又帶着一種近乎學術研究的嚴肅態度,再次送入口中!

“你…你幹嘛?”凌笑笑驚呆了。自虐嗎?

墨塵艱難地咀嚼着,面無表情(可能是因爲肌肉已經僵硬了),含糊不清地說:“分析……失敗根源……下次……避免……”

凌笑笑:“……”您這敬業精神是不是用錯地方了?!這是做菜不是破案啊!

只見墨塵一邊忍受着味覺的酷刑,一邊繼續犀利點評:

“唔…腥氣來源主要是魚鰓處理不夠徹底……”

“酸味層次……yue……抱歉,失態了……層次混亂,缺乏過渡……”

“或許可以減少一半的醋量,並用蜂蜜代替部分糖……嗯,值得一試……”

他居然真的開始認真思考改進方案了!雖然每說幾句就要停下來運功調息一下(仿佛在逼毒)。

凌笑笑看着他那副“舍身試毒”、“痛並思考着”的模樣,忽然覺得沒那麼難過了,甚至有點想笑。

最終,那盤災難級的西湖醋魚,大部分居然都被墨塵以一種“科研攻關”的精神給“分析”完了。

他放下筷子時,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可能是被刺激的),他看着凌笑笑,鄭重地說:

“明日。”

“換條魚。”

“醋,減半。”

“不準再用那野果汁。”

“我監督。”

凌笑笑:“……”您還吃上癮了是怎麼的?這是要培養抗毒性嗎?

她哭笑不得地問:“墨大哥,這玩意……它抵債嗎?”

墨塵沉默了一下,然後非常認真地回答:

“抵。”

“一份。”

“抵你昨天吵我午睡之罪。”

凌笑笑:“!!!”我就知道!

這時,樓下傳來鐵柱的驚呼:“掌櫃的!不好了!街口來了好多凶神惡煞的人!看着不像好人!”

凌笑笑和墨塵對視一眼,神色同時一凜。

墨塵迅速恢復了冷峻,仿佛剛才那個跟醋魚較勁的毒舌美食家只是幻覺。他起身,語氣淡然:“看來,有客人來了。”

只是他起身時,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似乎那西湖醋魚的威力還未完全散去。

凌笑笑看着他略顯“虛弱”的背影,又想起樓下可能到來的危機,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大佬好像中毒了!這架還打不打得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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