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顫巍巍起身,見那虎屍雖死猶威,戰戰兢兢道:仙長真是好本事!這果真是山中惡妖,仙長能將其誅滅,實在神通廣大。
姜緣說道:此山妖祟已除,今後村人可安心度。
虎屍我便置於道旁,老丈可回村喚人來辨認,若確是作惡之妖,也好讓大家安心。
老者連聲應道:是,是!仙長除妖辛苦! 姜緣笑道:虎屍留於此地,我奉師命而來,如今事畢,也該回山復命了。
老者忙道:仙長請便,請便! 姜緣縱身躍起,身影連續閃動,朝着靈台方寸山方向而去。
老者躬身下拜,目送他遠去。
姜緣一路騰躍,不覺晨昏交替,趕回靈台方寸山,進入三星仙洞。
幾位師弟上前寒暄,他一一應過,方才繞至瑤台後方,步入靜室所在的院落,於靜室門前得見祖師。
祖師含笑望來:童兒,事情可辦妥了? 姜緣上前行禮道:師父,惡風山之妖已被降伏。
祖師道:你且細細說來。
姜緣答:此妖乃山中獸王,頗有法力,性情狡詐,持有一顆惡風珠,可吹出狂風。
幸得金公破法,使其寶珠失效。
妖物見金公凌厲、豫鼎沉重,便欲乘風而逃。
我未習騰雲之術,本追趕不及,不料它中途竟令小妖假扮大慧師弟誘我,被我識破,反以豫鼎擊斃。
祖師聽罷,不時點頭,心中暗贊童子機敏。
祖師囑咐道:邪魔外道多詭詐,此次經歷你須謹記。
後降妖伏魔,切莫落入圈套。
姜緣恭敬應下,將祖師之言銘記於心。
這惡虎如此狡猾,若稍有大意,恐怕已遭毒手。
祖師又道:你既已歸來,當繼續修行,尋那意馬蹤跡。
姜緣道: 正有此意。
祖師輕撫童子頭頂,說道:如今你已引得二神躁動,加之意馬難尋,此番修行恐生艱難。
姜緣肅然道: 必當沉心靜氣,不讓二神有隙可乘。
祖師頷首:如此便好。
你去靜修吧,早悟得意馬所在。
姜緣再行一禮,侍奉祖師回室後,才沿原路返回自己靜室。
入得室中,童子於座上取出袖中惡風珠細看。
此珠呈灰黑色,略扁圓,那妖物曾朝其中吐氣,便可喚出狂風。
姜緣試着調息,朝珠中輕吹一氣,果然有風自珠中涌出。
他心中暗想:雖是件小寶,威力不及天風陰風,但若用得巧妙,攻其不備,亦能奏效。
想起此前與惡虎相鬥時,對方突然取出此珠,自己險些吃虧,幸有豫鼎方得無恙。
此珠後或許另有用途。
姜緣將惡風珠系於豫鼎之旁,定下心神,喚出心猿金公。
如今該是尋訪意馬之時了。
聽祖師所言,意馬蹤跡難覓,二神又可能作亂,決不能掉以輕心 章節多爲定時發布,一般在十點與十一點左右各時光流轉,夏去秋來,耳畔只聞寒蟬在枯柳間鳴叫,天邊火星漸漸西沉。
姜童兒潛心修行,尋覓意馬蹤跡,一晃已四十餘年,不知何方能證得長生真諦。
這四十餘年間,洞中人來人往,一代又一代,大多修習兩三載便離去。
童兒心靜如水,只求修得正道。
雖仍未尋見意馬蹤影,他卻始終不急不躁。
此意馬乃五者之三。
祖師曾言,二神若動必生禍端,故令他暫不得尋意馬。
此行切莫急切,以免二神釀災。
童兒倒也安然,祖師登壇講經他便前往聆聽,平無事便靜修度。
這一, 姜緣坐於瑤台班列之中,聽祖師講經說法,妙音入耳。
班中僅他一人,其餘師弟多已離去,或修旁門,或自以爲得道,下山去了。
童兒聽到精妙處,不禁搖頭晃腦,靈台一片澄明。
忽聞祖師話音停頓。
姜緣睜眼,不解何故。
祖師指向三星仙洞外,說道:門外有修行之人前來,你可去迎接。
姜緣聞言,起身行禮道:遵命,師父。
他並不驚訝,仙洞中常有門人下山,亦有修行者上山,來來往往本是常事。
不多時, 姜童兒走出三星仙洞,洞門敞開,果見洞外站着一位布衣漢子。
漢子躬身行禮道:,!小人拜見! 姜緣側身避開,答道:不敢當,我並非。
漢子說道:我聽聞此山有處仙洞,名爲斜月三星洞,洞中有居住。
今見您從洞 來,怎說不是? 姜緣解釋道:我只是修行之人,如今隨師父菩提祖師在此修行。
這仙洞乃是我師父居所。
方才師父於壇上講道,忽對我說門外有修行者到來,想必就是你了。
漢子伏身再拜,說道:正是小人!上師,我遠渡重洋來到西牛賀洲,不願再於塵世虛度,四處尋訪門路,只望入山修行! 姜緣點頭道:隨我進來吧。
說罷, 轉身引路入洞。
這般情景,他已見過多次。
漢子神情局促,緊隨其後。
二人前一後,行至三星仙洞瑤台之前。
姜緣上前復命,歸於班中坐下。
漢子跪伏於祖師面前,懇求道:老,小人誠心修行,懇請老收我爲徒,指點修行門徑! 祖師道:修行之事暫且不急。
你且將籍貫姓名細細道來。
漢子急忙答道:老,小人來自南瞻部洲秦國,名叫趙恒。
因家鄉遭逢三災,聽老人說曾有前人開辟水路通往西牛賀洲,故而前來此地經營買賣。
祖師聽罷頷首:既然如此,爲何放棄買賣,想要修行? 漢子行禮說道:老,我不願在俗世平庸度,願求修行正道。
祖師問道:若教你修得門道,你當如何? 漢子眼珠一轉,答道:定當教化世人。
祖師再問:如何教化? 漢子說:聽聞故國列國紛爭,王室衰微。
若修得真道,必助王室復興,重行周禮,止息戰亂。
祖師沉吟片刻,道:欺人容易,欺己卻難。
你若修行,望你真能如所言而行。
今既入我門下,當爲你取一法名。
漢子喜出望外,連連叩首道:請師父賜名! 祖師說道:我門下共有十二字輩,乃廣大智慧,真如性海,穎悟圓覺。
你排到真字輩,法名便叫真見。
你初入修行,且每挑水,勿使洞中缺水。
漢子叩首應允,再三拜謝。
祖師命漢子真見去尋一處靜室安頓。
漢子領命離開瑤台。
姜緣坐於班中,默然不語,安然 。
祖師望向他笑道:我本以爲童兒會有疑問,不料童兒如此沉靜。
這四十載光陰,令童兒氣象不同,真有修行之態。
姜緣搖頭說道:師父, 觀這位師弟心猿未定,師父令他挑水,恐怕易生懈怠,難以深入道途。
祖師含笑言:道在腳下。
姜緣聞言,忽想起這位師弟所說列國征戰,王室衰微之語自東周以來,王室威嚴不再,名存實亡,大夢之中人稱春秋戰國。
他想,此時應已近戰國時期了。
姜緣問道:師父,若這位師弟真修得門道,欲振興王室,可成事否? 昔年老子亦未能成之事,縱有人修得神通,又如何能夠做到? 祖師搖頭道:取繩來。
姜緣不解其意,仍依言走下瑤台,取來一草藤編織的長繩,回到班中。
他將草繩遞予祖師,說道:師父。
祖師走下法壇,接過草繩,指向台上空曠處,說道:童兒,你看此地有一條草繩。
童兒,該如何阻止草繩向前? 說罷, 將草繩輕輕置於地上。
姜緣思索道:師父,打個結如何? 祖師微微一笑,上前將草繩打了一個結,然而繩結雖成,繩頭依舊指向前方。
他說道:南瞻部洲如同此繩,縱得真修,不過如打一結罷了,結果並未改變。
此繩如同因果,既種其因,不得果報怎會停歇。
姜緣伏身下拜: 受教。
祖師又道:修行亦是此理。
童兒,你如今尋覓意馬,亦如這草繩。
二神若亂你修行,繩頭便指向二神,屆時悔之晚矣。
若你尋得意馬,繩頭便指向你,正道可成。
姜緣恭聲應諾,對意馬之重更添三分。
此時正是他修行最關鍵之際,成敗勝負,皆系於意馬之處。
祖師言畢,重新登壇高坐,繼續講經說法。
待祖師宣講完畢,姜童兒服侍祖師返回居室,這才步入自己的靜室開始修行。
他於 端坐,將豫鼎置於身前,凝神入定,再次探查腎部,試圖找到意馬的蹤影。
姜緣搜尋許久,依然不見意馬蹤跡。
四十多年來,每次皆是如此。
意馬果然難以尋覓,五髒化五形,金公需火煉,意馬又該藏於何處。
姜緣心中思索。
他曾於大夢中得見《西遊記》,其中意馬化身爲白龍。
但他並不清楚自己的意馬是何形態,又位於何方。
姜緣明白,此刻無法尋得意馬,一方面因意馬本就隱秘,另一方面則是受到二神擾,令他難以探查。
此時情形,與他最初感知五形時極爲相似識神遮蔽心神,欲神迷惑雙眼,使他不得其門,茫然無措。
姜緣輕嘆一聲,低語道:難,難,難!莫將金丹視等閒!求道之路果然艱辛不知不覺,又三年過去。
姜緣仍未找到意馬的門徑,雖感嘆正道艱難,卻從未吐出半個退字,依舊堅持尋覓。
這一。
姜童兒走出洞府,來到山澗溪邊垂釣,散心靜氣,以免受二神侵擾,壞了修行基。
他修行久,周身靈氣流轉,即便不用魚餌,溪中魚蝦亦頻頻上鉤。
因不食人間煙火,他只留少許贈予左氏一家,其餘盡數放歸水中。
姜緣提着魚蝦,向左家走去。
行至屋外,見一少年立於門前,便出聲呼喚。
少年上前行禮:仙師!姜緣問道:你家大人去了何處?左氏在此山中已延續數代,當年那位左老翁早已作古,如今當家的是其孫輩。
自左氏遷居山中,歲月流轉,已過去許多年了。
少年答道:家父上山砍柴去了,尚未歸來。
姜緣將魚蝦遞給少年,說道:既然他正忙,我便不等了。
這些魚蝦留下,權當添個菜肴。
少年接過,雙手微顫,面露懼色。
姜緣問道:我與你家相識已久,往見你活潑自在,今爲何如此驚慌?少年放好魚蝦,才小聲說道:仙師,我不是怕您,是怕這些魚蝦請您勿要責怪,待家父回來,定會責罰於我。
姜緣笑道:你頭頂蒼穹,足踏大地,天生九竅四肢,怎會懼怕魚蝦?少年左右張望,悄聲道:仙師有所不知,今家父告誡,魚蝦多是水族子民,食之過多恐招災禍。
姜緣覺得有趣,問道:你家住在靈台方寸仙境,怎會有龍族相害?少年又道:仙師,家父說那水龍神通廣大,能伸縮顯隱。
大時可興雲布霧,小時可藏形匿跡;升能翱翔九天,隱可潛遊深淵,最擅長隱蔽身形。
姜緣聽罷,知是左家大人哄騙孩童之言,並未當真。
少年口齒伶俐,繼續說道:仙師不知,家父說水龍最愛化作微末之物,藏在意想不到之處,譬如眼中、耳內,夜消磨人的精神。
姜緣搖頭失笑,怎會相信這等唬人之語。
他本該繼續尋找意馬,不應在此多聽閒談,既然魚蝦已送到,便準備離去。
正要轉身,忽然回味少年所說眼中、耳內之語意馬應在腎中,可他尋遍腎部皆無所獲,正感困惑。
此時聽聞此言,莫非意馬藏在了意想不到之處?古語有雲:腎氣通於耳,腎和則耳能辨五音。
腎本與耳相通。
意馬或許正藏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