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上海的夜色像一杯濃稠的黑咖啡，只有路燈是浮在上面的泡。
RNG.M青訓基地的訓練室裏，鍵盤敲擊聲稀稀拉拉。大部分人都去睡了，只有幾個還在爲了那渺茫的轉正機會熬夜苦練。
周毅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裏啪啦的脆響。
“爽！”
他看着系統面板上那暴漲的情緒值，還有微信錢包裏多出來的幾千塊轉賬，感覺人生已經到達了巔峰。
這一波，不僅把陳雲氣得半死，還把那個叫雲姝的女主播心態搞崩了，簡直是一箭雙雕。
“毅哥，你真牛。”
旁邊的晚風摘下耳機，一臉崇拜地看着他。
剛才周毅懟陳雲的那一幕，還有在遊戲裏把那個女主播氣得下播的作，他全程目睹。
太解氣了。
他在RNG待了這麼久，一直都是唯唯諾諾，生怕得罪了誰。今天看到周毅這麼硬剛，他感覺自己心裏那口憋了許久的惡氣，也跟着順出去了。
“這就牛了？”周毅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機屏幕上。
屏幕裏，並不是王者榮耀的界面，而是一個畫風略顯不同的MOBA遊戲。
“喲，不練公孫離了？改玩這個了？”周毅挑了挑眉，“這是什麼？守望屁股？”
晚風臉一紅，趕緊把手機扣在桌上。
“不……不是，這是最近剛出的那個……那個海外版的MOBA手遊，我就是……就是隨便玩玩，換換腦子。”
其實他是在看其他遊戲的比賽視頻，心裏對王者榮耀的職業前景已經產生了動搖。
“行了，別藏了。”周毅拍拍他的肩膀，“職業這碗飯，本來就不好吃。尤其是咱們這種籤了賣身契的，更是難上加難。”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繁華的夜景。
“晚風，你想不想賺大錢？”
“想啊！”晚風脫口而出，“做夢都想。”
“光想沒用，得動腦子。”周毅轉過身，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知道現在什麼生意最賺錢嗎？”
晚風茫然地搖搖頭：“不知道。賣手辦？”
“手辦那是小錢。”周毅搖搖手指，“真正賺錢的，是販賣焦慮，販賣希望，還有……販賣愛情。”
“愛情？”晚風更懵了，“愛情還能賣？”
“當然能。”周毅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你看現在這社會，單身狗遍地走。男的想找女朋友，女的想找男朋友，但就是互相看不對眼，或者本沒機會認識。這就是痛點，這就是商機！”
他走到晚風面前，壓低聲音，像個傳銷頭子在給下線洗腦。
“我們明天去夜市，不賣手辦了。我們賣‘緣分’。”
“緣分？”
“對，脫單盲盒。”
……
第二天晚上，南京路步行街的夜市，人聲鼎沸。
周毅和晚風又來了。
不過這次，他們沒有穿RNG的隊服，而是換上了普通的T恤。
他們的攤位前，也沒有擺那些花花綠綠的手辦，而是放着兩個大紙箱子。
一個箱子上寫着“男生抽取”，貼着藍色的紙；另一個箱子上寫着“女生抽取”，貼着粉色的紙。
兩個箱子中間，立着一塊手寫的硬紙板，上面用馬克筆寫着幾個大字：
【脫單盲盒】
【一元留一個微信，一元拿一個微信】
【邂逅你的那個TA，就在今晚！】
晚風看着這簡陋的裝置，心裏直打鼓。
“毅哥，這……這能行嗎？就兩個破箱子，真的有人願意花錢？”
“你不懂。”周毅自信滿滿地坐在小馬扎上，手裏拿着一疊早就準備好的便利貼和筆，“這叫心理博弈。一塊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但卻能買到一個‘可能’。對於那些渴望脫單的人來說，這一塊錢，就是通往幸福的門票。”
“而且，”他頓了頓，一臉正氣凜然，“我們這是在做好事。你想想，現在國家生育率這麼低，大家都不結婚不生孩子，以後誰來建設祖國？我們這是在爲國家解決單身問題，是在爲民族的未來做貢獻！這是大義！”
晚風聽得一愣一愣的。
擺個地攤還能上升到國家大義？毅哥這嘴，真是能把死人說活。
“來了來了，別愣着，準備接客。”周毅踢了他一腳。
一個穿着時尚，畫着精致妝容的美女走了過來。她看了一眼攤位上的牌子，停下了腳步。
“脫單盲盒？這是什麼意思？”美女好奇地問道。
周毅立馬換上一副職業的笑容，站起身來。
“美女，看你這氣質，肯定是單身吧？”
美女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怎麼知道？”
“因爲優秀的人總是孤獨的。”周毅順勢拍了個馬屁，“不過沒關系，今晚你的孤獨就要結束了。只要一塊錢，你就可以把你的微信留在這個粉色箱子裏，等待有緣的帥哥來抽取。或者，你也可以花一塊錢，從這個藍色箱子裏抽一個帥哥的微信，主動出擊。”
美女被他說得心動了，但還是有些猶豫。
“這……靠譜嗎？萬一抽到奇葩怎麼辦？”
“放心，我們這都是經過篩選的優質資源。”周毅拍着脯保證，“而且，人生不就是一場冒險嗎？一塊錢，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別人一個機會。萬一呢？萬一就遇到真愛了呢？”
美女笑了，她從包裏掏出一張十塊錢的紙幣，遞給周毅。
“行，那我就試試。不過我不抽，我留一個。”
她拿起筆，在便利貼上寫下自己的微信號，然後折好，扔進了粉色的箱子裏。
“那個……”美女寫完並沒有走，而是看着周毅，眼神裏帶着一絲玩味，“老板，你的微信在裏面嗎？”
周毅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在啊，當然在。”他指了指藍色的箱子，“我是001號，鎮箱之寶。不過能不能抽到，就看你的運氣了。”
美女捂嘴一笑，轉身走了。
“毅哥，你什麼時候把微信放進去了？”晚風湊過來小聲問。
“剛才。”周毅從兜裏掏出一張寫着自己微信號的紙條，當着晚風的面扔進了藍色箱子，“做生意嘛，得有參與感。萬一真被富婆抽到了，我不就少奮鬥二十年？”
晚風：“……”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後面的生意就順多了。
“脫單盲盒”這種新奇的玩法，迅速吸引了路過的年輕人。
一塊錢，對於現在的年輕人來說，掉在地上都不一定有人撿。但用來玩個新鮮，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老板，我要存一個！”
“老板，我要抽五個！我就不信抽不到帥哥！”
“老板，這箱子裏真的有女生嗎？別全是摳腳大漢啊！”
攤位前很快就排起了長隊。
周毅和晚風忙得不可開交。一個負責收錢給紙筆，一個負責維持秩序。
微信收款的提示音，像機關槍一樣響個不停。
“微信收款，一元。”
“微信收款，五元。”
“微信收款，十元。”
……
不到兩個小時，兩個大紙箱子就已經塞滿了紙條。
周毅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一晚上，光是這一塊錢一塊錢的流水，就有好幾千！
而且這還是無本萬利！
紙箱子是撿來的，便利貼和筆加起來不到十塊錢。這利潤率，簡直比販毒還高！
“毅哥，我們……我們發財了！”
收攤的時候，晚風看着微信餘額裏的數字，手都在抖。
他以前在青訓隊，一個月累死累活才一千五。現在一晚上就賺了兩個月的工資！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他感覺像是在做夢。
“這就發財了？”周毅數着手裏的零錢，一臉淡定，“這才哪到哪。等以後我們把這個模式推廣出去，搞個APP，或者在全國開連鎖店，那才叫發財。”
他把錢揣進兜裏，看着晚風。
“怎麼樣？現在還覺得打職業是唯一的出路嗎？”
晚風沉默了。
他看着周圍繁華的夜景，看着手裏沉甸甸的手機，心裏那座名爲“職業夢想”的大廈，正在轟然倒塌。
打職業是爲了什麼？
爲了名？爲了利？
可是現在，他跟着毅哥擺攤，一晚上賺的錢比打職業一個月還多。而且還不用受氣，不用被教練罵，不用擔心被俱樂部卡合同。
這種自由自在，數錢數到手抽筋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毅哥……”晚風抬起頭，眼神裏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要不……我們別回去了吧？那個破青訓，誰愛打誰打！我們就專心擺攤吧！”
周毅看着他，笑了。
這小子，終於開竅了。
“不急。”周毅拍拍他的肩膀，“擺攤是正道，但職業這層皮，還得披着。畢竟，有了這層皮，我們才能把生意做得更大。”
“而且，”他眼中閃過一絲寒芒，“RNG欠我們的，還沒還清呢。”
……
回到基地，已經是凌晨三點。
兩人剛走進大門，就看到陳雲黑着臉站在大廳裏，像個守門的。
“你們去哪了？”陳雲冷冷地問道。
“陳經理，還沒睡呢？”周毅心情好，笑嘻嘻地打招呼，“我們去體驗生活了。畢竟藝術來源於生活嘛，不體驗生活，怎麼打好遊戲？”
“體驗生活？”陳雲冷笑，“我看你們是去鬼混了吧！一身的燒烤味！”
“陳經理，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周毅聳聳肩，“我們是去考察市場。現在的年輕人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我們都得了解。這樣才能更好地服務粉絲，提升俱樂部的品牌形象啊。”
“你……”陳雲被他這套歪理氣得腦仁疼。
他指着周毅的鼻子，咬牙切齒地說道：“周毅，你別得意。別以爲我治不了你。明天，總部就會派人來視察。到時候，我看你怎麼解釋！”
“總部來人？”周毅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正愁沒機會向總部匯報我的工作成果呢。”
“你有什麼工作成果？”陳雲不屑地說道，“除了惹是生非，你還會什麼？”
“那可多了。”周毅神秘一笑，“比如，如何利用低成本高回報的商業模式，解決俱樂部的問題；比如，如何通過差異化競爭，提升選手的個人IP價值……”
他湊到陳雲耳邊，輕聲說道：“陳經理，你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啊。學費給你打八折。”
“滾！”
陳雲氣得一腳踹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周毅哈哈大笑，拉着晚風大搖大擺地上了樓。
回到宿舍，晚風還有些擔心。
“毅哥，總部真的要來人嗎？會不會對我們不利？”
“放心吧。”周毅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總部來人更好。這潭水越渾，我們才越好摸魚。”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已經開始盤算明天的計劃。
既然總部要來人，那就給他們準備一份“大禮”吧。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引導隊友“晚風”產生職業動搖，獲得額外經驗值+2000！】
【叮！檢測到宿主通過“脫單盲盒”引發社會關注（小範圍），獲得聲望值+500！】
【當前系統等級：Lv.6鑽石（20388/100000）】
系統的提示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周毅翻個身，沉沉睡去。
夢裏，他站在KPL的領獎台上，手裏拿着的不是獎杯，而是一個巨大的盲盒。
台下，無數粉絲揮舞着鈔票，高喊着：“毅哥！我要買盲盒！”
